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身份
飞船内，驾驶舱。
程冬盯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调整了半天才把飞船各项参数设置完成，他轻轻按下启动按钮，飞船离开停机位，向着广袤的宇宙飞去，而正式启动后，就交给自动驾驶了。
这是一架很有年代感的飞船，里面的装潢老式，不少设备早已淘汰几十年，不知道程冬从哪里淘来的这些宝贝，组装在一起。
飞船里面不光有老式唱片机，还有一台摇杆游戏机，只需投币就能就行游戏，可惜他们没带硬币，要不然两人会来上一局拳皇对战。制氧机下方连着鱼缸，里面放着几条用于观赏的金鱼，鱼缸底部沉着石子和贝壳，海草生长在泥沙中，轻轻摇晃着曼妙的身姿。休息室有一张很大的单人床，上面铺着柔软的棉花床垫，而躺在床上就能透过巨大的玻璃看见深邃的宇宙，如果担心被打扰也可以选择关上窗帘。窗台上布满灰尘，不知多久没有打扫过，幸好没有长出小虫子。卫生间也安有重力系统，所以不必担心如厕的问题，可惜马桶的冲水按钮坏了，一直没有人修。
铃月趁着行驶的时间，参观了一下这艘飞船后，内心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程冬叔叔，你这艘飞船买回来用过几次？”铃月摸了摸略带岁月痕迹的飞船内壁。
“用过几次？”程冬疑惑，“那我不记得了，不过这艘飞船不是买回来的，是我自己组装的。”
“你自己组装的？这么厉害？”铃月冒着星星眼望向他。
“是啊，我想着自己哪一天如果不想在朗尼星待了，就乘坐这艘飞船去别的星球旅游。”程冬说。
“结果一次都没去过别的地方吗？哈哈哈哈。”铃月有些没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别提了。”程冬往后一靠，顺势倒在躺椅上，“一个人旅行太无聊了，要忍受那么多独行的日子。”
“你没有朋友吗？”
“朋友......除了江月眠，好像没有别的朋友了。”程冬回忆着，“不知道你们算不算。”
“我们当然是朋友了！”铃月肯定地回答。
“是吗？那太好了。”程冬笑笑。
“谢谢你那时候救了我们。”铃月继续说。
“不用谢。”程冬注视着她，“我觉得任何人在当时那种情况，都会挺身而出的。”
“不，不一样，也不是所有人。人类会恐惧，会害怕，会不知道怎么办......”铃月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微弱，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奈。
程冬忽然反应过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字眼，直立起身体，面对着她：“你知道了？”
“嗯。”铃月注视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在酒吧的时候。”
“好吧，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程冬低下头，又开始思考起来。
“其实你帮我们挡住小朵那一刀的时候，我就很疑惑了，即使是改造人，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和机械姬对抗，我想了又想，只有一种可能，你根本不是人类。”铃月平静地说着，像在叙述着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程冬沉默了，代表着默认和赞同。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朗尼上最高科技的机器人吧，你的构造可能比机械姬都要高级。”
程冬依旧沉默着，铃月注视着他，空气好像凝滞了，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可是无人继续。
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光亮闪过，那是其他飞船留下的轨迹。
“你会害怕我吗？”良久，程冬终于问出一句他最担心的问题。
“不会，因为你救过我的命。”铃月的目光真挚。
程冬望着她的双眼，尽管她眼神澄澈，可对于他来说，难以理解其中的意思。他只能根据特殊的反应和行为进行分析然后作出反馈，这是他的程序设定。
铃月从程冬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变化了，尽管刚刚他们还在闲谈有说有笑，可现在程冬给她的感觉无比冰冷。
表面上程冬是一个胖乎乎憨厚的中年大叔，实际却是一台拥有核反应堆的机器人。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他一时间也无法分析出铃月是怎么猜到的。
“是，你猜的不错，我是朗尼星上比机械姬还要高级的机器人，这一点我无法向你隐瞒了。”程冬露出自己的机械臂，上面是金属表皮，里面却包裹着无数线路和元件。
铃月终于看清了他的身体构造，于是向他确认：“你真的认识江月眠吗？”
“认识，如果你对我说的话还有印象的话，应该还记得我说过，江月眠曾经参加过一场‘人机格斗大赛’，他最后获胜......”
铃月猛然惊醒，瞪大了眼睛：“等等，你就是他获胜的奖励？！”
“是，是我，最后和他对战机器人的是我，他的获胜奖品也是我。人们只知道他战胜了我，却不知道我成为了他的战利品。那段故事里，在列车上事是我编的，目的只是为了掩盖身份......我成为他的机器人后改头换面，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最后也确实和他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那是一段很难忘的时光......他说他要走的时候，我问他需要带上我吗，他说不用。”
“为什么？”铃月很不解。
“他说，我是他留给他儿子的礼物，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希望他儿子遇到我以后，我可以保护他。”
铃月有些难以置信，继续问：“那万一遇不到呢？”
“遇不到最好了，他说。他说那样就代表他一辈子都待在地球，那里很安全，他很放心。”
铃月听得内心一阵起伏，在她心里江月眠原本只是一个格斗本领高强的军人，现在看来又多了些深谋远虑。
“我的寿命比人类的寿命要长得多，我在一天，就等江映阳一天，他来到的那天，我就找个理由和他待一起，万一他要去很远的地方，那我就陪着他一起去。”程冬平静地说着，“他不来最好了，就像江月眠说的，那样他一辈子待在地球，那里，应该很安全吧。”
程冬低下头去，似乎又开始思考些什么，铃月看不懂他的逻辑和指令反馈，只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其实，我觉得你很像人类了。”
“我吗？”程冬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她，“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江月眠曾经对我进行过改造，我最开始不是这样的，最初的我只是一台负责战斗的机器人。”
“那这样说的话，江月眠应该是把他的一部分行为模式让你的芯片学习训练过了。”铃月似乎找到了可以解释的原因，毕竟眼前的程冬不仅不像机器人，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底层逻辑，是保护江映阳。”程冬如实回答。
“没必要什么都护着他，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好的。”铃月忽然笑了，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是的。”
铃月扭头，扫了眼屏幕上的星际地图，发现快抵达地球了，内心一阵轻松。
“快到地球了。”
“是的。”程冬点头，“你觉得江映阳和沈尘他们知道我是机器人吗？”
铃月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那两个傻蛋才不知道呢，以他们的钝感力，连被人拐了都不知道，甚至还要帮人家数钱！”
......
......
江映阳靠在椅背上，无聊地看着直播，沈尘趁着这段闲暇时光，在飞船里四处游荡，参观着这艘飞船的内部。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宇宙，还有闪着人造光芒的星体，四周有寥寥飞船经过，倒也不算寂寞。
他们在朗尼星上采购了些物资，想着路途可能十分遥远，于是做足了准备，但至于去哪儿，却没有好的想法。
“想好去哪了吗？”沈尘钻进驾驶舱。
“不知道，离地球越远越好就行。”江映阳摆摆头，“我也不知道我爸妈究竟去过哪，我只知道他们去过很多地方。”
“他们从来没和你聊过吗？”沈尘疑惑。
江映阳一愣，一瞬间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从回忆里缓过来，说：“当然聊过了，不过我那时候很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大致的方向。”
“大致的方向？”沈尘上前，打开星际地图，“哪里？”
“这里。”江映阳用手指在投影上比划了一条线路，穿过无数星体和陨石带，尽头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这里有什么？”沈尘好奇地贴近了观察着。
江映阳懒得思考，脱口而出：“不知道。可能有外星人、高等文明、三体人，UFO吧？”
沈尘信以为真：“那我们两个去不是很危险？”
“那我怎么知道，我说着玩的，你当真了？”江映阳白了他一眼，拿起身旁小桌上的橙汁，大口喝了一口。
沈尘手指不断放大那片区域，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的黑暗，就好像有人用黑布遮住了色彩鲜艳的图画上最精彩的部分，让无数人留下遐想。
“为什么这片区域一直是未知的，别的地方探索面积都很大，这里就像缺了一个角一样，这也太不科学了。”
江映阳挠挠头，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知道地球上最神秘的海域吗？那个百慕大三角。”
“百慕大三角？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宇宙中的百慕大三角？”
江映阳忽然坐起身，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投影：“嗯，我记得我爸妈给我讲过，这片区域非常难探索，很容易迷失方向，很多宇宙飞船在这里变成残骸，无数人的尸体在这里埋葬，几百年后才会变成白骨，那里漂浮着一种神秘的粒子，能够干扰飞船的通讯系统，因此经常发生事故，更不要说往前探索了。”
“那儿究竟有什么？”沈尘打了个寒颤，眼中多了几分敬畏和恐惧。
“不知道，也许真的有什么高等文明，不想让我们打扰，所以设下了重重关卡。”
“你爸妈就是在那里丧命的吗？”
“应该吧，我也不清楚，至少他们没回来。”
“说不定他们还活着。”沈尘安慰。
江映阳沉默了，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说；“管他呢，就算活着，等我们到那儿的时候，他们早化成灰了。”
沈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默默地收起地图投影，找了个座位安静地坐下，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