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炮火之下3
深夜，圣奥菲莉亚。
狭小的地下空间中，凌乱地摆放着许多杂物，瓦尔马拉和缇娜还有塞拉芬三个人缩挤在一起。虽然这里潮湿昏暗，充满了垃圾腐化的臭味，不时有吓人的小虫子爬过，可是她们并不觉得难以忍受，反而有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她们三个人身体紧贴着，传递着难以名状的温暖，好像披了一件鹅绒大衣在身上，暖洋洋的。
“你还记得你爸爸妈妈出去多久了吗？”瓦尔马拉望着缇娜，关切地问。
缇娜双手环抱住膝盖，埋在胸膛里的头缓缓地抬起，双眼出神地注视着排气扇外的世界，那里一片漆黑。
“有好多天了，我也记不清了。”她皱眉认真思考着，却没有得出答案，“他们让我待在这里不要到处跑，所以我就没有出去找他们。”
瓦尔马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局，可她不敢说出口，因为她怕缇娜承受不住。
缇娜像很有默契一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排气扇外的世界，尽管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吃的东西还能管多久？”瓦尔马拉又接着问，她需要确认她们还有多少物资。
缇娜起身，跑到橱柜前翻找着那些食物，拨掉了上面爬过的蚂蚁，片刻后回答：“不多了，只有一点点面包和水，还能吃两顿左右。”
“两顿吗？那我得出去找找吃的东西了。”
“可是外面很危险啊。”塞拉芬忽然担心起她，抓住了她的衣襟，“妈妈，外面有很多坏人！”
瓦尔马拉却笑着安慰她：“放心，妈妈不会有事的，你们两个要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哦。”
“我不许你出去！”缇娜忽然怒斥着，跑到她身前拦住了去路，“我爸爸妈妈已经回不来了，我不想你也回不来！”
瓦尔马拉忽然一怔，她没想到缇娜已经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大概率回不来了，可是为了生存下去，她必须出去寻找物资。
“放心，我真的不会有事的，我们拉钩好不好。”瓦尔马拉半蹲着身体，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
缇娜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信服的神色，依旧怀疑这不过是她的说辞，可是她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
要是人能不吃饭不喝水就好了，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
瓦尔马拉看出了她的担心，却还是说：“真的，你还信不过我吗？”
“妈妈，你不要出去好不好。”塞拉芬很害怕失去她，只能不断地哀求，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哎呀，妈妈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好了。”瓦尔马拉安慰她，“离这里最近的物资点只有十公里左右，妈妈一个小时就能弄回来吃的喝的东西。”
“真的吗？”缇娜将信将疑，眼神中终于流露出几分动摇的目光。
“当然是真的啦，我怎么会骗你们呢？”瓦尔马拉依旧微笑着，目光仿佛夜空中闪耀的星星。
“妈妈，那你要怎么过去？”塞拉芬拽住她衣襟的手忽然有些松动了，可她还是不愿母亲冒着生命危险去采集物资。
“我骑飞行摩托，很快的。”瓦尔马拉神色轻松，说得好像就和平时去集市里买菜一样。
缇娜注视着她的眼睛，她想确认瓦尔马拉有没有在说谎，可是在她的眼睛中，她只看到了璀璨如星辰般的光芒。
“好，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缇娜终于被说服，妥协后让出了一条狭长的道路。
“一定的哦。”瓦尔马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好啦。”
缇娜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钻出地下，来到遍布废墟的地面上，没有寻找那本就不存在的飞行摩托，而是徒步迈向前方。
缇娜透过排气扇注视着她离开，心中默默祈祷，而千万遍的祷告中，只有一个声音。
“瓦尔马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江映阳翻了个身，感觉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吓得一激灵，从梦中惊醒过来。
“我去！”他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毛毯上，离自己3米不到的地方有个熊熊燃烧的火堆。
“醒啦？”有人说着，递给他一瓶纯净水。
他坐直了身体望向那人，发现竟然是温德尔，温德尔身旁还坐着罗英俊和沈尘，而刚才那冰冷的触觉似乎来自纯净水的塑料瓶。
江映阳接过水瓶，好奇地打量起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帐篷里。从帐篷里朝外看过去一片漆黑，而温德尔他们居然在帐篷里点了个火堆吃烤串喝啤酒。
“你可算醒了！”沈尘激动地跑过来，挪坐在他身边，“你知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吗！”
“三天三夜？我睡了这么久？”江映阳很疑惑，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为什么我们和他们在一起，还有，这是哪里？”
罗英俊咬下一口烤串，冷冷地回答：“是我和老温救了你们，你醒了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江映阳一怔，他对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和沈尘被绑起来，那些奇怪的人好像在他们身上做什么实验。
他摸了摸疼痛的脑袋，头一次有种记忆丢失的感觉，于是又把目光投向沈尘，想向他确认什么。可是沈尘面色平静而苍白，似乎在说罗英俊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欠他们一句谢谢。
可还没等他郑重地道谢，就被人打断了。
“这里是约坦尼亚，赫尔卡星上的一个国家。虽然外面爆发了战争，不过我们待的地方还是很安全的，战争暂时不会波及到这里。”温德尔慢悠悠地说着，小酌了一口啤酒。
“约坦尼亚？”江映阳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我之前待的地方是......”
“肯德尔帝国。”罗英俊知道他要问什么，注视着他平静地陈述，“这个星球上的另一个国家。”
“如果你有关注新闻的话，应该会了解到这两个国家是敌对关系，所以我们暂时很安全。”温德尔又说，“出去看看吧，看看外面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罗英俊收回目光，在篝火上翻动烤串，焦香的瘦肉上滋滋冒油，撒着喷香的孜然和辣椒面。
江映阳艰难地起身，他双腿已经睡得发麻了，走起路来有些趔趄。
沈尘见状，上前扶着他走出帐篷外，映入眼帘的是无数个形状相同的帐篷，里面不知道住着多少人。
尽管天色已晚，外面依旧有许多巡逻的士兵，但江映阳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敬畏和尊重。
天空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保护罩，他隐约能看见上面的波纹流转，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江映阳又钻回帐篷里，坐了下来，沈尘跟着坐在他身旁。
他不知道自己是饿坏了，还是被烤串的香气吸引，肚子一直咕咕地叫。
罗英俊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斜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想吃自己动手烤，我可没那么好心为你们两个服务。”
江映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气吞声，屈服地拿起肉串放在篝火上架烤起来。
猪肉串在烤网上烤得劈啪作响，冒出了明亮的油花，那股野蛮的香气在他鼻腔里肆意碰撞，江映阳嘴角很不争气地流出了口水。
“猪肉串最少十分钟，羊肉串最少八分钟，自己掐下时间。”罗英俊说着，扔过来一只石英表，“别到时候吃坏肚子了怪我没提醒你。”
“谢谢。”篝火彼端，江映阳低声说。
“可算听到你说谢谢了。”
“其实也不完全算我们救了你。”温德尔忽然又开口，语气却十分凝重，“你要谢的还有一个人，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江映阳疑惑地望向他：“不在了？什么意思？”
“死了。”沈尘低垂着头，嗫嚅地回答他。
“谁啊？”
“程冬。”
江映阳心脏忽然漏跳一拍，感觉那里少了点什么，什么非常重要的人，从他的生命里被命运无情地抹去了。
明明前些天还在酒吧里聚会，大家都还在有说有笑地聊天，现在却被告知他死了，换谁来都不能接受吧？
“你们......骗我的吧？”江映阳鼻子忽然很酸，酸得像有人把柠檬汁挤进他鼻腔了一样，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他老爸的朋友，这个朋友却死了，还死得不明不白的，按温德尔的说法是为了救他，可是他从没觉得自己重要过，能让谁付出生命的代价，只为了能让他活下来。
“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一起骗我！”
三人同时缄默，似乎早有预料他会是这个反应，而他们越是沉默，他越难过，难过到心脏剧疼，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样。
“他说的是真的。”沈尘轻声说。
篝火依旧冉冉燃烧着，火焰炽热而明媚，只是少年的心变得无比冰冷，好像冷冻了好几个世纪那么久一样。
江映阳站起身，脖子上青筋暴起，捏紧了拳头愤怒地咆哮：“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在意的人要一个个地离开我！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的问题，是肯德尔的错。”温德尔忽然嗓音低沉地开口，仿佛压着千斤重的巨石。
“肯德尔是吧？我去找他！让他给我等着！”江映阳气得快要暴走，却被温德尔一把用力地按回地上，屁股重新坐下。
“你干什么！”江映阳怒目圆睁，眼睛里好像有头狮子，而那头狮子如果不跑出来，就会伤害他自己一样。
温德尔手掌有力地按住他的肩膀，眼神深邃而凌厉地注视着他：“解决问题有很多办法，我们得找到最好的最合适的，不是像你这样莽撞，你能明白吗？”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江映阳依旧愤怒，冲着温德尔咆哮。
“你了解现在的自己吗？”温德尔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
“什么？”江映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