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聚首
沈尘站起身，冲他们努力招手，笑容灿烂，像动画里憨厚的企鹅。
江映阳从他的口型推测出他说的话，大概是在说：快啊，快过来啊！
铃月观察了一圈他周围的人，发现确实是符合不久前绑走他的那俩人的体型，才确定没有搞错。但她还是不太懂，明明照片里他还被绑着飞在半空，怎么这会儿就被放下来了，难道是特许他的吃饭时间？
程冬在一旁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他们。他的注意力不在沈尘身上，他知道这家卡洛斯塔很出名，但知道它的人仅限常客，眼前的人又是什么来路呢，能摸到这里，他不清楚。
三个人带着或多或少的疑问，来到沈尘面前，从飞行器上踏下，平稳地落于地面。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英俊。”罗英俊面带微笑，礼貌地伸出手。
铃月和罗英俊对视，发现他有着一张极其英俊的面容，果然人如其名，挺拔的鼻梁，宝石般湛蓝的大眼睛，一头浓密的金色卷发，她差点被这张帅脸给迷住了，以至于表情变得有些花痴。
“江映阳。”江映阳冷漠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他赶在她之前握住了那只有力的手，随后双方迅速收回。
“我叫铃月。”铃月低头，拨开自己的刘海，轻声腼腆地说。她的声音细细的，好像春风无意间穿拂过柳叶，彼此缱绻缠绵。
江映阳神经突然紧绷，这一声“我叫铃月”直接把他汗毛喊立了，他立刻意识到己方谈判代表已经沦陷了一位，于是脸色不由得一沉，将全部希望寄托于程冬身上，扭头目光深沉地望向他。
程冬叔叔啊！敌人太有心计了，居然用美男计，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我们这边最能说会道的给斩于马下了，你可一定要为我发声啊，一定要为我发声啊！
程冬像是什么都没觉察到一样，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程冬。”
太好了！江映阳暗自握拳，庆幸自己这边气势没有丢掉。
“坐啊，一起来吃点。”沈尘见状，迅速拉开三个位置，“这位是温德尔，是罗英俊的老师，你们叫他老温就行。来啊，坐啊！”
“你们好啊。”温德尔卧在躺椅里挥动手臂，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江映阳心说完了，沈尘你怎么投靠他们了，我们千辛万苦来救你，结果沦陷一个，投敌一个，那我跨越数万星尘来寻找你的意义是什么？
“嘿，不是，等一下......”江映阳刚想说我已经吃过了，就被罗英俊不由分说地一把按在椅子上，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像是牦牛用坚硬的牛角顶着，不容反抗。
铃月和程冬也随后入座，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他请客。”沈尘指了指温德尔，挑挑眉毛，“你们一定要尝尝这儿的特色。”
“随便点。”温德尔和沈尘一唱一和，搞得好像他俩十几年的铁哥们一样，江映阳成外人了。
“我不......”江映阳的“我不是来吃饭的”还没说完，话语像是被人用锋利的钢刀斩断一样，被罗英俊硬生生打断。
“不喜欢这儿啊？行，那我们换个地。”罗英俊起身，准备去推车前结账。
铃月撇撇嘴吐槽：“别人请客就别挑三拣四了，免费的什么不香？”
江映阳心说你们是一句不让我说完啊，让人把话说完会死吗会死吗？还有你们是故意的是不是，尤其你这个铃月，我特么都看到你在憋笑了，你们继续堵我嘴，待会笑死你！
“其实我们已经吃过饭了，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把他带走。”程冬喝了口果汁，不紧不慢地说。
“我知道，你们是他的朋友嘛，这无可厚非。”温德尔从躺椅上坐起身，吐掉一直含在嘴里的吸管，正色道，“但是我们也要问问他本人的意愿嘛，你们说是不是？”
“什么意思？”江映阳脸色一沉。
“你问他咯。”
“沈尘，他说的什么意思？”
“额，这个......”沈尘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你说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跟我们走啊！”江映阳有些怒了。
“不是，怎么跟你们说呢。”沈尘摸摸头发，眉头皱成一团，然后口中吐出一口大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眉毛忽然舒展开：“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和他们一起在宇宙里流浪，就不回地球了。”
“你开什么玩笑？”江映阳几乎是不带犹豫地蹦了起来。
铃月也愣住了，她以为吃完这顿饭沈尘就和他们回去了，结果他说他要去宇宙里流浪，还是和眼前这俩人一起？他们才认识多久啊，这么快就给他洗脑了？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们想啊，我回去不光犯之前的罪，还外加一条出逃罪，判的时间更久了，要一辈子待在监狱里......可是和他们一起去宇宙流浪，他们会帮我躲避警察的搜寻，虽然可能活得条件差点，但也比一辈子待在监狱里强啊......再说了，能遇到他们就是缘分，说明我命不该绝，我不应该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吗？”
江映阳握紧的拳头忽然松了。
“你们能带我去哪呢？回地球吗？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宇宙某个星球生活，直到被逮捕？还是和你们一起流浪？那这和我和他们一起去流浪有什么区别呢？”
沈尘平静地说着，他头一次感觉他的人生某个重要选择权在自己手上，他不想因为一些其他因素影响了自己的判断，现在对于他来说，自由远大于一切，什么法律，友情，甚至亲情，都他妈是狗屁。
“你想好了吗？沈尘？”铃月眼里满是担忧。
“你想好了？”江映阳强压着愤怒。
“我想好了。”沈尘轻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铃月，我们走！”江映阳一把将椅子推在一边，眼里满是失望，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铃月缓缓起身，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回桌面，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沈尘望着三人逐渐远离的身影，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冲他们喊道：“你们回到地球了，帮我和我老妈说一句我一切都好，就当是帮我最后一个忙了，谢谢！”
“真没想到这么快。”温德尔摇摇头，叹了口气。
罗英俊不解地望向他：“什么这么快？”
“决裂啊。”温德尔说，“好朋友的决裂来的太快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住。”
“我没事。”沈尘低头，声音微弱地回答。
老板这时端来一打果汁，像是见多了这种场面，拍拍沈尘的肩膀：“别灰心嘛，小伙子，人生就是有聚有离。”
“嗯。”
罗英俊也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别怕，有哥哥陪你。”
老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又回到推车前忙碌。
“谢谢。”沈尘感觉好受一点了，抬起头，“那你们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救我了吗？”
“救你是老师的决定，我并不清楚。”罗英俊如实坦白。
“因为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啊。”温德尔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因为一个小错误，就终生被困于囹圄之中，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情！”
“听起来你像是搞传销的。”沈尘吐槽。
温德尔伸出右手，摇了摇食指：“不不，年轻人，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有的人是很不错，可是或多或少缺了点运气，或者缺了点实力。但是你不一样，你真的很不一样，在我这儿你就是最棒的！无论运气还是实力，你都是第一名！”
“从哪看出来的？”沈尘被夸得有些自得，但还是保持着冷静。
“很简单啊，你成功闯入了达尔文生物实验室，这还不够证明你的实力吗？”温德尔称赞道，忽然起身贴近他耳边，低声说：“而且你是离那东西最近的人，我不找你我找谁？”
“那东西？”沈尘疑惑，然后猛然惊醒，害怕地往后一缩，像只受惊的兔子，眼里满是惊慌地看着两人：“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但我根本没有见过那东西啊，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拿走了它！”
温德尔愣了一下，显然是没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和回答，难以置信地再次逼问：“嘿，小子，你确定吗？再回答我一次，别对我撒谎，我一眼就能看穿！”
“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东西，我真不知道啊，为什么你们都找我。”沈尘几乎是带着哭腔回答。他感觉自己从接了那个任务开始，就遇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人物，每个人都认定是他拿走了实验室里的秘密样本，发了疯一样找他要，可他真的没有！
“你在撒谎！”温德尔喘着粗气，揪起了他的衣领。
“我真没撒谎啊！”沈尘脑袋和脖子缩进衣领里，可怜得像是缩头乌龟。
“罗英俊，把测谎仪拿来！”温德尔头也没回地伸出了左手。
罗英俊翻动上衣口袋，掏出一个手表大小的圆形物品，迅速递到温德尔手里。
温德尔把那东西贴在沈尘的手腕处，死死盯着表盘：“再说一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好吧，既然你要我说，我就说了。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们这些大人物说的那个东西，我去实验室的时候，那东西已经不见了，那东西的位置是空着的，根本没任何东西在那儿。”沈尘害怕得直哆嗦，仿佛又回到了审讯室，“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觉得够清楚了啊，你们要不信可以搜我身，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罗英俊迅速下蹲，伸手放入他的上衣和下衣口袋里，那里除了纸巾和钥匙之外，确实什么都没有。
检查完毕，罗英俊冲温德尔摇摇头，意思简单明了。
可温德尔不干了，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怎么百密一疏，强盗身上没有抢来的货？
他一把将沈尘按倒在地，露出穷凶极恶的表情：“小子，不管你怎么逃过测谎仪的，我也不管你知不知道那东西在哪，你都必须给我找到它，明白吗？”
罗英俊知道温德尔已经失去理智了，只能费了好大一股劲把他拉起来，尝试劝说：“老温，那东西确实不在他那儿，他也不知道那东西的下落。测谎仪是不会说谎的，别在他身上白费力气了。”
温德尔长长地呼着气，以缓释自己愤怒的情绪，沈尘的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却是因为害怕。
双方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半分钟后，温德尔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松开了捏住沈尘衣领的手，将他完全放在地上，起身冷漠地说：“我们走。”
“带上这小子吗？”罗英俊也立直了身子，余光扫到沈尘身上。
“你说呢？”温德尔头也不回地骑上飞行器。
罗英俊立刻会意，一溜小跑跑到推车前，结完账也骑上了飞行器，冲沈尘喊道：“骚瑞啊，兄弟！你自己回去吧！”
沈尘在风中凌乱着，感觉自己像处在一本漫画书里，可周围都是杂乱无章的黑色线条，作者一定是搞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