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乞求
清晨，首都。
这里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着色无比鲜亮明艳。路旁的树木林立，在阳光下洒下片片绿荫，年轻人打扮时髦，沐浴着晨晖朝气满满。
男士们穿着寸衫，手腕上戴着高档的名贵机械表，脚上则是擦得锃亮的皮鞋，步履稳健宛如阅兵式上的士兵。女士们化着精致的淡妆，唇上涂满了或深或浅的口红，各色长发短发迎风轻轻舞动，打着遮阳伞踩着高跟鞋，仿佛棋盘上的棋子重重敲下，落地有声地走着。
城市里坐落着无数高楼大厦，装修富丽金碧辉煌，外观工整得像是积木块。忙碌的打工人盯着屏幕敲击键盘，每秒走过的流水加起来总值足以抵得上一个顶级富豪的年收入，他们孜孜不倦地核算着文件和数据，尽管这份工作无比枯燥。
这里井然有序，这里分秒必争。来到这里的人们可能并不热爱这座城市，也不热爱他们的工作，但一定热爱自己的理想。
每个人的理想或许不同，然大道三千，殊途而同归，坚守此心，万难可破。也正因如此，千百年过去，世界格局发生变化，可中心依然是一面赤旗。
在这片土地上，和平来之不易，需要每个人尽心尽力去守护。
广场上，国旗护卫队正在举行日复一日的升旗仪式。
一旁无数流动的车辆中，其中排成一列中的某辆轿车内，海沃德透过紧闭的车玻璃，出神地望着窗外，那里有来自宇宙各个星球各地，来观看升旗仪式的人们。
男人们的脖子上骑着稚嫩的孩童，手指指着不远处的升旗台，年轻人的脸上印着赤旗的图案，眼神里满是骄傲，女人们举着摄像机，打开了录像功能，记录着这里的热闹，老人坐在台阶上小憩，戴着墨镜面迎阳光大笑着自拍。
海沃德由衷地笑了笑，收回目光闭上双眼，身体放松坍进了柔软的座椅中，像是卸去了所有的疲倦一样。
他每次只有在这个时候是真正欣慰惬意的。
当晨晖透过车窗落进车内照亮方寸，当耳畔充满欢声笑语没有争吵，当他重新感受到朝气充满活力。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很快到了联合政府大楼外。海沃德和一众领导们下车，准备进入大楼，可他突然发现大楼外围着一堆人，甚至还有几名记者。
“怎么回事？”海沃德询问身旁的人。
“不知道，我去看看。”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群正中心，一个女人穿着长袖长裤，跪在地上。她脸上布满泪痕，神情悲痛，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让我见见总统先生，求你们了。”
“让我见见总统先生，求求你们了。”
“让我见见总统先生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们了。”
“让我见见吧，让我见见吧。”
......
女人口中不停地重复着，眼神真挚而乞求，每说几遍就要在大理石台阶上磕一个响头，额头上已是伤痕累累，布满灰迹。
身着蓝色工服的清洁工急忙拦住了她，“女士，请您快起来，我们这里有规定，需要出示相关证件或者预约，您快起来......”
“不，没见到总统先生我就不起来。”女人态度决绝，带着哭腔颤抖着回答。
“女士，您快起来吧，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领导模样的人挤过人群，来到女人面前，“总统已经来了，您不必再如此。”
人们齐齐向海沃德一行人望去，这么多年，他们少见的看到这样的场面，一个人女人在政府大楼外长跪不起，只为见总统先生一面。
女人望向海沃德后赶忙起身，由于长时间的跪姿导致腿脚麻木，已经有些站不稳，领导立刻扶住了她，以免她摔倒。
人群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女人颤巍巍地走着，来到海沃德面前，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却被海沃德用双手有力地拉住了胳膊，于是抬起头带着泪眼与海沃德对视。
“总统先生，实在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您见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海沃德温柔地打断了她，“女士，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这里人太多了。”
“好，好，好的，谢谢您。”女人感激涕零，说话变得磕巴起来，不知是紧张还是畏惧。
随行的人立刻从车上拿出电动轮椅，女人被安置上去，不安地坐在上面，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和海沃德一众人进入政府大楼。
大楼里宽敞明亮，摆满了各色绿植花卉，空气中充满着一股馥郁的香气，如同仙酿一般醉人。两侧墙壁上画框里的画像则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从古中国的尧舜禹到古西方的Napoléon Bonaparte与John Major等等，这些曾活跃在历史舞台上的人物在这里不胜枚举。长长的走廊上铺满了橡木地板，干净不染一丝纤尘，倒映着顶上明亮的灯光。
女人在进楼时被安检仪扫描过，确认没有携带危险物品才破例允许进入，可那些记者不同，他们不能进入，因为今天不是什么召开记者发布会的日子。
海沃德与众人入座，服务人员随即端来热茶，摆在他们面前。
“女士，不知您贵姓。”海沃德坐直身体，真挚地问。
“总统先生，您好，我姓袁，我叫袁萍，是沈尘的妈妈。”袁萍嗫喏地说着，眼中泪花闪动，不由得顿了顿。
“沈尘？”海沃德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于是继续听下去。
“我来这里，是希望您给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他年纪毕竟还小，什么事都不懂，做出这样的事，只能怪我们当家长的没教育好孩子，希望您能网开一面......”
“袁女士，您能否从头说起，我有些没听明白，沈尘干了什么，让您一定要见我？”
“总统先生，沈尘他，他......”袁萍抽噎了一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滴下，一旁的人立刻递上纸巾，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继续说：“沈尘他就是几天前袭击达尔文生物实验室的一员啊！这孩子跑出去骗我说去吃宵夜，结果我左等右等他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着急可是没办法，一夜没睡好。第二天醒了看见他回来了，身上脏兮兮的，问他究竟出去干什么了他也不说，没过过久警察上门了......把他，把他带走了。”
海沃德听完了，但也同时陷入沉默，一旁的各个领导面面相觑，也不知说些什么。
如果从一位母亲的角度出发，他能理解袁萍的心情，可是法不容情，他不能因为某个人的私心就更改什么，更何况这件事如此恶劣，他要给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一个交代。
“袁女士，您还是请回吧。”有人开口说。
“袁女士，请回吧，这件事，需要国家相关部门去处理，需要给大众一个回复，虽然我们能理解您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怀着极大的勇气来到这里，可是法律就是法律，它不能因为某个人的私心而改变什么。请回去耐心等待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吧。”
袁萍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双眼，双手捏住衣角，轻声说道：“如果可以，我真可以用我的命抵我儿子的命。”
众人一愣，随后解释：“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呀。”
“是啊，一切是根据法律来处理的，法律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
“袁女士，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
“袁女士，很抱歉，这件事我恐怕无能为力。”海沃德摇了摇头，沉声说，“但我想，或许您可以和您的孩子见一面。”
“真的吗？您说的是真的吗？”袁萍刚刚落寞的眼神忽然充满光亮，激动地握住了海沃德的双手，双腿离开电动轮椅就要给他跪下。
“您不必行此大礼！”海沃德迅速站起身，有力地拉住了袁萍，这才没有让她跪下。
“谢谢您！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袁萍抽回双手在面前合十，诚恳而真挚地给海沃德鞠着躬，泪水再一次从眼角淌了下来。
“快请停下，快请停下。”海沃德扶起她的双臂，示意她坐回座位中去。
袁萍感激地坐回座位，而一旁已经有人拨通了视频电话，空中立刻呈出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男子图像。在简单交谈过后，他明白了指示，于是穿过层层屏障，将手机固定好，镜头对准了沈尘。
空荡的房间中，沈尘双手被拷在背后，蒙着灰色的纱布头套，靠着椅背昏昏欲睡，只露出布满血丝的迷蒙双眼。
警察粗暴地摘下了他的头套，吹了吹手指，拍拍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尽量不去接触他的发丝，因为他的头发几天没洗，油得都可以炒一盘菜。
“沈尘，看屏幕。”警察提醒。
“什么？”沈尘艰难地睁开眼，以为又要审讯他，迷迷瞪瞪地说：“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啊......您让我休息会儿，行吗？”
“儿子！”袁萍看见沈尘后，立刻激动地站起身，伸手想要触碰面前的立体成像。
“警察同志，你用3D投影吧。”会议室中有人提议。
“袁女士，您别激动，这只是立体成像。”有人善意地提醒。
“对，对不起，我忘了。”袁萍颤颤巍巍地收回手，双眼却再也没离开过面前的图像。
“好的。”警察按下3D投影选项，袁萍的模样立刻被投放至沈尘眼前，沈尘几乎是“噌”的一下惊醒，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哗啦一阵乱响，被手铐限制跌坐回去。
“妈！真的是你吗？”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