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长夜
浓密的硝烟弥漫在战场上，炮火从四面八方朝地上落下，巨大的冲击力令这片土地为之颤栗，可是依然无法阻挡士兵前进的脚步。
肯德尔帝国的机械攻城兽在出击的几分钟后，就遇上了约坦尼亚的翼装翔云鸟。
这既是双方科技的较量，也是士兵们勇气和胆量的比拼。如果有一方倒下或者战毁，留给他们的结局就只剩下死亡。
机械攻城兽的履带碾过死者的尸体，爆裂开的血雾遮挡住士兵们的视线，腥臭的气息浓郁扑鼻，在空气中随风游荡，久久没有消散。
没人愿意靠近这些机械巨兽，普通人的生命在它们面前脆得像张薄纸，但即使拿着枪炮，也没人保证能一定战胜它们。
可偏偏有两个鬼魅般的身影，在战场中来回穿梭，用利爪撕裂了这些铁皮，取走了驾驶者们的性命。
肯德尔帝国的士兵们没能看清是谁杀死了他们，用侥幸活下来的士兵的话来描述，那两个身影是鬼魂或者妖怪，它们来自地狱，拥有人类的身体，但力量早已超越人类。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没人会相信这世界上有这样的怪物存在，除了肯德尔·玛尔法斯。他深知自己的部队中研究出了怎样的怪物，它们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绞杀掉普通士兵只需轻轻挥动利爪。
但对于肯德尔而言，令他头疼的不止江映阳和沈尘，还有翱翔在天空之上的翼装翔云鸟。这些飞行兽械在空中掠过，向肯德尔军队所处的营地投下了数以万计的炮弹。
地面早已在狂轰乱炸中变得坑坑洼洼，里面埋葬着无数士兵的骨肉，但生者却还要继续战斗，否则会成为垫着他人脚步的一捧尘土。
肯德尔·玛尔法斯安然地坐在他的王位上，仿佛一位冷血的暴君，而他的王位之下却尸横遍野，是战士们的血肉铺砌出一条条漫长的台阶。
他沉默良久，是战还是退，身旁的司令静候着他的指令。
“先撤军吧。”肯德尔·玛尔法斯终于开口，他面色沉重地望着血流成河的战场，在心里默默计算己方的损失。
于他而言，士兵们的生命没有那么重要，他要的只是前进和胜利。如果这些士兵不能完成他的心愿，那么他会采用其他手段，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士兵们收到指令，停止了攻势，江映阳和沈尘也发现了对方的退意，于是没有继续深追下去。
双方很有默契地退后，似乎是休战了，但沈尘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我们赢了？”
“没有，他们还会再来的。”江映阳望着那些战毁的兽械，“不过我们可以暂时休息段时间了，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来了。”
“短时间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
两人加速朝防线内回退，却看见一个人灰头土脸地举着激光炮朝前方冲了过去。
他的身姿显得有些笨拙，目光却饱含恨意和决绝，仿佛要和肯德尔同归于尽一般。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他的怒喊声像是流动的滚烫熔岩，传到江映阳和沈尘耳朵里的时候，令他们心惊肉跳。
江映阳看见了他的脸庞，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但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冲了过去，想把那个人拦下来。
虽然他们间隔百米的距离，但片刻后江映阳就抵达到他身边，强行抱住了他。离得近些了，江映阳才发现他的小腿早已受伤，血痂凝固在衣服上，成了褐色的涂染。
“你干什么！放开我！”瑞克莱斯大吼，想要挣脱他的臂膀。
“别送死！”江映阳同样怒吼。
“你懂什么！”瑞克莱斯给了他胸口一肘，然而江映阳不痛不痒，依旧死死地拽着他，不让他冲向敌方阵营。
江映阳此刻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他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了，于是难以置信地念出了他名字：“瑞克莱斯？”
瑞克莱斯忽然愣住了，同样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审视起眼前的这个少年。
他好像浑身充满力量，磅礴的肌肉在衣服下隆起，眼中流光回转，散发着星辰般的光辉。看起来他不像个士兵，因为他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他进攻的方式似乎是靠手上的利爪。
见鬼，利爪？什么人不用枪炮就上了战场，还和敌人肉搏？
他的脑袋一时间有些混乱，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英雄好汉，对方明明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他对江映阳一点印象都没有。
“放开我。”瑞克莱斯再次尝试无果后，终于有些服软地乞求他。
“我看过你的直播。”江映阳说，“你是那个玩狗熊的主播对吧？”
瑞克莱斯恍然大悟，原来他遇到自己的粉丝了。
“是我，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我的粉丝。”
“你狗熊玩得挺好的，如果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
“呵呵，就是这个原因让你拦下我的吗？有点太扯淡了。”瑞克莱斯无可奈何地笑笑，面容忽然有些憔悴，“放开我吧，我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沈尘也赶了过来，他本来打算先回营地的，但是却看见江映阳和这个人僵持不下，有些担心地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搁在平时，很难相信这样沉稳地解决问题的话是沈尘能说出来的，可是他和江映阳就好像是突然间成熟了，懂得如何妥善地解决问题。
真是奇怪，明明只是接受了肯德尔那间神秘实验室的手术改造，身体有很大变化，可是为什么他的想法也变得这么成熟了呢？
他不明白，可是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说：“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你一个人冲锋陷阵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瑞克莱斯垂下脑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你们愿意陪我赴死吗？哪怕我是肯德尔帝国的公民。”
“愿意。”江映阳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嗯，我也是。”沈尘同样严肃地点点头。
“好，那我和你们回去。”
“别想不开。”沈尘又补充了一句。
自从经历过濒死的体验后，他好像对自己的生命重视高了许多，只要活着，总能找到解决难题的办法，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江映阳松开臂膀，瑞克莱斯疲惫地瘫坐在地上，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沈尘和江映阳交换眼色，背起了瑞克莱斯，脚上如安了马达般地撤回了营地。
“有伤员！”江映阳回到帐篷里，大喊了一声。
医护机器人立刻接过瑞克莱斯，将他安置在病床上，为他进行缝合手术。
他小腿上的伤口有蜜枣般大小，里面嵌了颗子弹，快要伤到腿骨。医护机器人给他打了针麻药，拿着镊子夹出了那颗子弹，又用针线把伤口缝合好，消完毒后缠上了纱布。
很快又有新的伤员被运送进来，瑞克莱斯被江映阳和沈尘扶着下了病床，一瘸一拐地走出帐篷。
“疼吗？”江映阳站在他左侧问。
瑞克莱斯满头大汗，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感觉。”
“不用强撑着。”沈尘在他右侧说。
瑞克莱斯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于是江映阳和沈尘同时松手，可下一秒他就要跌倒在地上。
“哎！”江映阳忽然意识到他还在强撑，及时地伸出手扶着他的胳膊。
沈尘也反应过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瑞克莱斯这才没有跌倒下去。
“我背着你去休息吧，反正现在我也感受不到重量了。”沈尘提出建议。
瑞克莱斯的小腿隐隐痉挛起来，终于舍得点头，答应了他的建议。江映阳他们来到休息用的帐篷里，罗英俊和温德尔正在里面围着火堆取暖，看起来模样悠闲。
“回来了？”温德尔瞥了一眼他们，灌了口啤酒。
“这位是？”罗英俊看见了沈尘背上得伤员，发出疑问。
“我叫瑞克莱斯，是肯德尔帝国的公民。”瑞克莱斯如实回答。
罗英俊更疑惑了：“肯德尔帝国的公民？我们这里不接收肯德尔帝国的人啊。江映阳，沈尘，你俩是不是搞错了？”
“他和我们是同一战线的。”江映阳回答。
“是。”瑞克莱斯虚弱地点点头，“肯德尔也是我的敌人。”
罗英俊还想问些什么，温德尔却拍拍他的肩膀，递了个眼神。
“好了，你们先休息吧，看样子这位朋友已经很累了。”温德尔说完，在地上铺了张毛毯。
瑞克莱斯趔趄地走过去躺下，毛毯松软得像是会呼吸的草地，温柔地拥抱着他的脊背，让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罗英俊从货架上拿来一块枕头，垫在他脑袋下面，瑞克莱斯很感动，感动得要哭了，可是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只剩下一声谢谢。
“没事。”罗英俊体察到了他的复杂情绪，感觉他并不是什么坏人，又说：“好好休息。”
江映阳和沈尘也围着火堆坐下，外面寒风猎猎，只有在这里面，他们才感觉得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