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轮剑客

隔间里宽敞明亮而温度宜人，弥漫着扑鼻的芳香气味，气氛却降至冰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战。

“我没和你说茶！”江映阳一拳重重锤在桌上，眼神怒不可遏。

“我也没在说茶。”程冬依旧平淡。

铃月注视着他，眼神闪烁，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只有江映阳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顾得听他说什么。

对他而言，如果不能理解他就是与他为敌。即使有些话是安慰，也像尖锐的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比刺痛。

有些人的童年完整美好，充满欢声笑语，而有些人的童年缺失了一块，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治愈。

“你什么意思！”江映阳恨不得一拳锤爆他的脑袋，可他始终没有出手的勇气。

“没什么意思，如果你愿意坐下来，我可以给你讲讲你老爸。”程冬不慌不忙地说，“当然了，是我认识的你老爸。”

江映阳愣住了，像是一只暴躁的小猫看见逗猫棒，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无比，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不到自己的愤怒，威胁，恐吓在程冬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就像是子弹打到了棉花上，被轻松化解。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地面对自己的愤怒？就因为他熟悉自己的老爸？就因为他和自己老爸是老朋友？还是他根本不怕自己？

程冬只是轻声笑笑：“坐下来吧，小江，我们不是仇人，没必要见面眼红。”

铃月起身，把江映阳拽回座位，像按下一颗生锈的按钮，费足了力气。

“那我讲讲你老爸年轻时的事吧，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肯定不知道这些。”程冬看着眼前雾气氤氲的茶水，像是被勾起了回忆。

“那是大概20年前，在朗尼星上，如果按照地球的季节来算，当时应该是快入冬了。我和江月眠都乘坐着列车，要赶往新都，那应该是他第一次来到朗尼星，他像个婴儿一样好奇地打量着这里，周围一切对于他都很新鲜。”

“我和他都是8号车厢的乘客，他热情地和我分享了他的午餐，那是一块被压瘪的面包，虽然口感有些奇怪，但味道还不错。”

说到这，程冬不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似乎还在回味。

“我和他聊了一路，确切地说是他太能说了，像是感觉不到疲倦，有一股使不完的劲。我们从地球聊到月球，又从月球聊到太阳系，再聊到朗尼星，他的见识很多，比我多太多。我从出生下来就待在朗尼星，哪里也没去过，通过他我了解到外界的很多事物，有些是我不曾想象的壮大，有些也很糟糕。”

“列车开得很慢，因此这一路上我们聊得尽兴，也成为了好朋友。你知道的，有时候男人的伙伴就是这么容易找到，因为有某个共同话题，或者相同的爱好。但我还是很好奇，他为什么要去新都，那里虽然热闹，却有些排斥外乡人。”

程冬的目光像从回忆中抽离，重新落在江映阳身上，“我猜你也一定很好奇，对吧？”

江映阳挺直了腰背，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

“他说，他要去参加‘人机格斗大赛’，要赢下冠军。”

“‘人机格斗大赛’？”铃月兴趣愈发浓烈，问：“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人和机器人之间进行格斗的残酷比赛，人和机器人进行决斗，胜利者存活下来，晋级进入下一轮。现场有无数观众，围坐在场馆内，就像古罗马的斗兽场，他们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选手或者机器人进行押注，如果押注的对象获得冠军还有额外奖金和特权奖励。”

“人和机器人格斗？”铃月有些吃惊，显然是被这种比赛吓到了，“会不会有些残忍？”

程冬没有否认，而是点点头：“是的，非常残忍。现场非常血腥，很少有人能在机器人手里连胜五场，他们非死即伤。除非你喊出投降，否则裁判不会宣布你失败，即使你已经倒下，四肢也早已残缺。”

“有些人在看到自己对手的时候，就已经吓尿裤子了，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机器人，它可以是各种造型，像动物，像怪兽，或是像传说里的生物。机器人的出场压制力太强，导致有的选手甚至失声，他们即使想第一时间选择投降，也无法发出声音，最后惨死在场上。”

“在这里，人命这么不值钱吗？”铃月声音有些颤抖，她仿佛能看见那些血腥的场面，汗毛恐惧得立了起来。

“不，恰恰相反，人命很值钱。”程冬摇摇头，“每个人在参赛前，都会签署一份协议，如果不幸死去，会获得一大笔赔偿金，打入你亲属的银行账户。”

“这是一场关于死亡的决斗游戏，它的组织者显然不希望出现太多场外声音，所以选择这种拿钱息事宁人的方式，尽可能将游戏变得纯粹。”

“纯粹？听起来就像有钱人的消遣。”江映阳不屑地哼哼，“但我爸他活下来了，对吧？”

“这是当然。”程冬笑笑，“谁都没有想到，一位来自地球的军人选手，在这场对决中走到了最后。”

“他和我最开始说这些的时候，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这场格斗比赛举行了几十年，没有人赢下过冠军。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能力超群，信誓旦旦地说要砍爆那些机器人，结果都被自己的利刃所抛弃，在此地丧命。”

“砍爆？武器是刀吗？”铃月注意到了细节，“还是其他武器？”

“武器可以是刀，可以是枪，也可以是剑，不受限制。”程冬说，“如果你的武器是刀，那你对手的武器就是刀；如果你的武器是枪，那你对手的武器就是枪，其他以此类推。比赛组织者们在不平衡中找到了让比赛平衡的办法，起码看起来是如此。”

“那他的武器是什么？”江映阳听得聚精会神。

“一柄激光剑。”

“激光剑？”

“是的，那是一柄很帅的激光剑。”程冬说，“很长，很锋利，像是能斩开这世上所有铜墙铁壁，挥动它的时候你能看到一轮满月，月光消逝的时候敌人就已经倒下。”

“观众们给他起的外号叫‘月轮剑客’，意思是剑光如月光一般的侠客，他很喜欢这个称呼，有股江湖气息，而他像个绝世武林高手。”

“我问他的他的剑术都是在哪里学的，地球的军队教这些东西吗？他只是笑笑摇头，说都是自学的，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看看电视上的武术频道，那里有很多传统剑术高手，每一个都是他的老师。”

“当他说到这的时候，他已经赢了五场了，在我心里他是个天才。每个人都对他很尊敬，因为他太有实力了。但我还是极力劝说他放弃，因为再往后的机器人没人见过，面对未知的对手，首先打败你的永远是恐惧。”

程冬似乎又回想起什么，无可奈何地笑笑：“可他毫不在意，他说他就喜欢这种神秘感，如果不拿到冠军，那将是他这辈子的遗憾。我问他，万一死了呢，他说如果死在这里，那代表这里就是他的归宿，除了没拿到冠军，他这辈子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比赛一共有十场，打了十天，每天一场。他太强了，强得可怕，即使面对各种毁灭性的机器人，他表现得都很好。现场的票也很卖座，从最开始的无人在意，到最后一票难求，只用了短短5天。大家都想看看他会在第几场被撕碎，还是像个懦夫一样逃走，然而他用事实打了所有人的脸，他打到了最后一个机器人，那是一个被称作‘御甲龙卫’的机器人。”

“‘御甲龙卫’？”铃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他们做了一条银色的机械龙，和一个浑身甲胄的龙骑士，也叫‘御甲龙卫’。机械龙可以上天入地，可以喷火，吐出雷电，龙爪可以轻易地撕裂任何一种金属，更恐怖的是龙的表皮，找不到任何弱点，它太光滑了，也太坚韧了。别说龙卫了，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坐上那条机械龙，你都很难把他揪下来，更别说摧毁它。御甲龙卫骑上那条龙，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像一个庞然大物在你头上凌空挥斩，气势磅礴，压得你喘不过气。”

“那他是怎么赢的？”铃月和程冬对视问道，江映阳也沉默地盯着他。

“他也有自己的坐骑，那是一条机械狗，跑起来速度快得惊人。机械狗载着他绕场边飞奔，御甲龙卫骑着银色巨龙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跑了足足几十圈，现场观众全都发出了嘘声，嘲讽他不敢正面应敌。可他丝毫没受影响，他好像在看到御甲龙卫的那一刻就想好了战略，先躲开它的攻击，摸清它的进攻套路，再做反击。”

“然后呢?”铃月问。

“然后他做到了，他做得很棒。”程冬说，“机械狗突然停下，变幻形态，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变成了一个大炮的模样，把他发射出去。他的头顶上是灼热的火焰和黑压压的磁暴云层，可他毫无畏惧，宛如一道闪电穿过阻碍，跳上了银色巨龙的脊背！”

“他挥出凌厉的一剑，将银色的巨龙的头颅斩下，也随之由半空跌落。御甲龙卫蹲伏起身，拔出了激光剑，快速朝他挥去，可他捡起巨龙的脑袋，大力扔了过去，将御甲龙卫击倒在地。”

“这么帅吗？”铃月眼里满是崇拜，恨不得为江月眠献上鲜花和掌声。

“是的，很帅，像个流浪的侠客一样。他的剑意孤独但强大，又是凌厉的一剑，斩断了御甲龙卫的身躯。半空上的雷云和火焰缓缓消散，他慵懒地收起光剑，倾泄了一地的月光也随之消散，一切归于平静。人们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比赛已经结束，而他摘下了桂冠。”

“现场响起了雷动般的掌声，经久不息，这是半个世纪以来，人类在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胜利，它无关国家，无关领土，却依旧值得庆贺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