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Ω
实验室内。
本该封闭的大门不知为何被打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冲了进来，厉声呵斥着让研究员们停止手中的动作，不要试图拉响警报或者有逃脱的想法。
身着工服的实验人员哪见过这场面，他们只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情景，不少人被吓得浑身打颤，有的甚至已经趴在地上颤抖着举起了双手。
“取货。”控制住实验室后，其中一位雇佣兵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部队立刻开始搜查实验室内的各种实验对象。
沈尘也在其中，他起初跟着装甲车破开的道路前进，一路上倒下的人很多，枪林弹雨没有伤到他几乎是个奇迹，后来他又跟着剩余的小队成员一路前行到这里。
这一路上除了作战时，大家都沉默寡言的，没有什么交流，每个人似乎没什么交集，但目的地却一致。
他本以为自己一个草包完成不了这个任务，但是战斗的任务似乎都被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给解决了。至于流血的场面，他在《无界星域》里见得太多了，已经不足为奇了。
“找到了。”沈尘在摸索一圈后，终于在一处桌台前找到自己的任务目标，将其取下收入储物腕表。
他回顾四周同来的雇佣兵，似乎每个人的目标都不相同，取走的东西有的是植物，有的是动物。
虽然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哪里想不通，但他也懒得多想，只是又细致地查看了一眼自己的目标是否存储妥当，然后开始在实验里溜达起来。
这里给他的感觉是庄严的，他在踏入门的一瞬就感受到了。高尔基曾说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那么这道阶梯通向的地方一定无比神圣宏伟，譬如这里。他内心有种说不清的罪恶感，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洗脱。
沈尘踱步，走到一处标号为“Ω”的桌台前，桌上的实验对象依然是被一扫而空，只是这个符号让他觉得有些特殊，其他五花八门的生物也好，植物也好，都是以数字作为标号，只有眼前的这个实验对象是这个奇怪的字母，难道说它有什么奇怪的寓意？
想到这，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正害怕的时候，瞅见不远处的隐蔽角落里有个门虚掩着。
“该死的，不会真有什么鬼怪外星人吧？”沈尘低声念叨，感觉身上有股寒气，“雇主给这么高的佣金，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心里敲起了小鼓，犹豫着要不要走进那扇虚掩的门一探究竟，毕竟他离它最近，貌似除他之外也没别人发现这里开了个后门，就像被围堵的猎物给自己留了条退路，猎人们却浑然不知。
“汇报取货情况。”队长模样的雇佣兵在语音频道里发出询问。
“货物已取。”
“已取。”
“货物已取到。”
......
“货物已取。”沈尘拖着时间，最后一个才回答。他望着那扇虚掩的门，不知是进是退。
“撤。”雇佣兵队长再次发出命令。
所有队员全部向实验室大门移动，沈尘犹豫了一下，内心在五千万和好奇心之间纠结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向金钱屈服。
“害，管他呢，是什么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去看了也不一定有结果。”沈尘低声安慰自己，快步跑向实验室大门，跟随小队撤退。
小队搭上电梯，沈尘内心依然有些惶恐，思绪东西南北乱飘，但还是强装镇定。他不知道出了这栋楼之后该怎么离开这里，虽然没有露脸，不用担心被摄像头拍到面部，但是这里也算半个郊区，加上军方和警方的增援可能很快就会来到，要徒步离开吗？还是继续坐装甲车？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他们从哪调来那么多装甲车的，只是在语音频道里隐约听到一些入侵操控成功，操控失败的话。
这么一想，这些人有点神通广大，居然黑掉了军方的系统，难怪可以调用那些军事装备，也难怪军方在这段时间内无法动作，就像被打了麻药不能动弹一样，虽然知道自己的系统被黑，武器被调用，却无能为力去反击做些什么。
“叮。”电梯升至一楼，小队陆陆续续从几部电梯里撤出。
实验室大楼外，十几台轰鸣着引擎的军用飞行器低空悬停在空中，像是浑身漆黑的雨燕一样，静候着他们的归来。
“我去......”沈尘不禁瞠目结舌，他头一次见到这阵仗，心中震撼与惊叹交互相加，不禁念念道：“阿Sir，不是，你来......这么硬核的啊......”
无界星域，第七星域，比特星，A3区域。
随着大部队的到来，玩家们对怪物的反攻逐渐进行到了尾声，肉眼可见的怪物尸横遍野，以及四处被摧毁的裂空之洞。
江映阳奋战在前线，挥动着激光束棱剑向怪物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虽然和这些庞然巨物相比他显得无比矮小，但凭借自身灵活的身姿，他在一次次的对决博弈中占到了上风，竟然在没受多少伤的情况下清扫了许多怪物，击杀数量遥遥领先于他人。
“他叫什么名字？”男人不免注意到了他，开口问道。
“江映阳吧。”小队队长勉强回忆了起来，回答道，“怎么了，你又来招安了？”
“嗯，有些有勇无谋。”男人评价道，“不过是个好苗子。”
“他和你以前挺像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拍拍手，看向身旁的队长，模样轻松，“收工收工。一会儿下线了，一起去喝点？”
“行啊，我无所谓。”队长耸耸肩，“倒是你，今天怎么有空了，真是稀奇。”
“调休呗，还能是啥。”男人也跟着耸耸肩，满脸无奈。
“整点烧烤？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烤鹅翅，味道好得很！”队长说着的时候，眼里几乎是放着光的，仿佛烤得滋滋冒油的鹅翅就摆在他面前。
“可以呀。”男人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就在前线怪物被清扫完毕，所有人在清理战场的时候，他突然收到了一则短信。
“叮——”
男人打开短信，不是游戏内的好友发给他的，而是游戏外的人在联系他。这个时间点，深夜，发送到游戏内的短信，一般都是重要的急事，要么是领导下了什么通知，要么就是工作有什么突发情况。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人不爽。
男人在阅读完短信内容后，眉头忽然紧蹙，眼神里多了几分杀气，一旁的队长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于是问：“没啥事吧？”
“出事了。”男人一边打开个人面板一边说，“我先下了。”
“那吃烧烤喝酒的事？”队长急忙询问。
“改天。”男人选择紧急登出游戏，化作一团虚影，消失在队长眼前。
“什么事啊，这么急。”队长嘟囔着，尝试站起身，发现自己还是没完全恢复过来，只好继续坐着，观望人群打扫战场。
“哎哎，那里的怪物尸体记得销毁，对，把材料收集完了一定要用强酸销毁尸体，你是新来的吧。”队长打开麦克风，招呼着某个初来乍到的玩家。
......
人群打扫完战场，陆续返回堡垒营地，坐下后开始喝茶聊天。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反击战，因此人们无不热烈地讨论着刚才反击战斗时的盛况，吹嘘着自己的功劳。
角落里，江映阳十分疲惫，坐在悬浮椅上，靠着墙壁，闭眼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刚才你没看到，那么大一个蚀影兽，成年的，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干掉了！”
“这有什么，我上次见过比你干掉的还大的，队长可是一挑二！”
“怎么可能，你让队长把击杀数据记录面板调出来，我倒要看看。”
“就是，吹牛也要有个限度，更何况你说的还是队长的事迹，有本事让我们看看你的击杀数据记录面板。”
“额，行，就当我没说。”
“哈哈，老子就知道你在吹牛。”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还不了解你？”
江映阳觉得这些对话既没营养又无趣，睁开眼活动了下身体，快步走下楼梯，前往屋外。
“喂，看到那小子没。”
“怎么了？”
江映阳走出屋外后，其中一人小声嘀咕，另一人却十分不解，为何他如此谨慎。
“这次的怪物中，出现了超级成年体，也就是蚀影皇的存在，你知道吗？”
“蚀影皇？我们居然碰到那玩意了？”
“嘘，可别声张，免得乱了军心。那东西，就是被刚才那小子斩杀的。”
“他？看起来不像啊。”
“嗯，他要么是个新兵蛋子，要么老练得像庖丁解牛。”
“啧啧。”
屋外，队长一人躺在长椅上，打开了小游戏界面，玩起了消消乐，完全没注意到江映阳的到来。
江映阳站在他侧身后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两个字，“那个。”
“嚯，嚯。”队长吓得不轻，差点没从躺椅上摔下来。
江映阳急忙上前扶住了他，好在没有“酿成事故”，两人在黑夜之中借着楼上的灯光对视一眼后，客气地点点头。
“怎么了？”队长问。
江映阳像犯了错一样，一直低着头，“那个，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我叫秦瀚，他们都叫我老秦。”
“秦哥，对不起，辜负您的信任了。”江映阳终于把这句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说完了？”秦瀚望着他，挑挑眉毛。
“嗯。”
“知道了。”秦瀚扭回脖子，看起来有些酸痛，打开消消乐继续玩了起来，“没事就忙自己的去吧，别耽误我玩消消乐。”
江映阳本以为自己会收到嘲讽，谩骂，或是训斥，却没想到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知道了。”
“您不怪我吗？”江映阳内心还是有些不安，“我的指挥差点出了大问题。”
“你想知道原因？”秦瀚停止手中滑动消消乐的动作，却是头也不动地说。
“嗯。”
“小子，这只是这个游戏里的一场战斗，输掉了大不了重来，我们每个人都有复活的机会。”秦瀚缓缓地说，“你把游戏看得太重，导致你忘记了游戏的本质，它的存在只是我们生活的一剂调味品，游戏指挥出问题，或者大逆风都不要紧，不要忘了，你最后还是要和生活对线。”
秦瀚说的每个字江映阳都能听懂，是如此朴实，可连在一起却是如雷贯耳，仿佛直触灵魂，让他震颤。
他知道秦瀚不是在跟他胡扯些什么，这些随口说的话，完全来自善意。
“我，我有点累了，我先下了。”江映阳结巴了一下，飞快地打开个人面板，点击着登出，化作虚影，退出了游戏。
秦瀚挑挑眉，继续看着面前的消消乐，不由得头疼起来，自言自语道：“这关到底该怎么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