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游戏主播
莫名的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婆娑起舞，妖娆得像是宴会上的舞女。女孩们捏紧了自己的裙角，以防不慎走光；小孩子们追逐着飞舞的落叶，活力满满地大叫着；看书的老人收起了书本，起身抖落身上零碎的叶片，牵着狗缓缓离开。
沈尘坐在冰凉的地上，眼中一片荒芜，久久没有起身。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人生的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来不及思考清楚，这其中的种种缘由，一个又一个冒出来的突发事件，完完全全地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接了一个不该接的任务，靠近了一个不该靠近的东西，甚至他都没见过那东西长什么样。
这太扯淡了吧？
他尝试把事情捋清楚，可是越想头越疼，好像有人给他脑袋敲了一棒一样。
“小伙子，你还好吧？”老板收拾着餐桌，准备收摊了。
“还好......啊！”沈尘揉揉脑袋，愤怒地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发泄不满。
“别坐地上，小心着凉。”老板将垃圾收完，又将桌椅折叠起来，“你朋友呢？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朋友？”沈尘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是温德尔还是江映阳。
老板立直了身子，模样严肃：“刚才你们吵架我都看到了，朋友出现争吵再所难免的嘛，但总归是朋友，有时候认个错就行了。”
沈尘懒得和他解释，只是问：“老板，怎么从这儿回地球？”
“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呗，还能怎么回，搭飞船呗。”
“飞船？”沈尘又是一愣，然后从地上跳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向老板确认：“只能搭飞船吗？”
“是啊，这儿离地球还是有点距离的哟，小伙子。”老板看出来他没出过远门，热心地说：“带手机没，我给你说这儿在地图上是哪。”
“手机？”沈尘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这玩意在他被捕的时候就被收缴了啊，哪来的手机？
“没手机可不行。”老板摇摇头，“出门不带手机，就好像士兵上战场不带武器，走不远的，走不远的。”
“坏了，我回不去了？”沈尘暗骂一声不好，他不会被困在这儿了吧？刚才那么潇洒，是因为吃的喝的都有人帮他买单，到哪去也都有人带着，现在就剩他一个了，这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拐了不知道！
“怎么了？”老板收好桌椅，准备推车离开，但还是担心地望了他一眼。
沈尘吞吞吐吐：“实话跟您说了吧，我没带手机，也没有回去的飞船，如果没人帮我，我只能在这儿流浪了。”
“这样啊......上车！”老板朝他招手。
“上车？”沈尘不解地望着他。
“上车啊，我带你去追他们，你朋友应该没走远，现在还来及。”老板解释。
“可是车在哪儿呢？”
“瞧不上我这推车？”老板脸往下一拉，准备离开。
“哎，我不是那意思。”沈尘赶忙一溜小跑，轻跳上推车的座位，虽然难掩兴奋，但还是小心地发出了疑问：“这车不会要您推着走吧？”
“什么年代了，还推车。核聚变动力的，懂不？”老板潇洒地跃上驾驶位，按下制动按钮。推车引擎瞬间轰鸣，宛如雷暴在云层间躁动，车上金属锅碗碰撞起来，一阵叮当作响，推车摇摇晃晃地加速向前冲去。
沈尘屏住呼吸，上身往后紧贴，靠紧了座椅垫背，默默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地球，联合政府大楼，会议室。
明亮的灯光照在一尘不染的桌椅上，轻掩的木门被推开，西装革履的人们依次进入落座，将手中手环打开连接至座位前的屏幕。
“紧急会议，都到了吗？”有人扫视了一圈。
“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一位中年男人回答。
“好，长话短说。”戴军帽的男人表情严肃，“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一艘用于押送囚犯的飞船遭到劫毁，飞船上的犯人已经向宇宙各处流窜开。”
“对方是什么人，劫毁了我们军方的飞船？”年轻的女人提问。
“是幽灵号。”戴军帽的男人调出了监控录像，投放到半空，“他们的武器比我们更先进，因此突破了飞船的防御系统，但好在附近空间站还是拍到了他们的身影，我们仍掌握着对方动向。”
“又是幽灵号吗？”女人皱眉。
“飞船的驾驶员呢，为什么没有他们的报告。”有人提问。
男人摇摇头：“很遗憾，我们暂时失去了他们的联系，目前没有寻找到他们的踪迹。”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劫走犯人，还是报复？”
“目前不清楚。”男人说，“不过我们已经在追查了，相信很快会有答案。”
“这是对我们的藐视！必须严肃处理！”有人义愤填膺地重锤桌面。
“是的，请给我们一些时间。”男人说，“我们需要各部门协调配合，不能再像上次一样把他们放跑了。”
“好，你尽管开口，我去安排。”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安排手头的工作，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清脆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查到了！”有人激动地握拳，“幽灵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离开太阳系的方向！”
“坐标呢？发过来！”
......
......
赫尔加星，肯德尔帝国，奥古斯汀小镇。
某处民宅里，瑞克莱斯坐在桌前，像往常一样打开了设备，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是一名游戏主播，日常工作就是打游戏，虽然现在这个社会对游戏的偏见少了许多，不像几千年前那么抵制，可他的直播做得依旧不温不火。
这并不是因为他的直播风格不合观众胃口，只是因为他的技术，属于那种不上不下的水平。
顶尖的游戏主播打高分局，属于教学直播，观众们能从中学到许多技术和细节；娱乐型主播打低分局，整点节目效果，能把直播间人气抬高到顶峰，满屏的嘲讽弹幕和音效礼物，就像大便和钞票同时向你扔来，虽然臭烘烘的，但是赚到了钱。
可瑞克莱斯不愿意打那些低分娱乐局，他觉得自己就是万里挑一的技术型主播。
他每天打开设备，开启直播启动游戏，在观众不多的直播间里秀出自己的操作，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到逐渐丑陋令人发指，只需要几条破防他的弹幕。
是的，他心态真的很不好，尤其在逆风的时候，那些黑粉给他整上一两条破防弹幕，如果不是直播平台的直播条款限制了他，他一定会破口大骂。
路过他家的窗户，有时候能看到一个男人上一秒还是愤怒地辱骂着什么，下一秒就喜笑颜开，像在表演变脸。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没对象没结婚没孩子，整天对着虚拟直播胡言乱语，在他的邻居看来，瑞克莱斯精神有些不正常。
所以邻居总对自己的孩子教导说，这个叔叔的精神有问题，你要离他远一点，如果他和你说话，你千万不能回答，知道吗？
小孩子们其实知道他是干直播的，有时候会上网偷偷溜进他的直播间，什么都不说看上一会儿，瑞克莱斯这时候总觉得自己直播人气上来了，不由得提起了精气神，操作得更加激情了，但是迟迟等不到礼物，于是心中暗骂一声一群白嫖怪。
今天和往常一样，他打开了那款很经典的MOBA游戏，登了上去，直播间为了维持人气这时候都会来些机器人，但其实很好分辨它们，因为机器人永远不会喷你，即使你的操作再屎，机器人只会发条弹幕，说没事下波能打回来主播加油之类的。
瑞克莱斯选了狗熊，正等游戏加载，注意到直播间来了个活人观众。
“欢迎用户057786398来到直播间。”瑞克莱斯念了出来，继续无所事事地等着加载界面。
用户057786398：这把不好打。
瑞克莱斯余光瞥到弹幕，内心不以为然，怎么说自己也算半个狗熊绝活哥，这玩意数值高得一匹，遇到谁不是随便杀？
“不好打吗？主播等会给你看怎么操作的，好好学。”
系统：欢迎用户057786398来到直播间。
“欢迎用户057786398来到直播间。”瑞克莱斯跟着念了一遍系统弹幕，觉得这串数字有点耳熟，但也没在意，因为游戏开了，他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屏幕，检查对面符文。
“注意看好了，主播的小技巧，只教一次。”瑞克莱斯见兵线没出来，开始教学。
“狗熊放E的时候，会有一个施法前摇，这个施法前摇很明显，所以你的对手很容易察觉到躲开，这时候你只要按Ctrl+3，也就是跳舞键，就可以取消这个施法前摇。”
瑞克莱斯说着便开始演示，屏幕上的狗熊动了起来。
“如果你按完Ctrl+3，立刻按下回城键，也就是B键，就会取消跳舞动作，这样你的对手就不会察觉到了。这样一个连招闭环形成，你的E技能就可以无前摇和后摇释放，怎么样，学会了吗？”
瑞克莱斯得意洋洋地说，却没察觉到敌方上单已经埋伏在草里，而他的这一套连招对着空地释放，少了点伤害，对方青钢影直接压在兵线前，不让他吃经验。
“哦，你他丫的。”瑞克莱斯心说不好，我亏了啊，但是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往后一缩。
用户057786398：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只要回城，他不就知道你要放E了吗？
瑞克莱斯一边对线一边念弹幕：“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只要回城，他不就知道你要放E了吗？”
青钢影趁他不备，上来一个飞踢，打了他一套，又拉了回去。
“哎，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可以真回城和假回城切换，对不对？看好了！主播给你演示！”
瑞克莱斯说完，表演了一套不解释连招，然后落在兵线中，把几个小兵打残，兵线被推了过去。
“靠，光顾着和弹幕聊天了，我兵线炸了啊！”瑞克莱斯望着向前推进的兵线，知道自己未来几分钟可能都玩不了了。
系统：欢迎用户057786398来到直播间。
系统：欢迎爆帅美男子来到直播间。
“欢迎用户，欢迎美男子啊，喜欢主播的可以给主播送点小心心，今天有双倍哦。”
虽然对线崩了，可瑞克莱斯没忘记自己的工作，索要礼物，只是他觉得其中某个观众的名字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瞥了眼。
系统：欢迎用户057786398来到直播间。
“欢迎用户0577......不是哥们，不要在主播的直播间进进出出啊！”
瑞克莱斯有点忍无可忍，心态差点没被搞崩，你是故意的吧？一直在我直播间进进出出的，本来对线就不好打了，还来搞我心态？你他丫的也不送个礼物啥的，纯搞子啊？
用户057786398：不是，我卡了。
“卡了？我直播推流有问题吗？”说完瑞克莱斯开始检查设备，但他已经被单杀两次了，而且三路全崩，这局游戏怕是已经没有了。他也懒得再把心思放游戏上，开始鬼扯起来。
“中单地缚灵啊，都不游走。”
“打野选个弱势打野，还要入侵对面野区，我又没线权，怎么帮他，这群人没脑子的吗？”
“辅助钩一个啊！钩一个啊！对面又没闪，你预判个鸡毛！”
“哎，算了，点了吧，大家都是没本事的人，下一把吧。”
瑞克莱斯一边发起投降，一边把聊天框遮住和队友激情互喷，有人悄悄点了否，看来是想多折磨他一会儿。
“不是，你有病啊？谁能C？又没人能C还不点，纯傻X吗这不是？”
瑞克莱斯缩在高地塔下，猥琐地发育着，对面青钢影在他面前按了下回城键，又取消回城，又按了下，又取消，还亮起了表情，瑞克莱斯觉得他指定有点毛病，打了个问号过去。
“怎么不嘲讽了？继续啊。”青钢影打字。
爆帅美男子：主播能把聊天框打开，让我看看青钢影说了什么吗？
“不能。”瑞克莱斯一边输出，一边冷漠地拒绝了观众的请求。
他再次发起投降，这次终于到点了，即使有一票点否，也会通过投降。
“绿，绿，绿，绿，红。”
“还有人不想投？”瑞克莱斯震怒。
投降通过，游戏失败。
他长叹一口气，身心俱疲，瘫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弹幕。
系统：欢迎用户057786398来到直播间。
“我迟早要把你拉黑了，这个逼用户。”瑞克莱斯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