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都护府惊变
夏铮策马狂奔,黑鬃马四蹄翻飞,卷起漫天黄沙。体内星泉洗涤后的内力虽未完全恢复,却异常精纯凝练,支撑着他昼夜不休地赶路。朔望凝重的嘱托和夜城外那黑压压的影化大军,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不敢有片刻停歇。
按照朔望指示的路线,他成功穿越了那片被称为“黑沙漠”的死寂之地,沿途避开了一些明显被阴影能量侵蚀的区域。越是靠近疏勒城,空气中的紧张气氛越发明显。商队几乎绝迹,偶尔遇到的也是行色匆匆、面带惊惶的旅人。戈壁滩上,不时可以看到被遗弃的货物车架,甚至还有零星倒毙的、身上带着诡异黑斑的骆驼尸骨。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弥勒教的侵蚀速度远超预期。
疏勒城高大的土黄色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然而,城头的旗帜却让夏铮心中一沉——并非大唐的龙旗,也非安西都护府的军旗,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绘着扭曲日轮图案的黑色旗帜!城门紧闭,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盔甲歪斜,眼神麻木,身上隐隐缠绕着不详的黑气。
疏勒城……竟然已经陷落了?!
夏铮勒住马,远远观望,心沉到了谷底。弥勒教的动作太快了!如此一来,前往安西都护府的路途必将更加艰险,都护府本身恐怕也……
他不敢再想,立刻调转马头,远远绕过疏勒城,凭借对地形的记忆和星辉药剂带来的敏锐感知,向着西北方向的都护府驻地疾驰。
一路上,遭遇了数波影化游骑的拦截。这些曾经的边军精锐,如今眼神狂乱,力大无穷,不知疼痛,配合却依旧带着军阵的痕迹,极难对付。夏铮不欲恋战,凭借高超的骑术和越发纯熟的水火真诀,且战且走,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总算有惊无险地冲出了包围圈。
终于,在一片望不到边的砾石戈壁尽头,安西都护府的驻地——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的军城,出现在眼前。
城墙上,大唐的赤旗依旧在风中飘扬,巡逻的士兵甲胄鲜明,刀枪在夕阳下闪着寒光。看起来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戒备更加森严。
但夏铮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越是平静,越可能暗藏汹涌。他敏锐地注意到,都护府外围的哨卡增加了数倍,盘查极其严格,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反复验看,甚至还有穿着弥勒教服饰的人在一旁冷眼监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和紧张。
他撕下早已破烂的外袍,露出里面相对整洁的劲装,又将朔望的密信和水火帮主的令牌小心藏好,这才策马缓缓靠近最外围的哨卡。
“站住!什么人?!”哨兵厉声喝道,长矛对准了他,眼神警惕。旁边那个弥勒教徒也眯起了眼睛,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刀。
“在下中原江湖人士,姓夏,有十万火急军情,求见李都护!”夏铮勒住马,朗声道,同时暗暗观察着哨兵和那弥勒教徒的反应。
哨兵听到“李都护”三个字时,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冰冷:“都护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有何军情,报上来,由我等查验转呈!”
那弥勒教徒则阴恻恻地接口:“江湖人士?我看形迹可疑,怕是吐蕃细作!来人,拿下仔细拷问!”
几名士兵立刻持矛围了上来。
夏铮心中冷笑,果然如此!都护府已被渗透,甚至可能已被控制!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突然压低声音,对那看似为首的哨兵道:“这位军爷,我受朔望先生所托,有关于‘影祸’及弥勒教阴谋的绝密情报,必须亲呈李都护!此事关乎都护府存亡,乃至西域全局!若因你等阻拦误了大事,这责任,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刻意提到了“朔望”和“影祸”,这两个词似乎触动了那哨兵。哨兵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抬手止住了上前拿人的士兵,目光与那弥勒教徒对视一眼,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那弥勒教徒眼神闪烁,最终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既如此,便带你去见校尉大人!若敢谎报军情,哼!”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夏铮被“护送”着进入都护府。府内气氛更加诡异。明面上军容整肃,巡逻队伍络绎不绝,但仔细看去,不少士兵眼神呆滞,行动略显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而一些关键路口和营帐外,都有弥勒教徒或眼神阴冷的陌生军官把守。
他们被带到一间偏帐。帐内,一名面色冷峻、眼角带疤的军校尉端坐案后,两旁站着四名气息沉凝的亲兵。那名弥勒教徒也跟了进来,站在阴影里。
“你说你有朔望先生的密信?”军校尉声音沙哑,目光如刀般刮过夏铮。
“是。需面呈李都护。”夏铮坚持道。
军校尉冷笑一声:“都护大人军务繁忙,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信在何处?交由本尉查验!”
夏铮心知不能再犹豫。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视那军校尉:“恐怕不是军务繁忙,而是李都护已然身不由己了吧!尔等弥勒教妖人,勾结墨鸮,荼毒边军,欲献关投敌,其罪当诛!”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暴起!并非攻向军校尉,而是直扑帐角那名弥勒教徒!鱼肠匕虽未在手,但并指如剑,水火真诀凝聚于指尖,直刺其咽喉!
这一下变起肘腋,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在都护府内突然发难!那弥勒教徒更是猝不及防,勉强侧身,却被指风扫中肩胛,惨叫一声,骨头碎裂!
“拿下他!”军校尉怒吼,拔刀斩来!四名亲兵也同时出手!
夏铮早已计算好路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游鱼般滑过刀光,猛地撞破帐篷,滚入外面校场!
“有奸细!杀了他!”军校尉的咆哮和弥勒教徒的惨叫声引来了大批士兵!
夏铮在校场上狂奔,身形飘忽,躲避着四面八方刺来的兵刃,同时运足内力,声震四野:“安西军的弟兄们!李都护已被奸人控制!弥勒教妖人勾结外敌,欲毁我边关!尔等真要助纣为虐,成为千古罪人吗?!”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偌大的都护府内回荡!许多士兵动作一滞,脸上露出茫然和挣扎之色。那些明显被控制的士兵则攻势更急!
混乱之中,夏铮目光锐利地扫视,寻找着可能忠于李都护的军官或者突破口。
突然,一支冷箭从侧后方一座望楼射来,角度刁钻,直取他后心!夏铮察觉时已难以完全避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名看似普通的老兵突然猛地撞了他一下!夏铮一个踉跄,冷箭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带出一溜血花!
那老兵却看也不看他,继续挥舞长矛与周围几个眼神呆滞的士兵搏杀,口中却低声急促道:“东南角,伙夫营!快!”
夏铮瞬间会意!这老兵是在帮他!都护府内还有清醒的人!
他不再犹豫,立刻朝着东南角方向猛冲!身后,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军官的怒吼声和弥勒教徒的尖叫声响成一片,整个都护府彻底大乱!
凭借高超的身法和那老兵无意间的掩护,夏铮终于冲到了东南角的伙夫营附近。这里相对偏僻混乱,几个真正的火头军正吓得躲在灶台后面。
夏铮一眼就看到,在一堆柴草后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通往地下的狭窄入口!想必就是那老兵所指之路!
他毫不犹豫,钻了进去!身后,追兵已被暂时甩开。
地道阴暗潮湿,却并无守卫。走了片刻,前方传来微弱的灯火和人语声。
夏铮屏息靠近,只见地窖之中,竟有十余人!为首者,是一位被铁链锁住手脚、衣衫褴褛、却依旧目光炯炯、不怒自威的老将军!正是安西都护李嗣业!他身旁还围着几名同样被囚禁的将领和几位身上带伤、却眼神坚定的侠士!
李都护竟然真的被囚禁于此!
“什么人?!”地窖中人立刻警觉。
夏铮快步走出阴影,亮出朔望的密信和水火帮主令牌:“在下水火帮夏铮,受朔望先生所托,前来送信!外面已大乱,请都护速做决断!”
李嗣业看到密信和令牌,眼中爆发出精光,猛地挣脱虚弱的假象,竟一把扯断了身上锈蚀的铁链!“好!朔望老友果然信人!小子,你来得好!”
他快速浏览密信,脸色越来越凝重,猛地一拍大腿:“果然如此!弥勒教妖僧买通了副都护王铣和监军宦官,暗中下毒控制了大半将领和士兵!老夫一时不察,竟遭此暗算!”
他看向夏铮,目光灼灼:“外面情况如何?”
“疏勒已失,城外恐有影化大军来袭!府内已乱,正是时机!”夏铮急声道。
“好!”李嗣业虎目圆睁,对身旁一名将领道,“发信号!让‘陌刀队’动手!清理门户的时候到了!”
那名将领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响箭,猛地射向地窖顶端的一个通风口!
尖锐的箭哨声冲天而起!
下一刻,都护府各处,突然爆发出激烈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许多原本看似麻木的士兵突然眼神恢复清明,怒吼着向身边的弥勒教徒和被控制的军官发起了攻击!尤其是其中一队身材异常高大、手持恐怖陌刀的士兵,如同猛虎出闸,所向披靡!
真正的忠诚之士,早已暗中潜伏,只待信号!
李嗣业接过亲卫递来的陌刀,虽久被囚禁,那股沙场悍将的煞气却瞬间回归:“儿郎们!随老夫杀出去,诛杀叛逆,卫我河山!”
“杀!”
地窖中人群情激奋,随着李嗣业向外冲杀!
夏铮也拔出之前夺来的腰刀,紧随其后。都护府内,顿时陷入一场惨烈无比的内乱厮杀之中!
然而,就在李嗣业刚刚冲出地窖,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时——
轰隆隆!!!
都护府厚重的西门方向,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大撞击声和爆炸声!紧接着是守城士兵凄厉的惊呼和警报!
“报——!!!!”一名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来,声音撕裂:“大都护!西门外……西门外出现无数怪物!密密麻麻!正在猛攻城门!城门……城门快顶不住了!!”
影化大军,竟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兵临城下!
内乱未平,外患已至!
安西都护府,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李嗣业须发皆张,陌刀重重顿地,声如雷霆:“陌刀队!随老子去西门!其余人,剿清内贼!安西军,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残存的忠诚士兵发出震天的怒吼。
夏铮握紧刀,目光望向杀声震天的西门方向。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