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实验室4
江映阳快速翻看着那些纸质档案，这里的电脑设备他玩不明白，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寻找那东西的资料。
每页报告上的东西他都看不明白，文字中夹杂着许多奇怪的符号和图像，远远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他双手紧张得发抖，又很着急，可着急也没用，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翻了半天也是在和上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图片对比进行确认。
“到底在哪啊！”
江映阳感觉浑身燥热，像是在蒸桑拿，脑袋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可是他越着急就看得越费力，那些天书弄得他头疼。
“这是......在哪？”
沈尘忽然醒了，看见江映阳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你醒了！”江映阳惊喜地扭头，快步飞奔到他面前。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水......我要喝水......”沈尘有气无力，嗓子干哑地回答。
“水？”江映阳向四周望去，这里哪里有水？
他注意到远处的卫生间，于是从地上拿起一个玻璃器皿，跑进去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流了下来，他接了满满一杯，又飞速跑回沈尘身边，蹲下身子把玻璃器皿递到他嘴边。
沈尘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喝完之后继续说：“还要......水......还要......”
“好，你等我！”
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又跑了回去，接了满满一杯后递到沈尘嘴边。
“咕噜咕噜咕噜......”
“还要水吗？”江映阳看他似乎没喝够，开口问道。
沈尘点点头，于是江映阳又来回跑着接水。就这样往返5次后，沈尘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擦擦嘴角的水渍。
“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了。”沈尘轻声说。
“跟我客气啥啊你！咱俩不是哥们吗！”江映阳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由衷地笑了。
沈尘也跟着笑了，虽然面色苍白，四肢也无力，但是有江映阳陪着，他感觉舒服多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沈尘虚弱地观察了四周一圈后，抛出疑问。
“还没出去呢，程冬叔叔来救我们了。”
“程冬？”沈尘脑海里闪过一个胖子的模样，“他来了？”
“对。”
“他在哪？”
“在和怪物战斗。”江映阳又急忙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翻阅那些档案，“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了，我得快点回去帮他。”
沈尘看得出来他很着急，想了想还是担心地问：“我能帮上忙吗？”
“不用，你好好休息就行。”江映阳安慰他，“这里交给我就行。”
“我们会死在这儿吗？”沈尘又问。
“不会，有程冬叔叔呢，放心吧。”
沈尘知道江映阳这么说是为了安慰他，但不得不说他的安慰很有效。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脆弱过，身心俱疲。毕竟他也只是个十几岁不经世事的少年。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又闯过鬼门关之后，他很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他想牢牢把握住。
江映阳身体左侧堆起了一沓厚厚的纸堆，那是他已经翻阅过的档案，右手边还有很多没看，他在努力和时间赛跑，神经绷得紧紧的，渐渐全神贯注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激烈地敲着架子鼓。江映阳和沈尘身体猛然一颤，还以为是怪物追了过来，扭头才发现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两个！怎么样了！”温德尔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来，急停在他们面前，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罗英俊，俯身扶着膝盖喘气，像是有些体力不支的样子。
“我没事啊。”江映阳内心一阵感激，原来在这种危险的时候，惦记着他的不止有程冬，还有温德尔和罗英俊。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可是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让他内心感到久违的温暖。
但他忽然又反应过来了，变得十分警惕：“你们来这儿干嘛？”
沈尘不愿回答，别过头去，不想和温德尔对视，他还是对之前的事情有些介意。
温德尔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快速游荡一遍过后，稍稍安下心来。
“别管那么多了！你们两个没事就好，跟我走！”温德尔不由分说就要抱着沈尘离开这里，冲背后的江映阳招呼道:“你也跟上，快点的！”
原来是来救自己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救自己啊？他很想知道，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不是，去哪啊？”
“放我下来。”沈尘试图从温德尔怀里挣脱，身体像毛毛虫一样扭动起来，却被牢牢抱住。
“叫你走就快点，坐我们摩托下去再说，现在没时间废话了！”罗英俊看出他就是个榆木脑袋，想硬拉着他走，却没有拽动。
“那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江映阳说着挣开罗英俊的手，又开始翻找起档案。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听劝啊！跟我们走啊！”罗英俊有些急了，他不是那种热心救人于水火的菩萨，这么多年什么肮脏的勾当都干过，难得大发善心却遭到拒绝。
“你不也是小孩？”江映阳懒得和他废话，平静地呛了他一句。
温德尔注意到了他手上的那些档案，皱了皱眉，说：“给我看看。”
江映阳依旧自顾自地说：“地上到处都是，你自己看吧，程冬还在里面打怪呢，我得快点找到那怪物的弱点，回去帮他。”
“怪物？这里有怪物？”罗英俊听到这个字眼后表情瞬间不淡定了。
“对，就在那里面，你自己去看吧。”
罗英俊缓缓地呼吸了几口气，平静下来后，认真去听，居然真的听见了走廊深处的撞击声。
温德尔俯身，捡起几页档案，快速翻看了一遍后，眉头却越皱越深，沉声说：“你先跟我们走，把这些东西带上，到地面了我们再好好研究。”
他给出了一个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的提议，沈尘本来不想走的，毕竟他已经被温德尔背叛过一次了，可是现在居然有些心动起来。
江映阳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想要离开的模样：“你们先走吧，把沈尘带上，我不能抛弃程冬叔叔......说不定等会儿我就找到那东西的弱点了，要是这里没有爆炸的话，你们再回来接我吧。”
沈尘忽然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江映阳在游戏之外的任何事情上如此专注和坚定。他的眼神好像有些陌生，总觉得他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温德尔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还想继续劝说他，可是罗英俊等不及了，这里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里面还有只怪物，他还年轻，他不想死在这儿。
“走，老温，我们先走！别管他了！”罗英俊拽动着温德尔的胳膊，面色焦急。
温德尔注视着他，像是早有预料，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有力地说：“我相信你，小伙子！你不会死的！等我们回来！”
“嗯，我会的。”江映阳轻轻点头，又望向沈尘，凝重地和他对视，“再信这老头一次吧。”
沈尘像是接受了他的提议，不再那么抗拒，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温德尔宽厚的肩膀再次抗上沈尘，就像那次把他从静息号内救出来一样，没有犹豫地向着飞行摩托跑去。
罗英俊也向外跑去，可是又忽然转身，望向江映阳，郑重地看着他。
“保护好自己，活下去。”
江映阳又是心头一暖，还没来得及说些感谢的话，罗英俊就已经跑出他的视线之外了。
真好。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在乎自己，虽然他们只见了一面，却好像早就认识，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想离开，他也有过那么短暂几秒的心动和犹豫，可还是放弃了。
他不想抛下程冬。
如果程冬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像他老爸的人了。
虽然他们那么多年没有回来看过自己，每次都是视频通话，到后来失去联系，他的内心充满了恨意，最后选择遗忘掉他们。
其实还是记得他们的吧，虽然他们丢下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回来，还是期待他们活着，和他们重逢的那一天的吧？
江映阳想到这儿，鼻子那里又开始酸酸的，像是被人淋了一瓶醋。
“嘭——！”
可现实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用来感动，一道巨大的声响在他背后响起，好像有什么重重的东西从里面被丢了出来。
他猛然回头，看见程冬愤怒地从墙边的地板上站起，和窟窿里的东西对视着。
“找到了吗？他的弱点！”
江映阳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可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于是又开始翻找起来。
“程冬叔叔，你等我，我还在找！”
“没时间了！”
“它来了？”
还没等程冬回答，一个恐怖的声音在他耳边忽然响起，仿佛直击灵魂。
“你们好像很着急？”怪物从窟窿里飞射出来，向程冬撞去，“需要我帮忙吗？哧哧——哧哧——！”
它会说话？江映阳浑身一震，恐惧地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努力劝说自己接受事实。
虽然不可思议，可是在这里又好像很合理，这里有太多他没见过的东西了，多一个会说人话的怪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程冬快速架起双臂，那是由堪比钛合金硬度的材料打造而成的肢体，可以承受极强的冲击。
刚才和它在里面战斗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虽然它力气大得惊人，也不怕弹药，却奈何不了自己，只要他能撑到江映阳找到它弱点的时候，他就有把握反杀它！
怪物在空中狂笑着张开大口，面部丑陋而狰狞，像是地狱里的魔鬼。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研究它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这里有太多谜团，可惜已经很难找到答案了。
它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身，一只胳膊快速伸长，触碰到光滑的墙壁，接着压缩自己的胳膊，像是找到了一个支点，身体向着墙壁飞快地靠近。
程冬忽然有些警觉，察觉到哪里不对，它的进攻方式似乎改变了——它到底要干什么？
他身体里的电流像是江河般奔涌起来，元件也跟着共颤，全身超负荷状态。长时间的作战，让他的芯片已经过热运行许久，现在无法立刻分析出结果。
“我来帮你了！哧哧——哧哧——！”
怪物得意地大笑着，身体像是一个弹球，触底反弹后向着江映阳撞去，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江映阳身后，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不好！”程冬惊呼。
他突然明白了，它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江映阳！
“嘭——！”
实验室中爆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空气中出现了水纹般的波动。
江映阳被撞出飞艇外，站立过的位置甚至留下了残影，墙壁上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冒着一圈妖娆的火焰，怪物也一起飞了出去。
外面突然灌进冷飕飕的狂风，吹得这里漫天都是飞舞的纸张，像是下了一场冷冽的暴风雪。
程冬愣住了，身体里的芯片运行结果分析出来，与眼前结果一致，可惜已经太晚了。
“小江！”
“你先照顾好他，我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温德尔把沈尘放回地面，罗英俊也下了摩托，扶着他的后背，不让他倒下。
“老温，安全第一。”罗英俊头一次感受到了压力，望向温德尔认真地叮嘱。
“嗯，走了。”温德尔上车拧动油门，准备折返回去。
可是还没起飞，他突然连人带车被掀翻，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轰——轰——轰——轰——！”
“轰——轰——轰——！”
......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天空上接连响起，飞艇上火光冲天，仅仅一瞬间就化作无数碎片掉了下来，升起的浓烟把白云染成黑色，整个世界像是在下一场黑色的暴雨。
每一次爆炸声响起，就会在地面掀起一阵波动和狂风，街道旁树木的树干被无情地压弯，树叶和树枝被吹向远方。
四周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那是飞艇的碎片砸落在地面发出的声响，不知道那些碎片里是否混杂着其他东西，如果有也无法分辨了，现在已经全部变成黑色的焦炭。
温德尔坐在地上，望着天空愣了很久，他突然觉得自己四肢有些僵硬，直到爆炸快要停止，才缓缓起身。
狂风像奔涌在空中的海浪，把他的须发拍在脸上，像是糊上了一张巨大的白色蜘蛛网。
“老温，你没事吧！”罗英俊把沈尘丢在地面上，急忙跑了过来。
“咚。”
沈尘后背着地，摔得挺疼，却还是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呆呆地望向飞艇爆炸的方向，失神地念着那个名字。
“江......映阳......”
温德尔也木讷地站在原地，像是失了魂，一瞬间面容似乎有些沧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罗英俊依旧用力拍着他的手臂，不停地喊：“老温！你没事吧！老温！”
良久后，温德尔才回过神，不甘地叹了口气，沉默着低下头去，面色沉重得像是在忏悔。
“我没事，我没事。”他轻声说。
“江映阳有事！他有事！你们两个王八蛋！”沈尘枯瘦的身体忽然在地面上暴跳了一下，背上像是安了个弹簧。
明明已经几天没吃饭了，身体虚弱得要死，他却还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怒吼声在温德尔耳边振聋发聩。
“你们两个王八蛋！见死不救！你们是人啊！你们是人啊！”
罗英俊很想反驳他，甚至捏紧了拳头想揍他一顿，但还是克制住了。
他眼中怒火中烧，咬着牙狠狠地瞪了沈尘一眼。
可沈尘根本不怕，睁大了眼睛瞪了回去，声音更加洪亮：“看什么？说的就是你！你妈的王八蛋！两个王八蛋！赶紧滚！别站老子面前！”
“滚啊！滚！”
“叫你们滚！听见没！”
沈尘心里像是有发泄不完的愤怒，可是吼了几声后就吼不动了，毕竟他几天没有进食，体力实在少得可怜。
“咳咳......咳咳......”
他忽然虚弱地咳嗽起来，感觉自己要死了，但他也不指望眼前这两个人救他。死了最好，自己被他们害得还不够惨吗？
罗英俊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猛吸了一大口气，把愤怒强压下去，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很想给沈尘点教训，这是独属于天才骨子里的骄傲，即使他有错，他也不允许自己被眼前的这种废物辱骂。
他算什么？他没这个资格。
“算了，我们走吧。”
温德尔忽然开口，缓缓地抬起头，眼神再次变得无比冷漠。
“王......八......蛋......”
沈尘用尽最后的力气，注视着他们离开后，绝望地平躺回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依然瞪着，像硬币般大，直直地注视着天空。可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四周狂风不止，吹干了他湿润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