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速之客

市中心，橡树林酒吧。

绚烂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投下，铺满了整个昏暗宽阔的大厅，把橡木地板也映得透亮。吧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酒水，各种颜色在灯光下像宝石般神秘深邃，散发着一股迷人的香气。音响播放着77 Bombay Street乐队的《Karaoke Girl》，这是一首欢快的流行乐，舞厅里的人们陶醉其中，挽着舞伴跟随音乐摆动自己的身体。

这里到处是俊男美女，衣冠整洁打扮得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荷尔蒙。他们跟上节拍快速扭动身体，脚步却十分稳健，彼此紧紧注视着对方，仿佛下一秒他们的目光就会在空气中摩擦出火花，气氛暧昧而微妙。

程冬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鸡尾酒，接着摘下帽子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酒杯，开始发呆。

时间推移，舞厅中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面前的酒杯依然盈满如故。

调酒师乘着空闲的时候，会边擦拭酒杯，边和他搭句话，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程冬会立刻回应他，有时候会发呆得太入迷，愣一下才反应过来。

调酒师总觉得他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或是要紧事，问他他也只是回答自己在发呆。

侍者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总是一个人来，点一杯最便宜的酒，朝有座位的地方一坐就是一天。虽然他们24小时不打烊，可遇见这样的顾客还是头疼。

时间长了，酒吧里的其他顾客也渐渐注意到程冬，在他们眼里来到酒吧不找异性简直就是外星人，但他们背地里还是给程冬起了个接地气的外号，叫“思考者”。

像程冬这么一个身材臃肿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说实话很难在这里脱颖而出。

这里遍地帅哥美女，像晶莹的玉雕那样流光溢彩，谁会注意到一个胖冬瓜呢？除非你是金子做的。

其实程冬来这也不是为了女人，他只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觉得太孤独了，想来想去这里是他熟悉且热闹的地方，于是就来了。

他交叉手指托住脑袋，沉浸在回想中，模样严肃认真，像是正在完成一座伟大雕塑品的艺术家般一言不发，却被上衣口袋里突如其来的手机振动打破了沉思。

程冬迅速掏出手机，滑开屏幕查看信息，居然是朗尼星入境检查站发给他的。

“您的朋友：AJYM0620已入境。入境时间：今日15：26。”

信息里的文字简短，只有寥寥数行，却如同一颗威力巨大的原子弹，在程冬脑海里爆炸。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信息，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程冬激动地猛锤一下吧台桌面，抄起帽子向门外飞奔而去。

朗尼星，星火路。

江映阳和铃月还有机械姬小朵，乘坐着微型汽艇前往特级VIP接待所，那里提供各种服务，还有免费的食物。

虽然听起来是一处很不错的地方，令人十分兴奋，可江映阳脸色阴沉，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铃月尝试和他交流，江映阳也懒得回答，一个人望着四周的蒸汽机械建筑发呆。

“感觉您的朋友现在像一只受伤的刺猬。”小朵观察完后说。

“受伤的刺猬？”铃月没太听懂这个比喻，望向小朵，“谁把他弄伤了？”

小朵笑笑：“可能是他的回忆吧。虽然很难过，可是依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一个人默默地消化着那些负面情绪，浑身都是尖锐的甲胄，外人一旦安抚就会被刺伤。”

铃月听完，默默收起了和江映阳交流的念头，也开始打量起这座城市的景色。

这是一座巨大的移动着的城市，房屋和各种建筑都安装上了滚轮或蜘蛛般的机械腿，无时无刻不在移动着。孩童们和机器狗在公园的草坪上奔跑，玩着传球的游戏，外围是一排干净的推车，机器人负责售卖可口的炸鱼薯条和热狗。

路边看不到任何工作的人，因为活儿都被机器人揽走了。人们只是舒适安逸地享用着下午茶，或者酣然入睡。

机械汽艇平稳地飞行在离地面几米高的地方，座椅靠垫柔软，像一块蓬松的海绵，内壁是一大片樱桃红，充满着浪漫的气息。也不知道小朵是不是故意的，挑选这样款式的汽艇，但它可能误会了，江映阳和铃月之间是纯洁的友谊关系，甚至是敌对关系，绝不可能发展成恋人。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由小朵带着来到了特级VIP接待所，只有在下来的时候，江映阳扶着铃月，提醒了她一句小心点别摔着，然后又是什么话都不说了。

接待所外壁一片乳白，内饰却如星空般璀璨。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明亮的白色光球，光球四周布满水珠般的透明玻璃球，像是星辰包裹太阳一样将光球紧紧环绕围住。窗户上的玻璃颜色变幻，像是热带丛林里的变色龙，悬浮桌椅被有序地分开摆放在各个位置，挡板是隔声材质的浮空门，在空中环环拼接。地板踩上去流淌着水波般的荧光，交汇处激起灿烂的光晕，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香味，像是有人在制作香草咖啡，却不慎撒了一地。

这里没有多么奢华的装修，却处处透露着高贵，给人一种宾至如归被款待的感觉。

两人进入隔间落座，小朵退至接待所外等候。他们早已饥肠辘辘，于是要了几份主食和饮料。不到片刻功夫，一份黑椒牛排、一份黑松露蘑菇蟹柳厚蛋烧、一份意大利面、一份排骨莲藕汤、一份白鲟鱼子酱，两份姜汁撞奶和两杯焦糖玛奇朵被端了上来。

“怎么没有米饭？”江映阳望着满桌的美味，发出了灵魂质问。

“米饭？”铃月捂脸，“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谁吃米饭啊！多吃菜！”

“说的在理。”江映阳叉起一块牛排往嘴里送，“味道还可以。”

铃月的动作没有他那么粗鲁，更何况和男生一起吃饭，她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但这也就导致她比江映阳慢一些，所有菜几乎都是他先尝的第一口，不知为何让她有股很不爽的感觉。

“你的吃相真的很难看。”铃月抢不过他，只能进行语言攻击。

正在狼吞虎咽的江映阳突然停了下来，不解地望着铃月，接着喝了一大口焦糖玛奇朵，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激动地回答她：“我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吃相啊。”

话刚说完，江映阳又挑起一溜意面送进嘴里，开始咀嚼起来。

铃月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一路不说话了，不是因为什么伤心的回忆，是因为太饿了，不说话可以节省体力，吃饭的时候再战斗，所以才保持沉默。

“跟你一起出来，我真的担心自己吃不饱。”铃月无力地吐槽完，接受了现实。

“这儿的东西不都是免费的吗？”江映阳边吃边回击。

“也是哈。”铃月点点头，舀了一勺汤喝。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一震，放下汤匙拍拍桌子示意江映阳，“嘿，我们不是要找沈尘吗？怎么都忘了！”

“别急，这里肯定有人能帮上忙。”江映阳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等会我去问问。”

“问谁?”

“这儿的工作人员啊。”江映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铃月扶额：“这儿哪有工作人员，不都是机器人在值班？”

“一个意思。”

“万一问不到呢？”

“怎么可能问不到，我们可是特级VIP！”

铃月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跟特级VIP有什么关系，就算知道，别人的行踪也属于个人隐私，怎么可能向你透露。”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江映阳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不为所动。

“那你去试试。”铃月心中只有一丝很渺茫的信任，她不知道江映阳哪来的自信，这么笃定一定能问到有用的信息。

“等会，我还没吃完。”江映阳简单粗暴地拒绝了她，继续进食。

铃月感觉着急也没用，于是也静下心来吃起饭，毕竟这满桌的盛宴，吃进肚子里才算没白来。

两人安静地享用着美食，感觉自己像遗世仙岛上的神仙，过得快活惬意。

“咚咚，咚咚。”隔间里突然响起了有礼貌的敲门声。

江映阳起身，打开隔间门，看到小朵正鞠了一躬，然后微笑面对自己。

“怎么了？”江映阳问。

“先生，门口有位男士找您，他说是您的朋友。”小朵语气十分温柔。

“朋友？”江映阳一愣，然后脸上满是欢喜，扭头望向铃月，铃月听到后也激动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沈尘？”江映阳难以置信，“我靠，我就知道！”

“等会，是沈尘吗？”铃月反应过来，“我怎么感觉不是，我们都还没问。”

小朵面带微笑说：“江先生，铃女士，他就在门口等着两位，因为不是特级VIP无法进来，您可以去见见他。”

“好！”江映阳一口答应，朝铃月比划个手势指向门外，“Go！Go！去看看！”

“我感觉真不是。”铃月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和江映阳挤出门外。

“万一呢？”江映阳满是自信，飞快地向接待所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