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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异途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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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裂隙

“哐当!”

门闩被重重扔在地上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我濒临沸腾的脑海。铁锁“咔哒”一声被打开,锁链摩擦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紧接着,是沉重铁门被猛地向外拉开时,铰链发出的、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巨兽苏醒般的呻吟。

“呼——!”

一股远比院内更加凛冽、混杂着硝烟、焦土、血腥,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烧灼塑料和橡胶气味的狂风,猛地从洞开的铁门外灌了进来!风势如此之大,瞬间卷起了院子里的尘土、枯叶和碎屑,打着旋儿扑向我的面门,带着一种末日般的狂野和肃杀。

我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但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门外混乱的一切。杂沓的、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正由远及近,朝着院子狂奔而来!伴随着粗重惊恐的喘息,和语无伦次的、用高棉语喊出的破碎音节:

“快!这边!”“好多……追来了!”“枪!他们有枪!”

恐惧。极致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敞开的铁门,汹涌地漫进了这个小小的、破败的院子,瞬间淹没了阿力、岩坎,以及那个叫达旺的瘦小男人,也狠狠冲刷着我即将被狂喜淹没的心神。

他们要跑了。毫不犹豫,立刻,马上。

而我,刚刚在墙壁上撬开了一道缝隙的我,还瘫在墙根冰冷的泥泞里,像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扳手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墙壁缝隙里涌出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正吹拂着我汗湿泥污的脸颊。希望,那道刚刚被撬开的、狭窄的希望裂缝,与洞开的、通往未知危险和可能的、更加广阔(也更加致命)的外部世界的铁门,同时摆在了我的面前。

不,不是选择。铁门外的世界,此刻是炼狱。是阿力他们都要拼命逃离的死亡陷阱。我拖着这样一副身体,在那样混乱、充满敌意和暴力的外部环境里,生存几率是零。不,是负数。我会像一只蚂蚁,在第一时间被碾碎、被踩踏、被流弹撕碎。

墙壁。只有墙壁。这道刚刚被我撬开一道缝隙的、潮湿的、长满青苔的墙壁。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生路。一条狭窄、肮脏、充满未知,但至少暂时不会立刻将我置于枪口和铁蹄之下的生路。

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铁门洞开、狂风灌入、门外混乱脚步声和惊恐叫喊声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动下,做出了选择。

我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因为极度紧张和亢奋而缩成了针尖。视线越过阿力那高大、此刻却显得有几分仓皇的背影,越过洞开的铁门外那片更加深沉、被远处诡异火光偶尔映亮的黑暗,牢牢锁定在墙根那道刚刚被撬开的缝隙上。

缝隙!还不够大!远远不够!它只能让我伸进去一只手,甚至一条手臂,但绝对无法容纳我整个身体通过!尤其是我那条肿胀溃烂、几乎无法弯曲的左腿!

必须扩大它!立刻!马上!在阿力他们冲出去之前!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下意识地,最后回望这个院子一眼之前!在他们被门外的混乱彻底吞没,或者,在他们临走前,顺手给我这个“麻烦”补上一枪、一刀之前!

时间,以毫秒为单位流逝。每一帧画面,都像是慢放的、充满噪点的恐怖电影。

阿力已经拉开了铁门,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侧身贴在门边,一手扶着敞开的门扇,另一只手似乎握住了腰间(是枪!他肯定拔枪了!),警惕地、快速地探出头,朝门外左右张望。他的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示出在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本能。

岩坎紧跟在阿力身后,一手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裹(里面很可能是钱或者值钱的东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砍刀,脸上那道疤在门外透进来的、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扭曲如同蜈蚣。他微微弓着身子,做出随时准备冲出去或者搏斗的姿态。

达旺则像一只真正的、受惊过度的老鼠,几乎要缩到岩坎背后,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声音带着哭腔。

就是现在!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门外未知的、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所吸引!这是他们警惕心最松懈(相对而言),也是对我最无暇顾及(甚至可能已经彻底遗忘)的瞬间!

机会,只有这一次。稍纵即逝。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我动了。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不再顾忌可能发出的声响,不再考虑身体能否承受。我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楚,都压缩、点燃,化作了最后一搏的、燃烧灵魂般的蛮力。

我用右肘和右腿,在泥泞中猛地一撑!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道墙壁的缝隙!左腿在剧烈的动作中,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从脚踝一直捅到了大腿根,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大股腥甜的液体,被我死死咽了回去。我甚至能感觉到,左脚踝那溃烂的伤口,在刚才的扑动中,似乎有什么温热粘稠的东西,混着泥浆,涌了出来。

但我不管了。什么都顾不上了。我的双手,那沾满湿泥、铁锈和血污的、颤抖的双手,如同最精准的铁钳,死死扣住了那块被我撬松的、颜色更深的墙砖的上缘!指尖插入那道狭窄的、还不足一寸宽的缝隙,粗糙的砖石边缘和松动的灰浆碎屑,立刻刺破了早已破损的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但我感受不到,我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指尖,集中在那一块砖上。

扳手!扳手还卡在缝隙里,刚才撬动时弹出了一截,此刻正好卡在砖缝和旁边砖块之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支点。

我没有时间去调整扳手的位置。我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最佳的发力角度。我用左手死死扣住那块松动的墙砖边缘,右手则抓住了扳手露在外面的手柄末端。然后,我蜷起右腿,用膝盖死死抵住下方另一块相对稳固的砖面,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和最后残存的力量,都压了上去!不是单纯的拉拽,而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近乎野蛮的姿势,利用身体的重量和杠杆原理,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那块松动的砖上,灌注到那卡在缝隙里的、生锈的扳手上!

“嗬——!”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那不是呐喊,是全身骨骼、肌肉、乃至灵魂,在极限压迫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咯吱吱——嘎啦啦——!”

一连串更加剧烈、更加刺耳的摩擦和碎裂声,猛地从墙壁内部爆发出来!这一次,声音之大,甚至连门外灌进来的风声和远处的轰鸣,都有些掩盖不住!那不是一块砖的松动,而是以那块深色墙砖为中心,周围好几块砖的灰浆,在巨大的、不规则的杠杆力量作用下,同时崩裂、破碎、位移的声音!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从内部,粗暴地撕扯着这面潮湿斑驳的墙壁!

我扣住砖缘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砖,正在我的力量下,向外移动!虽然缓慢,虽然艰涩,但确实在移动!扳手深深吃进砖缝,锈蚀的金属与松动的砖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要断裂般的呻吟。我右臂的肌肉疯狂贲张,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膝盖抵住的砖面,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成为我身体对抗墙壁反作用力的、唯一脆弱的支点。

“咔!噗!”

一声更加清晰的、硬物脱离的闷响!那块被我死死扣住的、颜色更深的墙砖,上半部分,连同周围崩裂的灰浆碎块,猛地向外凸出了一大截!一道足以塞进拳头的、不规则的黑色缝隙,如同恶魔咧开的嘴,骤然出现在潮湿的、墨绿色的墙面上!潮湿的、带着浓重土腥味和硝碱味的冷风,从缝隙里呼呼地灌出来,吹在我滚烫的脸上,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的呼吸。

缝隙扩大了!但还不够!依然不够我钻出去!而且,这样蛮干,可能会让周围的砖石结构变得更加不稳定,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的坍塌,将我自己活埋!

但此刻,理智已经让位于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扩大!再扩大一点!哪怕只够我的头钻出去!哪怕只是将肩膀挤出去!

我用左手死死抠住那块已经松动的砖,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粗糙的砖面和锋利的灰浆边缘,鲜血混合着泥污,染红了手指。右手则抓住扳手,再次发力,试图将撬动的范围,扩大到旁边那块也出现松动的砖。

然而,就在我再次用尽吃奶的力气,试图扩大战果的瞬间——

“走!”

门口,阿力发出一声短促、嘶哑、如同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低吼。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院子里一眼,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向前一窜,冲出了洞开的铁门,身影瞬间没入门外那更加深沉、被远处火光和黑暗交织的、诡异而危险的夜幕之中。

紧随其后的是岩坎,他像一头被驱赶的、惊慌的野猪,一手紧抱着那个破布包裹,一手挥舞着砍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撞出了铁门。那个叫达旺的瘦小男人,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惊叫,连滚爬爬地,也跟着冲了出去,消失在门外。

他们没有关门。沉重的铁门,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向后荡回,但在撞上门框之前,被什么东西(可能是门外的混乱,也可能是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卡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虚掩在那里,留下了一道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漆黑的缝隙。

门外,是更加狂暴的风声,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杂沓而惊慌的脚步声,是惊恐的、用高棉语喊出的、破碎的叫喊,是远处那沉闷的、仿佛贴着地面滚过来的、越来越响的轰鸣,以及,某种更加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某种引擎嘶吼的、令人心悸的噪音!

他们跑了。把我,把这个院子,把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而墙壁这边,我刚刚撬开的那道缝隙,在阿力他们冲出去的瞬间,因为我的再次发力,因为墙壁内部结构的进一步破坏,发出了一声更加不祥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咔嚓”声!

不是砖石,更像是……扳手?

我心中一沉,还来不及低头去看,就感觉到右手握着的扳手柄上,传来的阻力骤然一空!紧接着,一股巨大的、不受控制的反作用力,顺着扳手,狠狠撞在我的手腕和手臂上!

“啪嗒!哗啦——!”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伴随着一阵砖石碎块和湿泥簌簌落下的声音!我手中一轻,那把生锈的、寄托了我所有希望的扳手,竟然从套筒头和手柄连接处,硬生生断成了两截!套筒头那一小截,还死死卡在砖缝里,而手柄部分,则带着巨大的惯性,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不远处泥泞的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而墙壁上,以那块深色墙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更加明显的、不规则的豁口。碎砖块和灰浆的碎屑,混合着湿泥和苔藓,簌簌落下,在墙根堆起一小堆。那个豁口,此刻看起来,大约有……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黑黢黢的,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

不够。还是不够。尤其是对于我那肿胀溃烂、几乎无法弯曲的左腿来说,这个洞口,依然如同天堑。

扳手断了。最后一件工具,毁了。希望,仿佛也随着那清脆的断裂声,碎了一地。

绝望,如同最冰冷、最粘稠的沥青,瞬间从脚底涌起,想要将我彻底吞噬、凝固。身体的剧痛、高烧的晕眩、极度的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在希望碎裂的瞬间,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握着半截断掉扳手柄的右手,无力地垂下,虎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有温热的液体(是血)顺着手指滴落。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在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因为工具的断裂,因为身体的不支,因为……运气?

不。

我不能。

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再次弥漫。口腔里,那截短小、坚硬的塑料绳头,再次狠狠硌在我的牙龈上,带来一种尖锐的、真实的痛感。那痛感,像一根针,刺破了绝望的浓雾。

工具断了,就用身体。手,就是工具。牙齿,就是工具。这堵墙,必须开!必须,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在我被门外那越来越近的、未知的恐怖吞噬之前,在我被这腐烂的身体拖进永恒的黑暗之前,开!

我抛掉了手中那半截无用的扳手柄。然后,在冰冷潮湿的泥泞中,在墙壁那黑黢黢的豁口前,我用那双沾满血污、泥浆、铁锈,指甲翻裂、皮开肉绽的手,死死抠住了豁口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锋利的砖石。

没有技巧,没有保留。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如同野兽般的抠挖、撕扯、掰动!手指插入冰冷粗糙的砖缝,抠挖着早已粉化的灰浆,掰扯着那些松动的砖块边缘。指甲在坚硬的砖石上折断、翻起,带来钻心的疼痛,但我毫无所觉。指尖的皮肉被锋利的边缘划开,鲜血涌出,混合着湿泥,将砖缝染成暗红色。我用拳头砸,用肘部撞,用肩膀顶!每一次撞击,都让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都让我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增添新的痛楚。

豁口,在我这近乎自毁的、疯狂的努力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扩大。碎砖和灰浆不断落下,掉在我的头上、身上,混合着泥水。我的脸被崩落的碎屑划破,额头不知撞在了哪里,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但我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执拗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扩大着那个黑洞洞的出口。

不够!还不够!再大一点!再大一点点!

我的意识,在剧痛、高烧和极度的体力透支下,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只有双手,还在本能地、机械地抠挖着,撕扯着。我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感到一种冰冷的、空洞的麻木,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豁口,似乎……似乎能容纳我的肩膀了?似乎……能让我将头探出去了?

我不知道。我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我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本能,停止了徒劳的扩大,转而尝试将身体,塞进那个我亲手撕开的、狭窄的、布满锋利边缘的洞口。

我先将头,试探着,从那黑黢黢的豁口伸了出去。冰冷的、带着浓重土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瞬间涌入我的口鼻,比院子里的空气更加凛冽,也更加……自由。外面,是更深沉的黑暗,是胡乱生长的杂草,是远处地平线上,那将天际映成一片诡异橘红色的、跳动的火光,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仿佛贴着地面滚过的闷雷般的轰鸣,和某种尖锐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来不及多看,也无力多看。我将头挤了出去,然后是右肩。粗糙、锋利的砖石边缘,狠狠刮擦着我的脸颊、脖子、肩膀,衣服被轻易撕裂,皮肉被划开,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我感觉不到,只是拼命地、一点一点地,将上半身往外挤。

最困难的是左腿。那条肿胀、溃烂、几乎无法弯曲的左腿。我尝试了无数次,用双手在墙外面扒住湿滑的地面,用右腿在墙内拼命蹬踏,试图将左腿从那狭窄的豁口拖出来。但每一次尝试,都带来左腿伤口处撕心裂肺的、几乎让我瞬间昏厥的剧痛。豁口太小了,砖石的边缘太锋利了,我的左腿太僵硬、太肿胀了。它死死卡在豁口处,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闸门。

我卡住了。上半身在墙外,冰冷的地面硌着我的胸膛。下半身,尤其是那条该死的左腿,还卡在墙内。我像一条被拦腰斩断的虫子,挂在墙缝上,动弹不得。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力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远处那沉闷的轰鸣和尖锐的噪音,如同死神的丧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我甚至能感觉到,大地,似乎在微微震颤。

就这样结束了吗?功亏一篑?死在亲手挖开的洞口,死在自由的边缘?

不……

我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抬起头,布满血污和泥浆的脸,贴在冰冷潮湿、长满杂草的地面上。我的目光,涣散地扫过墙外这片陌生的、黑暗的、危机四伏的土地。然后,我的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一个半埋在泥土和杂草中的、黑乎乎的物体上。

那是一截……木头?不,好像更粗,带着弧度……是……一段被丢弃的、腐朽的、大约手臂粗细的树干?或者,是别的什么……

管它是什么!我的眼睛,猛地亮起了最后一点、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疯狂的光芒。

我的右手,在泥泞的地面上,胡乱地摸索着,抓挠着。指尖触碰到了碎石、杂草、湿泥……然后,我抓住了一截坚硬、粗糙、湿漉漉的、带着树皮纹理的东西。

是那截木头!不算长,但足够粗壮,一头似乎还有些分叉。

我死死攥住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它拖到身边。然后,我将这截粗糙的、湿漉漉的木头,塞进了卡住我左腿的墙缝豁口里,塞在了左腿和锋利砖石边缘之间。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我只知道,这是最后的方法。

我将木头的分叉端,顶在墙内我左腿小腿的位置(避开那溃烂的脚踝),将较粗的一端,抵在墙外相对坚实的地面上。然后,我用肩膀和背部,死死顶住墙壁豁口的外缘,用右手,抓住露在墙外的木头末端,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量,猛地向下一压!同时,左腿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配合着,向豁口内……收缩了那么一点点。

这不是撬动,这是最粗暴的、利用杠杆原理的……撬动加挤压!

“咯吱——!”

木头在砖石和我的皮肉之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左腿被挤压的部位,传来骨头仿佛都要碎裂的、难以形容的剧痛。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小腿骨发出的、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剧痛如同海啸,瞬间将我的意识彻底淹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我只感觉到,卡住左腿的那道“闸门”,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一股冰凉的、带着腥气的空气,顺着木头和皮肉之间的缝隙,涌了进来。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远处那如同踏碎一切般的、沉闷的、越来越近的轰鸣,彻底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