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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异途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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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深潜

淤泥。冰冷、粘稠、深可及膝的淤泥。它不像水那样流动,而是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令人作呕的胶状物,牢牢地吸附、包裹着我的双腿,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去对抗那股湿滑而沉重的阻力。那感觉,就像被困在凝固的、散发着恶臭的柏油里。

我瘫坐在墙边的淤泥中,背靠着湿冷滑腻、长满硝碱和苔藓的砖墙,像一尊正在被泥沼缓缓吞噬的、残破的石像。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湿透且沾满污秽的衣物,迅速渗透皮肤,带走我体内所剩无几的热量。左腿断处的剧痛,在冰冷的刺激下,似乎暂时变得有些麻木,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钝痛和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僵硬感,却更加清晰。我知道,这只是表象,寒冷会加剧血液循环的障碍,让断肢的坏死和感染,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高烧像一团永不停歇的野火,在我体内燃烧。额头发烫,脸颊滚烫,但四肢却冰冷得如同浸在冰水里。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我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地撞在一起,在寂静的通道里发出清晰而诡异的回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混合了淤泥腥气、霉味和铁锈味的冰冷空气,灼烧着我干痛如火烧的喉咙。

寂静。令人心悸的寂静。地面上那些零星的枪声、爆炸的余响、人声的喧嚣,都被厚厚的土层和砖石隔绝,变得沉闷、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的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这地下世界特有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细微声响。

“滴答……滴答……”

清晰的水滴声,从通道的某个角落传来,缓慢、规律,敲打在淤积水洼或石头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更衬出这地下的死寂。

“簌簌……沙沙……”

是淤泥滑动的声音?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淤泥深处,或者在头顶的砖缝、泥土里,悄悄地移动?那声音极其轻微,时断时续,难以分辨来源,却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是老鼠?蜈蚣?还是这黑暗地下,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适应了污秽和腐朽的生物?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在眼睛逐渐适应之后,我能勉强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微弱的光线,从我跌进来的那个破口,以及通道更深处、也许更高的地方,某些细微的裂缝或孔洞中透下来。那光线极其黯淡,比月光下的阴影还要模糊,仅仅能勾勒出近处墙壁凹凸不平的轮廓,和脚下淤泥表面泛着的、油亮而诡异的光泽。更远的地方,则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墨。

我蜷缩在这片冰冷、恶臭、死寂的黑暗里,像一颗被遗忘在腐烂淤泥深处的种子。疲惫,如同最沉重的铅块,拖拽着我的意识,不断向黑暗的深渊滑落。但每一次,就在意识即将沉没的边缘,左腿断处传来的、一阵尖锐过一阵的刺痛,或者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寒颤,又会将我猛地拉回这残酷的现实。

不能睡。在这里睡着,体温会流失得更快,昏迷会让我失去最后的警惕,黑暗中的危险(无论是生物还是环境),会轻易夺走我脆弱的生命。

我必须动起来。必须离开这滩冰冷的、齐膝深的淤泥。哪怕只是移动到一处相对干燥、高一点的地方。否则,用不了多久,寒冷和湿气,就会要了我的命。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我近乎麻木的绝望。我尝试着,动了动右腿。膝盖在淤泥中费力地移动,搅起一阵更加浓郁的恶臭气泡。左腿依旧毫无知觉,像一截不属于我的、冰冷的木头。我咬紧牙关,用双手撑住身后湿滑的墙壁,试图借助手臂的力量,将自己从淤泥中“拔”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淤泥的吸力巨大,我身体的重量加上淤泥的包裹,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和整个泥潭拔河。每一次用力,受伤的肋骨、肩膀、手臂,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断腿在淤泥中拖拽,带来的痛楚更是难以言喻。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泥浆,从我额头上滚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嗬……嗬……”

我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停下动作,警惕地竖起耳朵。除了那空洞的水滴声和细微的簌簌声,没有其他动静。远处地面上传来的声音,似乎也彻底消失了。死寂,像厚重的裹尸布,将这里层层包裹。

不能放弃。我再次发力。这一次,我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一次性站起来,而是用右腿和双臂,在淤泥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着旁边看起来墙壁稍微干燥、淤泥似乎也浅一些的角落,“挪”过去。姿势极其难看,像一条在泥浆里垂死挣扎的蠕虫。

移动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每挪动一小步,都需要停下来,喘息很久,积攒力气。冰冷刺骨的淤泥,不断带走我的体温。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如同潮水,一阵猛过一阵地袭来,让我眼前的黑暗,不断出现重影和闪烁的光斑。

短短两三米的距离,我感觉像是爬了整整一个世纪。终于,我的背,靠上了一处相对“干燥”(只是相对淤泥而言,实际上依然潮湿冰冷)的、由几块断裂的、半埋在淤泥里的条石形成的角落。这里的淤泥只到小腿肚,而且似乎堆积了一些破碎的砖块,形成了一小块略高于周围淤泥的、相对坚实的“地面”。

我瘫倒在这块小小的、由条石和碎砖构成的“孤岛”上,像一条搁浅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却又痛苦地呼吸着污浊冰冷的空气。力气,已经被彻底榨干。左腿的剧痛,在短暂的移动刺激后,如同休眠的火山,再次猛烈爆发,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休息。必须休息。哪怕只是几分钟。

但我不能真的睡去。我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身下。触手是冰冷、坚硬、粗糙的石头,以及石头缝隙里湿滑粘腻的苔藓。我抓了一把苔藓,在手里用力碾磨,冰冷的汁液和滑腻的触感,让我精神稍微一振。我将沾满苔藓汁液的手,在脸上用力抹了抹,冰凉的刺激,稍微驱散了一些高烧带来的燥热和晕眩。

然后,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周围,倾听动静。这不仅仅是为了警惕危险,也是为了对抗那不断侵袭的、想要沉沉睡去的欲望。

通道似乎向两个方向延伸。我跌进来的那个破口,在我身后斜上方的墙壁上,像一个不规则的、黯淡的灰色补丁,透进来极其微弱的天光(也许是月光,也许是远处火光的折射)。那个方向,是绝路,至少暂时是。我不能,也无力再从那个狭窄的破口爬出去,回到地面上那个充满枪声和死亡的世界。

那么,只能向前,或者向后,沿着这条黑暗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前进。

前方(我暂时将自己面朝的方向定为前方),通道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只有空洞的风声,从那个方向断断续续地传来,带来更浓重的淤泥和铁锈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那里,似乎有轻微的水流声,比水滴声更连续,但非常微弱。

后方(我来的方向),除了那个破口,通道的另一端同样黑暗,但风声似乎小一些,也没有明显的水流声,气味则以纯粹的、陈年的淤泥腐臭为主,更加沉闷。

该往哪边走?

我没有任何信息,只能凭直觉和有限的条件判断。前方有水流声,可能意味着有活水,也许通向更大的下水道主干,或者……出口?但同时,那种化学药剂的气味,也预示着可能的工业污染或者其他未知的危险。后方死寂一片,可能是一条废弃的、淤塞的支线,尽头也许是死胡同,或者更糟糕的塌方。

没有完美的选择。但我必须做出决定。留在这里,只有冻死、感染致死,或者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拖走。

水流声,意味着可能的活路,也意味着可能找到相对干净(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水源。干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抵在我的喉咙深处,比饥饿和伤痛更加迫切地威胁着我的生命。地面上的水洼肮脏有毒,这里的淤泥水更是不能碰。但如果是流动的、相对干净的地下水……

这个念头,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诱惑着我。尽管我知道,希望渺茫,前方可能同样是绝路,甚至是更可怕的陷阱。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决定,朝有水流声的方向前进。

目标明确了,但如何前进,又是一个巨大的难题。我不能再用“挪”的了,在齐膝深的淤泥里,那样太慢,消耗太大。我必须找到“路”,或者,制造“路”。

我的目光,再次在这微弱光线下,扫视着周围。除了冰冷的条石、湿滑的苔藓、深不见底的淤泥,似乎没有别的可以利用的东西。难道要用手,在淤泥里挖出一条路来?

就在我几乎要再次陷入绝望时,我的脚,在淤泥里无意中碰到了什么坚硬的长条状物体。

我心中一动,用右腿小心翼翼地在淤泥里探了探,然后用脚,将那东西一点点勾到身边。手指探入冰冷粘稠的淤泥,触碰到那东西的表面——冰冷、粗糙、带着锈蚀的颗粒感,是一根锈蚀的、半埋在淤泥里的钢筋!大约有手臂粗细,一米多长,一端似乎还带着弯钩。

是废弃的建筑材料!老天爷,这是绝处逢生吗?!

巨大的惊喜,让我几乎忘记了疼痛。我费力地将那根沉甸甸的钢筋从淤泥里拔了出来。入手很沉,表面布满锈蚀,湿漉漉、滑腻腻的。但对此刻的我来说,这不啻于一根救命稻草!

我握住钢筋相对光滑的中段,用那带着弯钩的一端,试探着插入前方不远处的淤泥中。淤泥的阻力很大,但钢筋足够坚硬。我用力搅动、挖掘,将粘稠的淤泥一点点拨开、推到两边。虽然效率低下,但至少,我在齐膝深的淤泥中,清理出了一条勉强能让我用右腿支撑、单腿“跳”过去的、狭窄的“通道”!

希望,再次燃起。尽管微弱,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抓在手里的希望。

我喘了口气,用钢筋作为探路和支撑,尝试着,在冰冷的淤泥中,站了起来——不,是单腿站了起来。左腿依旧垂在淤泥中,不敢用力,只是作为平衡的累赘。我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相对完好的右腿上,右手紧紧握住钢筋,将它深深插入前方的淤泥中,作为支点和拐杖。

然后,我开始了在这黑暗、恶臭、冰冷的废弃通道中,艰难而缓慢的“跋涉”。

用右腿和钢筋支撑,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腿,在齐膝深的淤泥中,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跳”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淤泥的吸力,身体的虚弱,左腿带来的平衡困难,高烧导致的晕眩,寒冷带来的颤抖……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挠着我。每一次跳跃,都让我气喘如牛,汗如雨下(尽管汗水是冰凉的),眼前阵阵发黑。握着钢筋的手,很快就被粗糙的锈迹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我不敢松手,这截锈蚀的钢筋,此刻是我唯一的支撑和前进的工具。

我像一只受伤的、在泥沼中挣扎的野兽,在这无尽的黑暗和恶臭中,朝着那微弱水流声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我,只有前方无尽的、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的通道。微弱的天光早已消失不见,只有远处偶尔从头顶裂缝透下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光斑,像黑暗中漂浮的、诡异的萤火。

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只有疼痛、寒冷、干渴、疲惫,以及那空洞的水滴声和微弱的水流声,作为参照。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一小时?距离感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单一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扭曲。

通道并非笔直,有转弯,有起伏。有些地方宽阔一些,淤泥也浅一些;有些地方则异常狭窄,需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冰冷的、长满苔藓的墙壁,蹭着我的脸颊和肩膀。头顶有时很低,需要弯下腰(对我现在的状态来说,这几乎是酷刑);有时又豁然开朗,隐没在更高的黑暗里。空气始终污浊,充满了淤泥、铁锈、霉变和那种淡淡的化学气味,越往前走,那化学气味似乎越明显,水流声也似乎……变大了一点点?

就在我几乎要再次虚脱,握着钢筋的手因为脱力而不断颤抖,单腿站立几乎无法维持平衡时,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改变。

不是光。而是一种……空旷感。风声变了,不再是穿过狭窄通道的呜咽,而是带着一种更开阔的、低沉的呼啸。水流声也更加清晰,不再是微弱的滴答,而是持续的、哗哗的声响,虽然依旧不大,但在这死寂的通道里,已经足够明显。而且,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剂的气味,也变得浓郁起来,甚至有些刺鼻。

我停下来,挂在那截已经成为我身体一部分的、冰冷锈蚀的钢筋上,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旧风箱。我侧耳倾听,努力分辨。

没错,是流水声。而且,空气在流动,虽然带着异味,但至少不是完全凝滞的死气。

我鼓起最后一点力气,用钢筋探着路,继续向前“跳”了几步。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或者,是汇入了一个更开阔的空间。脚下的淤泥,突然变浅了,只到脚踝。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微弱的光线,从斜上方更高处的某个地方透下来,比之前通道里要亮一些,勉强能让我看清周围环境的轮廓。

这里像一个废弃的小型蓄水池,或者是下水道的一个交汇处。空间比通道宽阔许多,大约有十几平米,呈不规则的圆形。四周是湿漉漉的、长满深色苔藓和硝碱的砖墙,有些地方砖石剥落严重,露出后面深色的泥土。头顶是拱形的,在中央位置,似乎有一个不大的、被铁栅栏封住的方形洞口,那微弱的光线和流动的空气,正是从那里透下来的。铁栅栏锈蚀得很厉害,有些栏杆已经断裂、弯曲。

而水流声的来源,就在这个“房间”的一侧。那里有一个低矮的、黑乎乎的拱形洞口,大约半人高,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污水,正从那个洞口里,缓缓地、不断地流淌出来,注入这个“房间”地面一个浅浅的、同样是砖石砌成的水槽里,然后又顺着水槽另一侧的排水口,流向下游更深的黑暗之中。污水的水量不大,流速缓慢,水面漂浮着一些白色的泡沫和油污,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彩色光泽。那股浓郁的、类似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正是从这污水里散发出来的。

不是干净的活水。是工业废水,或者被严重污染的生活污水。不能喝。甚至不能长时间靠近,那气味就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失望,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失望——警惕。

这里空间相对开阔,有光线(虽然微弱),有空气流动,甚至……有稳定的(虽然是污染的)水源。这意味着,这里可能不仅仅是老鼠和虫子的领地。

我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探照灯,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扫视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湿滑的墙壁,污浊的水槽,漂浮着油污的污水,锈蚀的铁栅栏……

然后,我的目光,定格在了“房间”另一侧,一个相对干燥的、靠近墙壁的角落里。

那里,似乎堆着一些东西。不是淤泥,也不是破碎的砖石,而是一些……相对整齐的、人工的痕迹。

几块相对平整的、被刻意垫高的砖头,上面铺着一些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和干草,形成一个简陋的、类似“床铺”的东西。旁边,散落着几个锈蚀的罐头盒,一些揉成团的塑料袋,甚至……还有一个瘪掉的、但似乎被清洗过的塑料水瓶!

有人!或者,至少曾经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时间可能不算太久远,因为那些“床铺”上的破布和干草,虽然潮湿,但并没有完全腐烂,那些垃圾也相对“新鲜”!

这个发现,让我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刚刚因为找到相对“开阔”空间而稍微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是流浪汉?逃亡者?还是……别的什么?他们现在在哪里?是暂时离开,还是很快就会回来?他们是善是恶?在这种地方相遇,会是什么结果?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角落,耳朵则竖起来,捕捉着除了水流声之外的任何细微响动。

寂静。只有污水的流淌声,和头顶通风口传来的、空洞的风声。

没有人的气息,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但我丝毫不敢放松。在这种地方,一个临时的、简陋的“营地”,往往意味着这里相对“安全”,但也可能意味着,这里是某个或某些人的“领地”。闯入他人的领地,尤其是在这种法外之地,往往意味着最直接的冲突。

我该退回去,退回到黑暗的、充满淤泥的通道里吗?可那里同样是绝路。前进?这个“房间”似乎是通道的尽头,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节点,污水从一侧流入,从另一侧流出,继续向下游延伸,但下游的通道更加黑暗,污水更深,气味更加刺鼻,谁知道通向哪里?

就在我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和危险时——

“吱嘎——”

一声轻微、但在此刻死寂的环境中异常清晰的、铁器摩擦的声响,从我头顶斜上方,那个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洞口处,突兀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