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御甲龙卫
温德尔面色沉重，驾驶着飞行摩托，像一只黑色的雨燕快速掠过空中。罗英俊坐在副驾座位上一言不发，这是他跟温德尔做事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发生意外。
虽然造成意外的原因并不是由他而起，可他还是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一股巨大的挫败感。
比眼前困难得多的任务他都没出过差错，这次却因为江映阳的一句话就抛下了他，他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他的，如果他能再坚定一点，江映阳就能活下来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看着四周快速消失在身后的景色，感觉自己像正坐着一架时光机，过去的一切正在被抛弃在身后，可扑向他脸庞的冷风却又提醒他这是无比真实的现实。
“哎。”罗英俊轻轻叹气。
“叹什么气？”温德尔注意到他有些无精打采。
罗英俊仰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空：“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能做得更好，却没有做到。”
“我们以后遇到的困难会比这难得多，要是就这样一蹶不振的话，你还是趁早休假去和那些漂亮女孩儿约会去吧。”
罗英俊撇撇嘴：“我可没说要休假。”
温德尔又狠狠地拧了一把油门，摩托加速向前冲去，离飞艇爆炸正中心的地面越来越近。
“等会？”罗英俊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后背立得挺直，扭头看向温德尔，“我们不是回飞船吗？怎么方向不对？！”
“哼。”温德尔轻蔑地冷哼了一声，目光直视前方，“那东西应该还没死，我去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那东西？”罗英俊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再度露出惊慌的表情，“等会儿等会儿老温，你要去找那个怪物？你你你你要去找它？！”
温德尔不以为然，眼里居然透露出了几分杀意：“不然呢？”
“我承认你很牛逼，但现在能不能先放我下来，我说真的，我求你了，现在先放我下来。”罗英俊欲哭无泪，“我不想死啊，还有那么多喜欢我的漂亮女孩儿，我连她们的手都没牵过！”
温德尔笑笑，像是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如果她们知道你在做这么酷的事情，应该会很崇拜你吧。”
罗英俊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理解不了温德尔的脑回路，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下不去摩托了，声音因为恐惧变得有些沙哑：“老温要不你再好好想一下，说不定这世界上也有很多喜欢你的富婆呢？”
温德尔这次真的被他逗笑了，哈哈大笑出来，接着眼神又变得无比坚定，目视着前方，沉声说道：“坐稳了！”
尖锐的利爪撕碎了空气，在空中留下滚烫的蒸汽，接着与坚硬的金属碰撞，爆闪出刺眼的火花。四周的温度逐渐升高，隐约能看到空气因灼热变得波动起来，像是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两道瘦削的身影从两边向正中快速对冲，而后交错掠过对方，转向后再次对冲，发出巨大的声响。
每一次对冲中都藏着它们数不清的愤怒，昂扬得就像是猛烈喷发的火山。如果有人能有幸目睹眼前的场景，一定会发现这和日本幕府时期武士之间的对决并无两样，它们遵从绝对的武士信念——在对方没有死亡之前，永远不会停下。
它们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像是刻刀划过身体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眼中却依然充满了战意，死死地怒视着对方。
“哧哧——哧哧——”怪物大笑着，口中流出恶臭的涎水，“原来你也不是人类。”
“我和你不一样。”程冬语气冰冷，像是万年寒冰，瞳孔也早已变成一个黑色的小孔，“我记得我的名字，我是御甲龙卫。”
“御甲龙卫？哧哧——哧哧——”怪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加肆谑，“那么御甲龙卫，你的龙呢？”
程冬忽然停下，怪物也跟着停下，两人隔着巨大的空地对望，空气的温度得以下降了一些，然而气氛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你想看看吗？”
半晌后，程冬冰冷地开口。
“悉听尊便。哧哧——哧哧——”
怪物露出了毫不在意的表情，优雅地向着他鞠了一躬。
程冬闭上双眼，身体渐渐平静下来，所有的元件似乎都不再工作了，那些电流蔓过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好像正在从他身体里流失。
怪物更加得意了，匍匐着身体，躬身就要对他发起进攻，可是下一秒，它的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了震惊和恐惧！
程冬身上的衣服因为身体逐渐升高的温度变得残缺不堪，化成了灰烬，肉色皮肤也逐渐褪去，露出它本身的银亮表皮。明明没有风，它的身体却化作无数碎块向半空腾起消散开，像是尘封千年的土雕在出土的瞬间就变成了一捧黄土，消失在某一阵莫名的风中。
一切归于寂静，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止了流动。
可是下一秒，无数细小到肉眼看不到的银色粒子，从四面八方向半空中的一处汇合。闪电般的光芒在其中不停闪烁，好像有人开启了时空之门，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即将现身。
怪物能听见那些粒子结合时发出的声音，它们好像有了生命一样，但它知道，那如同磁暴般的声音，本质上不过是硅基生命重生时的序曲。
狂风大作，无数电光在空中闪烁，勾勒出一个隐约的轮廓。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手握两把雷电般的长剑，踏在一条银色的巨龙身上。
银色粒子在风暴中快速汇聚，一团炽热的火焰倏忽地在空中升起，接着天地间响起了一道清澈的龙鸣声，那个立足在银色巨龙上的身影终于显现！
他身披金色的甲胄，脸和面具融为一体，面具上的神秘花纹居然透露着无上的威严，面对他如同见到一位杀伐果决的君主，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臣服。
风暴止息，四周归于死寂。天空上的身影肃穆地俯视着脚下，眼中金色的光芒流转，身姿挺拔如君临天下。
“已经很多年没人见到我的这副模样了。”御甲龙卫缓缓开口，手中双剑翻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空气微微激荡起来。
怪物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那是只有死亡接近时才会出现的预兆。它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势，却像是在跪拜一位愤怒的神明，身体渐渐颤抖不已。
“现在恐惧已经太晚了。”御甲龙卫轻声说道，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没人知道那道叹息声中藏着多少寂寞，又或是难以言明的悲伤。天地微微颤动，好像有人用无形的纸笔在空中写着神明的谕告。
怪物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他的威压，它感觉自己承受不了那股压力，渐渐地低下头去，再也无法和他对视。
“死吧！”
银龙腾空，御甲龙卫璀璨如太阳，向怪物挥下了利剑！
电光忽闪而过，那是利剑挥斩后的残影，速度快到空气发出爆鸣声，几乎是声音传到怪物耳边的一瞬，利剑随之而至。
怪物不甘心就这样被他杀死，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就像一台功率惊人的抽水泵，向身体里飞快地输送血液。它的身体突然涨大了数倍，就像一个充气的气球，骨骼和肌肉得到极大的强化，在利剑切开它皮肤的一瞬间，足部发力弹射了出去。
银龙扑了个空，贴着地面飞快地掠过，利爪在岩石板上留下一排排深深的抓痕，愤怒的龙吟声响彻天地间。
“想跑？”
御甲龙卫冷哼一声，银龙猛地抬头，矫健的身姿如绸缎般柔软，调转方向后再次发起冲锋！
怪物像一只被雄鹰追捕的野兔，虽然四肢变得发达了，可是只能逃跑，终归是只被狩猎的猎物。
它真的太自信了，或者说对御甲龙卫的实力一无所知，以为自己始终可以轻松地戏耍他，更天真的是它居然主动去挑战御甲龙卫的完全形态。
这本是保护江映阳活着的最高指令，虽然现在他们两个并不知道江映阳身处何地是生是死，但是这道机制却被它提前打开了！
御甲龙卫单手抓住了龙角，银龙速度飞快，紧跟在怪物身后穷追不舍。他手中剑光耀眼，每一次挥斩都直指怪物的心脏，却因速度和它不相上下而屡屡落空。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银龙像是和他心有灵犀，再次发出愤怒的低吼声，身形一转，速度陡然增加！
可怪物已经无法再和银龙拉开距离，它心脏的供血已经快到极限，随时都有爆开的可能。
生物与智械的区别就在这里，虽然生物所拥有的潜能极高，可超出潜能之后，迎接它的只有死亡。
它并不想死，它只是渴望鲜血，渴望杀戮。
在没有品尝到足够多的鲜血之前，它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眷恋。
它要用自己的爪子捏爆那些人的头颅，再刺穿他们的心脏。它要享用他们的身体，大快朵颐。鲜血对于它而言就是甜美的饮料，那些身穿防护服的人类只不过是它的玩具，它可以随意捏死他们。
可它又无比憎恶他们，因为是它们创造了自己，让自己丑陋无比。
怪物脑海里闪过无数杀戮的画面，那些死在自己利爪之下的人不过都是蝼蚁。它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御甲龙卫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御甲龙卫能做到的事情，它为什么做不到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怪物的心脏再次暴跳，激烈如战鼓声，久久地回荡在空中。它那丑陋的面部因为肌肉充血隆起变得如树根般虬结交错，身体也跟着飞快地暴涨，像是注入了大量生长激素。
“咚咚——咚咚——咚咚——”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后拖曳着苗条的长影，仿佛把时间落在身后，踏入了地狱与天国的交界。在御甲龙卫眼中，只能看见一束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迤逦的流光，它脚下利爪踏碎了坚硬的岩石板，迸射出无数烟花般的炽热火星。
并不只有御甲龙卫可以重组进化自己的身体，它也可以。此刻，面对无限逼近的死亡，它正在完成一场不可思议的进化。
大概创造出它的人也想不到它是个真正的怪物，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后降临在这世界上的恶魔。
“咚咚——咚咚——”
御甲龙卫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那怪物的速度本来和他不相上下，可是突然就变快了，接着就听到它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此起彼伏的声浪像是翻涌在空气中的电流，蔓过他手中双剑的时候，剑身开始不受控制强烈地共颤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本不该属于那怪物的力量，可他无法阻止它。
“咚咚——咚咚——”
怪物的心跳声逐渐微弱下去，速度也渐渐放缓，身形重新显现在御甲龙卫眼前。
那是一个浑身布满漆黑鳞片的东西。它的头颅像是某种虫类，颅顶是坚硬的甲壳，上面有两根细长的触须在空气中摸索，三对复眼遍布血红色的幽光，鼻子只是两个出气的小孔。它张大了嘴巴，延伸后居然占据了半张虫脸，细密锋利的牙齿长如筷子，在口中整齐地排开。
黑色鳞片像是潮水般在它身体表面规律地起伏，仿佛和它一样有着生命。它的身体依旧裸露光滑，构造像是人类，却没有任何生殖器特征。如树干般粗壮的四肢充满了力量，手掌和脚掌上的利爪更加修长了，向后长出了锯齿状的倒刺。原本细长的尾巴失去了所有肌肉，变成了一根颀长的白色脊骨，尾部是如毒蝎般的弯钩。
御甲龙卫缓缓停在它面前，面色凝重有如泰山压顶。
在他芯片中所记录的任何一种生物的资料里，都没有眼前这个怪物的描述。尽管他试图在用各种生物的特征融合后，对眼前的怪物进行相似匹配，依然无法分析出它的构成。
所有的分析结果都指向一种可能——它是由基因编码后创造出的生物！
尽管宇宙中许多地区和国家明令禁止了用基因编码技术创造新的生物和物种，但是依然有人在偷偷地进行这项实验。没人知道那些人会把什么东西拼凑在一起。对于他们而言，创造一个全新而未知的生命如同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那么简单。
想到这儿，御甲龙卫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利剑。没有丝毫犹豫，他从龙首处一跃腾空，如同一道金色的瀑布般向怪物落去。
“哧哧——”
怪物轻笑了一声，毒蛇般的舌头舔了一圈利齿，三对复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凶光。
它突然沉下身体，腿部向地面弯曲收缩，只在0.01秒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蓄力，接着骨骼上的筋肉猛然释放力量，身躯如箭矢般射向了半空。
它张开大嘴狰狞地狂笑着，向御甲龙卫挥出了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