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抉择
市中心,橡树林酒吧。
三人缩成一团,踏进酒吧大门,在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之后,才算是进入酒吧。
酒吧里面热火朝天,人群在舞台下方躁动,有人喝嗨了站在桌子上狂甩纸巾,纷纷扬扬的像是雪花。
服务生热情地将他们引至吧台,酒保顺势递上菜单:“几位帅哥美女,需要点什么?”
江映阳接过菜单,心说这是来消费的地方了,这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免单,于是开口:“那个,特级VIP在你们这儿喝酒能免单吗?”
酒保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脸上的表情十分震惊,但还是极力维持住微笑,轻声细语地回答:“先生,我们这里的消费属于私人消费,VIP也不能免单。”
“哦,这样啊。”江映阳脸上显得有些窘迫,小声嘀咕:“有点难办了。”
“一杯热牛奶。”铃月用手指了指菜单上的名目。
“我要杯温水。”沈尘紧随其后。
“给我杯橙汁吧。”江映阳在便宜的里面选了个最贵的。
酒保满脸黑线地收回菜单,点点头:“一共98,几位稍等。”
江映阳掏出手机支付,“嘀”了一声就扫过去了。酒保转身,开始在饮料机前忙碌。
不到片刻,几杯饮品就被端上桌,三人欢快地接过各自的饮品,开始畅饮起来。
“这不就是普通牛奶吗?卖这么贵?”铃月小声吐槽,刚才没看清,她又回头看了眼饮料机。饮料机上面还特别标注了牛奶的品牌,和地球上卖得最火的那款是同一个牌子,让她有种冤大头的感觉。
“靠,这不宰人吗?”
“温水啊,铃月,你就该和我一样点杯温水,知道不?”沈尘略显得意,“免费的东西不香吗?”
“你那杯12,笨蛋。”铃月斜了他一个白眼,冷冷地说。
“啥?温水卖12?”沈尘很震惊。
刚才灯光有点晃眼睛,菜单离他又远,他只瞥见个温水,于是就要了,本以为是免费的,没想到这里一杯温水都卖12块。
“不管怎么说,你都替我省钱了。”江映阳胳膊勾上沈尘肩膀,一副好哥们的模样。
“我尝尝你的橙汁。”沈尘突然伸手去拿江映阳放在桌上的橙汁。
“松手!我有洁癖!”江映阳拼死拦下他的右手,一个猛抽夺了回来。
“尝尝又不会死。”
“我,有,洁,癖!懂?”
“不对嘴行了吧?”沈尘的目光依旧在他的橙汁上游荡,像一个饥渴的汉子,“白开水一点味儿都没有。”
“谁让你选的白开水,这是我的橙汁。”江映阳誓死捍卫。
“真麻烦,你再给他点一杯不就完了?”铃月扶额。
“那不行,我已经给他买过了。”
“哎,我真服了。”铃月敲敲桌面,酒保闻声赶来,“再来杯橙汁。”
“48。”酒保按下金额,亮出付款码。
铃月拿出手机,“嘀”了一声后,酒保转身又去机器前接起饮料。
“还要被人宰两次,哎。”铃月轻轻叹气,但扭头看了眼这里的环境和氛围,就当是为此消费了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但直到掏出手机,她才发现父母已经给自己发了无数信息,焦急地询问她在哪,为什么还不回去,这么晚了在外面干什么。
铃月急忙转过身去,妈妈又给她打了一条视频通话请求,但她现在接不了。
酒吧里哪是孩子和父母报备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和爹妈视频通话不是把自己往刑场上送?
“我先出去一趟。”铃月收起手机,起身向门外跑去。
“去哪?”江映阳不解。
“我跟着你吧,万一不安全呢?”沈尘起身跟上。
“我妈视频电话你也要来?”铃月没好气地回头白了他一眼。
“哦哦。”沈尘重新回到座位。
铃月出门,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喝着橙汁,默默打量着这里。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江映阳忽然开口问。
“什么?打算什么?”沈尘没搞懂他在说什么,满头雾水地望着他。
江映阳撇撇嘴,有些不耐烦:“我是说,你以后去哪,想好了没。”
“那谁能知道呢,宇宙这么大。”沈尘又捧起橙汁,喝了一大口。
“总之别回地球了,回地球肯定被抓进监狱。”
“啧,这我知道。”
“我查了,地球联合政府通缉罪犯的范围其实有限,你跑到银河系远一点的地方就没事,那里他们管不着。”
“那要很多年才能抵达吧。”沈尘眼神闪烁,轻轻叹气。
“什么很多年才能抵达?”
“远一点的地方啊,要去那么远,飞船又不好,路上花的时间,其实和在监狱里度过没什么区别。”
江映阳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思考过,原来所有规章制度的建立都有迹可循,一切都被算好了。即使逃离了监狱,在通往其他星球路上所花费的时间,其实和待在监狱里没什么两样。
自由的真正代价是忍受孤独,就像人们头顶的天空,虽然辽阔,但也空旷。
沈尘鼻子突然酸酸的,有点想泪奔,但还是忍住了。他不是那种特别感性的男生,但是一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度过漫长的逃亡之路,内心不由得充满了痛苦。
“那你呢,要回去了吗?”沈尘扭头望向他。
“嗯,总不能一直待这儿吧。”江映阳低下头,手掌摩挲着杯子。
两人又同时沉默,像是都有话藏着没说,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嘈杂的音乐在他们头顶缭绕,四周喧哗而躁动。
良久之后,沈尘忽然开口。
“你回去之后,如果见到我妈,她问起我去哪了,就说我很好,不用她担心。”
江映阳没有答应,而是又低下头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地里的鸵鸟。
沈尘有些愤怒,他不知道江映阳这个态度什么意思,但还是努力克制着:“跟你说话呢,听见没?见到我妈要说阿姨好,她问我去哪了,你别乱说话,别让她担心,知道吗?”
“我可能不会回去。”江映阳猛然抬头,眼神锐利,像是变了个人。
沈尘还想继续发泄自己的不满,却被江映阳如虎般的气势给震住了,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爸妈都死了,我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和你一起到宇宙里流浪。”
“你爸妈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沈尘很震惊,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可能几年前就死了吧,在他们宇宙探险的时候,我也不清楚。”江映阳盯着水杯,目光深邃,“总之我现在是一个孤儿了,没什么可牵挂的,与其回到地球无所事事,不如到外面看看,走走我爸妈走过的路。”
“这么说你要和我一起?”沈尘突然反应过来,惊喜地猛一拍他肩膀。
“谁让咱俩是好兄弟呢。”江映阳紧绷的脸忽然一笑,像是朋友共赴旅途的喜悦,又像亲人离去后的释怀,有些纯真,有些苦涩。
“我靠!我果然没看错你!”沈尘激动得要抱住他猛亲,但是被江映阳拼死抵住了,在外人眼里沈尘俨然成了一位通讯录,江映阳则是他的傲娇女友,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笑笑,以表示自己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
“撒——手!”江映阳艰难地扒开他的双臂,看见沈尘眼角似乎还有几滴眼泪,但又是笑着,心说你不会精神分裂了吧大哥,别吓唬我啊。
沈尘看出自己把江映阳吓得不轻,终于松开双臂,转而举起橙汁,郑重其事地说:“喝一个,来,喝一个!”
“干杯干杯。”江映阳无奈地举起橙汁,和他碰杯后饮下。
他们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都在啊,路上没出什么事吧?”程冬不知何时冒出来,挤进座位里。
“没事。”江映阳转身,看见铃月站在他们身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问:“怎么了?”
铃月撩开刘海,郑重地说:“我们得回去了。”
沈尘和江映阳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那个,他不回地球了。”
“啥意思?”铃月震惊,但也不解。
“我和他说好了,一起去星际探险流浪。”沈尘解释。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下午不还在吵架?”
“就刚刚。”江映阳脱口回答。
“你们疯了?真去星际探险流浪?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去监狱服刑吗?”沈尘不甘地反问。
铃月气得直咬牙:“不然呢,你要一辈子当个黑户,一辈子无法融入正常社会吗?”
“不对,铃月,下午我说去星际流浪,你也没这么大反应,是不是出什么别的事了?”沈尘捕捉到一丝异样,他总觉得铃月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铃月忽然沉默了,身上的愤怒也卸去,整个人有些有气无力,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沈尘追问。
江映阳和程冬也紧紧注视着她,内心充满忐忑。
“你们不知道吧,刚才我接了我妈的电话,她除了让我回去之外,大概也猜到我和你们在一起。”铃月轻声说,“她说地球联合政府正出动大量警力追缉你们这些逃窜的罪犯,如果自首可以减刑,但是如果继续躲避追缉,被抓到的话,一律处以死刑。”
沈尘心里咯噔一声,像有块千斤重的石头落下。他忽然有些犹豫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逃离追捕,现在却动摇了。
逃离被捕是死,不逃离兴许还能活一命,可是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些短暂,明明一直遵纪守法,只是为了谋财触碰一次法律的红线,却看不见明天了。
现在说后悔也来不及了,在追捕他的人到来之前,他只想逃离这里,躲得越远越好!
“我还是想去宇宙深处看看。”沈尘轻轻一笑,坦然回答。
“你不怕死吗?”铃月认真地和他对视。
“怕死,但我更怕自己一辈子都待在火星,永远去不了其他地方,那样的人生应该很无聊,那里的人应该也成不了我的朋友。”沈尘的目光炯炯有神,“如果要死,我也会死在路上,多活一天,我也要活得比以前更有意义。”
“我靠,老沈,你哲学家啊!”江映阳听完他的发言,感觉自己的激情被点燃了,激动地搂住他的肩膀。
“你还要和我一起去吗?”沈尘扭头,郑重地问他。
“当然了!”江映阳拍拍他的肩膀。
铃月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管你们了,随便你们吧,我要回去了。飞船呢?借我用一下。”
江映阳像只猴似的,往后一缩,“不行,那是我的飞船,不借。”
“那我怎么回去?”铃月突然有些急了,但又不知怎么办。
“那个,我插句话,我有飞船,我可以送你回去。”一直沉默的程冬忽然开口。
“好,那我坐你的飞船回去。”铃月欣然接受。
酒吧外,人群熙攘,卖熟食的摊贩连成一排,香气扑鼻,远处教堂的的挂钟透着明亮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四人就此告别,两两结伴向各自飞船停机位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