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我在汴京开茶馆

共 46 章

正在阅读 · 第5章 一纸契

第5章 一纸契

赵掌柜手一伸,将桌上那堆钱——约莫两贯,全数揽到自己面前,一枚一枚,慢条斯理地收进自己的钱袋里:“这‘三日火’的账,清了。用的是铺子的料,铺子的名,钱自然归铺子。”

他瞥了我一眼,意思很明白:赌约你赢了,但钱,你别想碰。

关于‘你拿一成’的话,他再没提起。如今有了新的约定,旧的赏赐自然作废。

我早有预料。我真正要的,不是这次的钱,而是下次赚钱的资格。

“那两成......”我提醒他。

“从下一批你自己说的‘新茶’算起。”他敲了敲桌子,“铺子给你供最基础的料,本钱从你日后分成里扣。做得出,卖得掉,你才有钱拿。”

也就是说,此刻,我分文未得,还欠着柳大娘三百文的承诺。

我面色平静地应下,转身出了铺子。

柳大娘正在收摊。我将情况直言相告,最后道:“大娘,那三百文,我现在拿不出。您若信我,容我几日。我用这‘试茶权’专为您搭摊的客人做一款‘果香茶’,利钱我们对半分。不止补上这三百文,往后,只要卖得好,您就有持续的分润。”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又笑了:“你呀,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鬼精。行,大娘再信你一回。不过,就一回啊。茶若不好,我可要骂街的。”

我郑重道谢。转身时,脊背却微微发僵——我赢得了时间,也背上了更重的债。这一次,不能再是“三日火”那样的急就章,必须做出真正能留住人的东西。

回到通铺,阿青已经睡熟。我怀里揣着的,不是铜钱,而是赵掌柜立约时按下手印、写明“新茶两成分润”的那张糙纸,以及柳大娘口头的宽限。

我的第一桶金,不是钱,是债,和一张需要拼命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

但债,也是牵绊;空头支票,也是承诺。在这人情重于契约的汴京城里,有时候,欠着比两清,反而能走得更远。

窗外,汴河夜色深沉。我摸向墙缝——那里藏着的,是孙翁那单茶钱除去本钱后,剩下的一百六十文。它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微不足道,却又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这是我的第一粒种子。但种子要长成树,需要的不是莽撞的开店——那是找死。汴京茶行水深,铺面、人情、行会、官税,哪一道门槛都能压死我这个小小学徒。

我需要的是:不可替代的技术,稳定优质的原料,隐蔽而可靠的销路,和一笔能让我在时机成熟时“脱籍”自立的本金。

手艺,我有,但必须不断精进,且深藏不露。

原料,不能总靠“鬼市”捡漏。孙翁那样懂茶的老客,或许是一条线?

销路,柳大娘搭着街坊邻里,算一条;码头的吴头连着出力气的汉子们,算一条。

那位买过茶、懂茶、且在绸缎庄管账的文先生,很可能成为最关键的一条——他代表的,正是那些有见识、有稳定收入、追求品质却厌弃奢华繁琐的“中坚”顾客。若能通过他,将茶带入类似绸缎庄伙计、掌柜、乃至其他行当账房、文书这个圈子,那便打开了一扇通往稳定而体面客源的大门。

而本金,就从这一百六十文开始滚。

但眼下最急的,不是空想自立门户,而是兑现对柳大娘的承诺,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一款能立刻变现的“果香茶”,同时,绝对不能失败。一旦失败,我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信任将彻底崩塌,怕是连“陈默”这个身份都可能在这汴京城里失去立足之地。

轻轻展开那张糙纸,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看着上面歪斜的“两成分润”四字。

这不是终点。

这是我从“赵氏茶铺的学徒陈默”,走向“能做自己茶的陈默”的——第一张路引。

下一步,不再是赌命,而是建立信用。

而信用的第一块砖,就从明天拜访文先生开始——他见过世面,懂茶,也懂人情。我需要知道,在这西城汴河一带,什么样的人愿意为好茶付钱,却又不必非去茶楼不可。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他知道:陈默做的茶,值得他多说一句好话。

那句话,在未来,或许比几贯钱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