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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星尘谕歌

共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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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炮火之下1

约坦尼亚,圣奥菲莉亚。

碎石堆掩埋了荒乱的草地,裸露的建筑碳纤在半空中剧烈地燃烧,空气浓黑而污浊。倒塌的建筑群里埋葬着数不清的尸体,鲜血把土地染成了红色,腐化的恶臭气息让蚂蚁都不敢靠近。

天空上盘旋着成群的乌鸦,偶尔能搜寻到一些新鲜的食物,虽然有人试图拼力驱赶它们,却虚弱得难以举起手臂。

幼小的孩子因为亲眼目睹那些惨烈的战斗,瞳孔涣散,嘴巴也紧紧闭合,成了哑巴。

唯一不被影响的是婴幼儿,大概他们只觉得那些声音吵闹,所以哭得更大声了。

这里其实没有多少新鲜的食物和水,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物资,在废墟中找到一处看起来完整安全的地方作为栖息所,可是头顶裸露的天空却提醒着他们危险可能随时到来。

没有人不想离开,可是他们不知道去哪。

几天前约坦尼亚各地都爆发了突如其来的战斗,原本安宁有序的国家变得动荡不安。在前线战斗的战士们死伤无数,几天时间就掏空了这个国家所储备的药品。

有人被截断四肢,安上了碳纤假肢,有人皮肤烧伤,身体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但这些都只是肉体上的创伤,真正难以恢复的是战争带来的精神伤害。原本勇敢自信的战士们变得战战兢兢,听到一点轻微的声响就惶恐不安,身体变成破碎尸块的画面似乎刻在了他们脑袋里,那是他们的战友,在战斗过后成为了他们永久的回忆。

可是他们依然要战斗,如果他们不去捍卫这片土地,恐怕约坦尼亚这个国家的名字和历史就要被抹去,到那时候有谁还记得宇宙中存在约坦尼亚这个国家呢?

有些人想证明自己活过,而有些人却要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权利。

如果不想失去一切,那就只有奋起反抗,哪怕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是命运。他们会用战士的武器和尊严,去狠狠地把命运踩在脚下。

可是这一次的敌人比他们预想的要强大得多,他们来自肯德尔帝国,带着从来见过的武器和科技,对他们发动了突然袭击。

如果不是蓄谋已久,他们不可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战线从边界一步步被拉至地图中间,如果再后退,他们将失去最后的据点,这片家园也将迎来它新的主人。

......

“妈妈,我想喝水。”塞拉芬躲在缺损的书架下,蜷缩着身子,眼里闪着泪花望向母亲。

瓦尔马拉突然有些局促,她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多少物资了,仅剩的食物是几块面包,如果渴了她就去拿小碗接点雨水,可是这里已经几天没有下雨了,她没有能改变天气的能力。

可她还是温柔地看向塞拉芬,摸了摸她的头顶的头发,替她把打结的发丝理顺,吹掉上面的灰尘,轻声说:“妈妈给你去找,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哪儿也不要去,好吗?”

“嗯。”塞拉芬用力点点头,往里靠了靠,缩进书架下方的阴影里。

瓦尔马拉艰难地起身,为了不让塞拉芬担心,她努力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可是双腿还是不听使唤地在微微打颤。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恐惧过度还是没有信心,因为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这里的一切变得无比陌生。

在她眼里,外面依旧危险。

她从那一小块废墟中探出了脑袋,像一只藏在地底的地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阴暗得像是流淌的墨汁,只有少许光亮透过云层间的缝隙把四周点亮。

好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灌进墙壁缺口的声音,嘶哑得像是有人扯着喉咙唱歌。

她又看了一圈,还是什么人都没有,地面上洒落的纸钞都没人去捡,被风卷起砸向石堆。

“瓦尔马拉,这里!”

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虽然极其细小,却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双藏在地面排气扇上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有些熟悉,声音也有些耳熟,可她一时想不起来了。她知道对方想告诉她过去,可是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伤害她。

对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又继续用细微的声音呼喊她。

“我是缇娜,你还记得吗?”

缇娜?好熟悉,是在哪里见过吗?瓦尔马拉努力回忆,她不记得自己认不认识一个叫缇娜的女生,这世界上叫缇娜的太多了,万一对方认错人了呢?

“我是杂货店老板的女儿,你还记得吗?”

“杂货店老板的女儿?”瓦尔马拉忽然想了起来,那是一个梳着金色马尾辫的女孩儿,喜欢嚼着口香糖玩滑板,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

“是你!”瓦尔马拉很惊喜,抑制不住地喊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儿碰到熟悉的人,如果能多一个聊天的人,她和塞拉芬也不会太害怕。

“想起来了吗?”缇娜躲在地面下的隔层里,双手掬捧成环状,放在嘴巴前,对她说:“你还好吗?塞拉芬还活着吗?”

“我们都还好。”瓦尔马拉赶紧回答,又问:“你呢?你还好吗?”

“我也很好。”缇娜小声地把声音送到她耳边。

“你爸爸妈妈呢?”瓦尔马拉探出身体,又问她。她想看清缇娜的脸,但却因为隔得太远,光线太暗而徒劳地缩回了身体。

“不知道,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们了。”

“你去找过他们吗?”

“没有,我不敢。”

瓦尔马拉立刻站直了身子,从废墟中保留的一侧墙缝中钻出身体,快步跑向缇娜。

“让塞拉芬也过来吧,我这里更安全。”排气扇后面,那双眼睛闪着温柔的光。

“好。”瓦尔马拉郑重地点点头,因为从那双眼睛里,她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

......

“所有人让开,给伤员让出道路!”阵地中,有人拿着喇叭大喊。

“收到!”有人立刻高声回应。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尘土上多了许多凌乱的脚印,里面混杂着汗渍和血液的痕迹。

“又来了一批!”

“让开!”

“转去C2病区!这里人满了!”

“明白!”

医护们在营地的帐篷里来回忙碌,手中拿着针线不停地为伤员们缝合伤口,尽管那些焦黑的窟窿里器官早已被烧穿,鲜血却依旧汩汩流出,像是喷涌的喷泉般,将他们的外科手套染成深红色。

粘稠而腥臭的血液顺着床架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条条红色溪流,填满了地板间狭小的缝隙。

这些帐篷就是他们最简易的手术室,可是无人有心打扫,因为他们背负着更重要的任务。

医护们头顶上的手术无影灯从打开后就没有熄灭过。如白昼的炽热光亮下,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绷带和麻醉剂的库存量快要告急,他们只好用棉布条和冰块代替。冲洗干净的针头被再次扎进伤者皮肤下的血管,注射出用于治疗的药液,虽然这样做有悖手术准则,可这完全是权衡利弊后最好的做法。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的抢救速度依旧追不上伤者数字上升的数量。

又有谁知道明天情况是否会变得更糟呢?

在炮火和硝烟背后,没人能看清未来。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在和死神赛跑。可是想要救活所有人,必须建起一所又一所设施完善的医院,让受伤的人待在无菌病房里接受治疗才行。

谁会这么好心呢,向他们伸出援手?谁又能保证那些新建的医院不会成为敌人的打击目标呢?

绝望像一颗颗种子,悄悄埋进他们心底里。

这些种子无需孕育,因为仇恨和痛苦会滋养着它,让它成为布满荆棘的藤蔓,牢牢缠绕住他们,把他们拖曳至深渊中。

......

“线。”拉希姆作为主刀医生,正在为病人完成手术。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病人的伤口,伸出了右手。

助手医师努尔很默契地递过去缝合线,顺便将病人身上临时缠裹的绷带拆下。

拉希姆接过缝合线,完成了病人伤口的缝合,走到工作台旁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手术完成了没有?我要把他带走了。”帐篷外,士兵哈里斯掀起布帘一角,面无表情地说。

“他是我的病人。”拉希姆背对着哈里斯,冷漠地拒绝了他。

“我不管病人不病人什么的,你知道他是肯德尔帝国的人吗?”哈里斯态度同样强硬,试图向拉希姆施加压力。

“我知道,刚才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拉希姆转过身来,眼睛里带着几分怒火,“我不是聋子,你没必要再重复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护着他?”哈里斯不解,“你就不怕他报复你吗?”

拉希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把眼前的男人救活的后果,片刻后冷冷地回答:“我只知道医生的天职是救人,其他事情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即使他在醒来后会杀掉你,你也不在乎吗?”

“是的。”

“肯德尔帝国的人,没几个是好东西。”哈里斯提醒他。

拉希姆似乎是被这句话激怒了,又似乎是过去几天积累的疲惫让他头脑不那么清醒,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怒目看向哈里斯:“先生,我必须纠正你,你对于伤残患者的偏见,问题在于你,而不是他们!”

哈里斯忽然一怔,他只是从军人和国家的角度出发,想要提醒拉希姆不要拯救任何对约坦尼亚有威胁可能的人,却忘记了任何伤残患者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只要他们本质是善良的。

国家之间的战争,不应该牵扯到平民身上。人民始终是无辜的,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只要他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请让一让,不要耽误我工作。”拉希姆毫不客气地推开哈里斯,和努尔拉进来又一台手术车。

角落里,躺在手术车上的瑞克莱斯没有听见这些对话,他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安然沉睡着,身旁是许多和他一样受伤后做完手术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