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朗尼星
朗尼星。
这是位于太阳系外的一颗星球，是著名的太空驿站，每天有数以万计的飞船在此休整。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银色金属，用以隔离宇宙射线和保温。从太空来看上面有许多凸起的地方，就像城市里的地铁站口，那是连接地表和朗尼星内部世界的通道，飞船停泊在上面就会被运送至地底下方。
整个星球表面冒着一层厚厚的热蒸汽，在快速上升后遇冷凝成冰珠，悬浮在万米高空上，积少成多后就重重落下，砸在地面的金属表层上乒乓作响。
星球内部无比繁华，有着号称宇宙第一大交易市场的“朗尼交易行”，其中古玩珍宝与各类情报，只要你有钱，没有买不到的。
这里聚集着各路牛鬼蛇神，但整片区域却保持着数百年的和平与安宁，那是因为他们来到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不得携带任何武器进入，即使发生争斗，也会被地头蛇立刻带走。
温德尔说的喝下午茶的老地方就是这里，他在这里有不少熟人，也有不少仇家，但他毫不在意那些对手，在他看来他们对他没有丝毫威胁，更何况是在朗尼星上。
罗英俊驾驶着飞船缓缓停落，巨大的停机坪张开如臂的顶盖，将他们拥入怀中。
“老温，我们到了。”罗英俊回头，喊醒了温德尔，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沈尘已经醒了，面容惊慌地望着周围一切。
温德尔从躺椅上起身，活动了下身体，看到沈尘醒来后，走到他面前蹲下，沈尘见状瞪大了眼，拼命往角落缩。
“小子，我可以给你撕开你嘴上的胶布，但你要保证你不能乱叫，你要是同意的话现在就点点头，我就把胶布扯下来。”
沈尘听完一怔，然后疯狂地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男人说话要算话。”温德尔和他确认。
沈尘依旧疯狂点头，像是捣蒜的杵臼上下挥动，模样十分诚恳。
温德尔撕开封嘴的胶布一角，还没撕完沈尘就大叫起来：“救命啊！我被绑架了！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
温德尔满脸黑线，从储物腕表里掏出胶带重新给他粘上，尽管沈尘拼命反抗，可温德尔力气大得惊人，甚至没有罗英俊帮忙，就给他重新封上口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沈尘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瞪着温德尔发出愤怒的呜声。
“他说什么？”罗英俊听不懂，随口一问。
“他说，有本事你给我鼻子也封上啊。”温德尔被逗笑了，拿起胶布作势要给他鼻子封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沈尘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像一只泥鳅滑动身体不让温德尔靠近。
“这次呢？”罗英俊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说，我错了，我错了，别搞。”温德尔收起胶布，伸手轻轻拍拍沈尘躲闪的小脸，语气温柔面带如杀手般的笑容说：“认识到错就好，我们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这么费力把你救出来，你说对不对？”
沈尘一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点了点头，随后无力地靠在身后的船壁上，再也没有乱喊乱动。
“请您出示您的通行证。”飞船内响起一个温柔的机械女声。
温德尔起身，走到飞船控制台前，一道道设备扫描的光线在他身体上来回移动，仅仅一瞬后，女声又响起。
“验证已通过，尊敬的高级VIP客户。您已具备进入朗尼星资格，电梯即将下行，请坐稳。”
温德尔迅速撤向靠椅坐下，罗英俊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巨大嘈杂的声音透过飞船在他们耳边响起，像是末世里空旷的地下通道内混凝土钢筋断裂掉落，清脆得让人心惊。
巨型电梯沿着贴壁轨道疾速下行，边缘和凹凸的墙壁摩擦产生一排明亮的火花，随后上方轰隆作响，半球形顶盖缓缓关闭，一切恢复如初。
几分钟后，江映阳的飞船也降落了。他和铃月一路紧追不舍，即使对方速度快得惊人，也没有跟丢。
在朗尼星上空观察了片刻后，江映阳发现这些飞船都是乘坐电梯下行消失不见，他判断朗尼星内部一定有什么。
铃月并没有催促他快速降落，她和江映阳都是第一次来到朗尼星，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去无回就麻烦了。
在确定进入方式和看到有源源不断的飞船从出入口起飞，他们紧张的心情才稍微放松。
“请您出示您的通行证。”温柔的机械女声响起。
“什么通行证？”江映阳一脸懵，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这东西，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
“通行证？刷卡？”铃月猜测，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我没这儿的通行证啊，再说现在停飞船不都免费吗？”江映阳无力吐槽，准备离开。
停机棚内一道道荧光扫下，在飞船上来回移动，也落到江映阳和铃月身上，像幽亮清冷的月光落下，激起他们一身鸡皮疙瘩。
“那我们走......”铃月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验证已通过，尊敬的特级VIP客户。您已具备进入朗尼星资格，电梯即将下行，请坐稳。”
“啥玩意？”江映阳难以置信，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VIP？”铃月震惊地重复了一遍。
江映阳很快从震惊中缓了过来，略带得意地说：“别这么大惊小怪，不就是个VIP嘛。”
“不是，你啥时候成这儿的VIP了，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瞒着你主要是给你个惊喜，知道不，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降落。”江映阳得意洋洋地说。
“你就装吧。”铃月白了他一眼。
巨大嘈杂的轰隆声响起，把江映阳和铃月同时吓了一跳，但好在机械女声又响起，温柔地提示他们这是电梯下行的正常现象，他们离开时只需扫描自己即可乘船。
片刻后，电梯到达底部，江映阳和铃月走出飞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机械与蒸汽的世界。
高耸的褐色钟塔锈迹斑斑，顶端矗立着一座乳白色的神像，鸽群环绕数圈后落下雪花般的羽毛。飘着白色蒸汽的飞艇缓缓驶过钟塔身侧，飞艇侧身在空中投影出巨大的广告画面，钟塔下方有一道宽阔的拱门，却不通行人，而是铺设着坚硬的钢轨，槌头形状的列车响着汽笛在上面呼啸而过，列车里灯光明亮而人声鼎沸，像是赶着去集会。
居民房屋外壁由齿轮和金刚岩构成，上面爬满了绿植，滚动的机械装置是整所房屋的动力系统，驱动它像一只甲壳虫般缓慢前行。传闻三国时期，诸葛亮曾有“木牛流马”这样的发明，如今被应用到房屋身上，古籍终于成为了现实。
街边随处可见机械人和机器人，有些外观精致，有些则面目狰狞。尽管物种有别，这并不妨碍他们共进下午茶，人们落座在街灯旁的伞盖下，惬意地捧起咖啡和甜甜圈，机器人则安静地连着电桩充电。
空中麻雀大小的机械翼鸟飞过，只要有人招呼它就会停下，为顾客播放短剧电影或是音乐。
“上校，你知道我女朋友是谁吗？她可是克里斯汀·朱莉！”某只机械翼鸟投放的电影画面中，西装革履的男人愤怒地说。
“那你的男朋友呢？托比。”身着军装的上校模样淡然。
“见鬼！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的？”男人慌张地后撤。
“你被革职了。”上校继续说。
“不，请您，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革职我！”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这就和他分手！”
“已经晚了。”上校像一位审判者，表情严肃地拒绝，“我这里从不允许别人走后门！”
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放缓了享用下午茶的进度。这是AI生成的电影作品，画面精美特效到位，也是有文学基础改编的，只是剧情和台词过于抽象，因此被打上了18+的标签。
铃月看的兴致正浓，江映阳则满脸无语，两人先是被这里宏大的地底世界所震撼，又接受了抽象影视的洗礼，如果这时候再冒出一个外星人，他们相信自己也能很快坦然接受。
“这位先生，这位女士，请您跟我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们身旁响起。
江映阳和铃月被吓了一跳，同时向侧后方望去，发现出口处不知何时来了一位机械姬，浑身银色的皮肤，黑色柔顺到肩的长发，穿了一套大红色古典旗袍，开叉到大腿，向他们鞠着躬。
“我去！机械姬诶！”铃月早就听闻某些高端场所会采购一些高科技设备，其中不乏机械姬。她们外观酷似人类，却不是人类，有着极高的智力，同时具备保护能力和杀伤性，堪称攻防一体的侍者。
“这玩意干嘛的，为什么拉我们走？”江映阳提高了警惕，往铃月身前一站，将她护住。
“你干嘛，快闪开，我还没亲眼见过这玩意呢！”铃月懒得和他解释，扒开江映阳的胳膊，开始绕着机械姬仔细观察起来。
“您可以称呼我为‘小朵’。”机械姬说。
“好的，小朵。”铃月兴然答道，同时脸贴得更近了，伸出手触摸机械姬的皮肤，以确定它是什么材质。
“不是，你......”江映阳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他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了。
“你不会不知道机械姬？”铃月从机械姬背后探出个脑袋，眼神略带轻蔑。
江映阳嘴猛地一撇：“切，我当然知道了，不就是机械姬嘛，就是高级机器人呗。”
“哦，你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铃月说完又缩回脑袋，继续研究小朵的外表。
江映阳嘴上说完往旁边一躲，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机械姬”三个字，心说我不知道我还不会查吗，你把我当傻子了？
“小朵，为什么我们是特级VIP？”铃月观察完毕，抛出了疑问。
“女士，根据我们的扫描结果，您的飞船属于特级VIP江月眠，所以并不是您和这位先生是特级VIP，这艘飞船的原主人才是。”
“江月眠？”铃月吃惊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抬头望向江映阳，准备告诉他，却发现他在离自己不到三米的地方，沉默地看着机械姬小朵。
“他来过这里吗？”江映阳眼睑微敛，轻声问。
“是的，他来过这里。”小朵声音依旧温柔。
江映阳突然觉得自己鼻子好酸，像是泡在醋坛子里，思绪也变得混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地抹了抹眼角，那里一片湿润。
“你爸爸他......没回来吗？”铃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他不会回来了。”江映阳擦去眼泪，冷漠地回答，“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