第一章 月眠于夜
寒风刺骨的荒原，夜色如幕，只有繁星闪烁其间，如诗如歌般的画面下却是一片恐怖肃杀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异形生物匍匐在地面，虎视眈眈地遥望着眼前的男人，发出怪异的声音。
可尽管它们数量众多，却不敢前进一步，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格雷，你说，这一次我们还能杀出重围吗？”男人摘掉了牛仔帽，抽着雪茄，面色凝重地望着面前数不清的异形生物。
“汪汪！”名叫格雷的巨型机械狗四肢打着颤，大叫了两声。
“连你都感到害怕了吗？”男人察觉到了格雷的恐惧，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不要太担心，不过是一些虾兵蟹将而已。”
“汪汪！”格雷又叫了两声，似乎多了几分底气。
男人轻轻扔掉了手里的雪茄，踩灭烟头，嗓音低沉地说：“不过要是我们真交代在这里，那我可能来不及录我的遗言了。”
格雷似乎明白了男人的意思，立刻露出尖锐的犬牙和锋利的钢爪，驾着男人一个虎跃猛地扎进汹涌的怪潮。
男人双手熟稔地拔出插在格雷身体凹槽里的武器，那是两把聚能炮，杀伤力惊人，能轻松消灭掉这些异形生物。
他唯一担心的是弹药不足，毕竟他的对手数量如此之多，可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格雷冲锋陷阵之姿仿佛无所畏惧一般，尖牙利爪已经撕裂了无数敌人，途径之路无不血流成河。
男人一边大力开火，一边大笑着称赞：“格雷！你真是条好狗！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找最好的机械师给你换上新零件！”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有些故事的结局一开始就被写好。
无论经历是多么跌宕起伏，抑或惊心动魄，故事中的人都将奔赴这个故事的结局，那就是死亡。
有些死亡庄重肃穆，有些死亡悄无声息，而有些死亡则无比盛大，却无人窥见。像是成群的候鸟回迁途中遇上了极端寒流，在天空上不幸殒命，只有掉落在地面上时，人们才会意识到些什么。
无数闪耀的星辰下，男人和机械狗迎敌而上，他们奋然冲锋在怪潮之中，倾泻弹药或是挥动武器，身后的怪物尸体几乎快要堆叠成小山，封住了退路。
不多时，男人手中的聚能炮已然耗尽弹药，面前怪物数量却依旧众多，可即使这样，他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丝毫惧色。
他猛然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激光剑，那是他最后的武器了。机械狗收起用于跳跃猛进的四肢，改换为在平地履行的车轮，载着他四处横冲直撞，进攻方向毫无章法可言。
男人一边豪迈地大笑，一边大开大阖地挥动一柄激光剑，将身周的怪物斩于座下。
激光剑没有锋芒，只是在空中划出无数个灿若月光般的圆弧，将本该萧索的男人身影映得璀璨，像是末日里的孤胆英雄。
“辰辉萦身星在天，魑魅魍魉满人间。纵使敌众千千万，吾必执剑破此关！”
男人的声音洪亮，似乎响彻天际，他面前的异形怪们虽然听不懂这话语的含义，却也被他的气势震慑到双瞳微缩身体紧绷，行动变得略微谨慎了。
可只有男人自己知道，他的体能已经快要耗尽，他说出这激昂的话不过是为了给自己造势。他不能表现得有一点虚弱，否则异形怪们就会像嗅到鲜血的野兽扑面而来。
他终归不是电影里的超人，没有以一敌百完胜归来的实力，在他露出破绽前，他只有一件事想做。
“格雷，给我儿子发条消息，就说对不起，老爸老妈永远爱你。”
“呜呜。”格雷的语音输入收到指令，理解了男人的意思，编辑了这条信息，而后选择发送。
然而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信号太差，发送进度十分缓慢，男人已经没有时间等了。
他摸出一根雪茄，用激光剑擦燃后猛吸一口，笑着叹了口气：“真抱歉啊，格雷，我们的星际旅程到这里就要结束了，我本以为我们能走得更远的，看来是韩静在天上太想我了，我得去陪她了。”
“呜呜。”格雷呜咽了两声，声音里满是不甘。
异形怪们很快又围了上来，它们看出了男人的穷途末路，咧开丑陋肮脏的大嘴，狂笑着要吞噬掉他。
“格雷，进入休眠模式倒计时！”男人最后扫了一眼发送进度，掐算准了时间说道。
他举起激光剑从上跃入怪潮之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黑色的大海，身形迅速消失不见。
格雷进入休眠模式，蜷卧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废弃的钢铁雕塑。发送进度停留在了99%，显示屏幕熄灭一片漆黑，只剩下机热的余温。
......
......
宇宙深处，开拓者号飞船内，一片死寂。
飞船中的四人三男一女，望着控制室内虚拟投影上的画面和数据沉默良久，眼神无比复杂。
他们的飞船悬停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有半个多钟头了，迟迟没有降落或是驶离的原因，是因为有一名队员迟迟未归队。
半个多钟头前，他们探索小队中的先锋队员江月眠身先士卒地带着一条机械狗下落到这颗星球上，去探查环境。
李颖提出建议，只需要格雷下去就行了，可是江月眠表示自己在飞船上已经待太久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一颗类地行星，下去活动活动筋骨，身体才不会生锈。
尽管工程师魏杰和程序员刘一鸣极力劝阻了他，但还是架不住江月眠那股牛劲。教授林书秋也有些担心，但眼看三人快要激烈地争吵起来，他又回想起之前无论多么复杂困难的环境，最后江月眠都安全返回后，还是摆摆手让他去了。
他们的目的是找到适合人类居住的类地行星，因此游荡在宇宙中很多年了。
机械狗格雷探查器传回的画面，显示这颗星球与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星球似乎都有些不同。
之前降落登陆的类地行星上，虽然环境并不算恶劣，但都没有生命迹象出现的痕迹，可是这颗行星却罕见的出现了类似啮齿类的生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月眠乘坐驾驶狗格雷的动静太大了，一降落就惊动了它们。它们有野猫般的大小，浑身褐色长着尖锐的倒刺，拖着长长的尾巴高速移动，消失在显示画面之中。
不止江月眠，飞船上的四人也无比激动。寻觅多年，他们终于找到了宇宙中另一颗存在生命的星球，这个消息对于人类来说无疑是极其震撼的。
“人类不是孤独的群体！”魏杰握拳，激动地喊了出来。
“是啊，在宇宙深处，依然有其他生命的存在。”林书秋同样地激动，快要热泪盈眶。
他们没有被这种惊喜冲昏头脑，因为眼前一闪而过的生物很有可能是这个星球食物链最低端的生物，至于是否存在着和人类一样的高等文明，或者比人类文明更高的存在，还要小心仔细探查一番。
原本到这里，林书秋给江月眠下的命令是即刻返回，可是江月眠根本没把老林的命令当回事，说什么今日事今日毕，一定要找到一只活的样本带回来。
可他越行越远，离降落时的临时基站也渐远，传输给飞船的实时画面慢慢变得模糊，最后他们只看见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围了上去，发出的声音如同地狱中的恶魔。
所有人的身体不约而同地打了个颤，心头一紧。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他们却无能为力。
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失去了三名勘探队员，江月眠是小队里存活的最后一名勘探队员，能够撑到现在全凭大家还憋着一口气。
某天，趁着其他人熟睡的时候，林书秋问他：“小江，你觉得我们还有继续的必要的吗？”
江月眠淡淡地回答他：“老林，我可不想老死在故乡，那样的人生太无聊了。”
林书秋叹了口气：“可是我们已经失去三个队员了，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更像是陪伴我们的家人......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你能明白吗？”
“我知道。”江月眠点点头，眼神忽然变得黯淡，“可是我的妻子，小队成员之一的她，也已经死了。”
“抱歉，我忘记了。”林书秋愧疚地说，“我不该提的。”
“没事，老林，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不是吗？”江月眠释怀地笑笑，“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们还活着的话，请照顾好我的孩子，别让他在学校受欺负。”
林书秋沉默良久，开口问道：“那如果他问起他的父母去向，我该如何回答呢？”
“就说，他的老爸老妈一直在天空上注视着他吧。”
“我明白了。”林书秋点点头，沉声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告诉你的孩子，他的父母都是英雄，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我应该是个很自私的父亲吧，没有好好照顾抚养自己的孩子，只想着逞英雄。”江月眠说。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牺牲些什么。”林书秋回答，“哪怕有时候别无选择，有时候失无所失。”
“原来是这样吗？”江月眠若有所思，而后感慨：“老林，我有时候在想，假如当初我没有选择加入开拓者号宇宙探索小队，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大概会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吧。”
江月眠笑笑，“是啊，可那样的日子太无趣了，所以我不后悔加入你们。”
可现在林书秋后悔了，他知道江月眠已经离他们远去了，将永远安眠在这颗陌生星球的土地上。
他们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结果，却因此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
林书秋无比悲痛，他木讷地盯着投影，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失去了最后一名勘探队员。
“教授！我们该启程了！”魏杰提醒他。
“再等等吧，再等一等，万一他还活着......”
“可是江月眠的心率监测器几分钟前就显示为0了！”魏杰说。
“教授，不能再等了，江月眠好像惊动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刘一鸣从最后传输回的数据中发现了一些异常。
“那......启程。”林书秋终于下定决心，做出决定。
就在他们正启程的时候，之前降落的发射器同步返回，李颖不禁喜上眉梢，冲了过去，“是江月眠，是他回来了！”
然而众人打开发射器的舱体，里面并没有江月眠，只是静静悬浮着一个用采集球密封的银色粘液状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