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荆州鸿门

放缓行程后，夏铮一行格外警惕，斥候前出数里，仔细探查沿途动静。马蹄声在官道上哒哒作响，扬起阵阵尘土。水璘月策马靠近夏铮，低声道：“阿铮，这一路太平静了，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夏铮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两旁的山林：“冇错，太平静了。峡谷那场伏击后，按理说该有些动静才对，这般安静，反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游湄澜在一旁接话：“荆州地界向来不太平，卢光远能在这里坐稳堂主之位，绝非等闲之辈。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果然，直至荆州城巍峨的城墙映入眼帘，再也未遇任何袭击，仿佛峡谷那场伏击只是一场幻梦。但这份平静，却更让人感到山雨欲来的压抑。

荆州分堂的规模远胜襄阳。城门外十里长亭处，早已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为首的堂主卢光远，是个身形高瘦、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修为颇为不俗。

“属下荆州分堂堂主卢光远，恭迎帮主大驾！“卢光远声音洪亮，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但他那双眼睛深处，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

夏铮心下暗凛，这卢光远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道：“卢堂主不必多礼。“

入城路上，卢光远亲自为夏铮牵马引路，言语间极尽奉承：“帮主年少有为，一举肃清叛逆，重振我帮声威，实乃我帮之幸！属下在荆州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他话锋一转，却又精妙的点出：“不过帮主有所不知，荆州地界情况复杂得很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些事，急不得，须得从长计议，否则一个不好，反倒会惹出大麻烦。“

水璘月与游湄澜交换了一个眼神，均觉得此人说话滴水不漏，反而更难捉摸。

荆州分堂的宴席，比襄阳更为奢华。大堂内张灯结彩，珍馐美馔摆满了长长的红木桌案，作陪的香主、头目也更多。夏铮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发现其中数人气息深沉，目光锐利，显然都是硬手。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看似热烈，但暗地里的目光交锋与气息试探，却从未停止。几个坐在下首的香主，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夏铮，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卢光远举杯敬酒：“帮主请满饮此杯！今后荆州分堂上下，唯帮主马首是瞻！“他一饮而尽，又道：“听说许使者还在襄阳处置叛逆？可惜了，不然今日定要与他好生喝上几杯。“

夏铮心中冷笑，这厮明面上是在示好，暗地里却在试探乌翎的消息。他面上却笑道：“许大哥处理完襄阳事务便会赶来。卢堂主放心，有的是机会喝酒。“

宴毕，卢光远亲自将夏铮一行送至精心准备的别院休息。那别院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得极为讲究。

关上院门，布下警戒，水璘月立刻道：“这卢光远，武功很高，城府更深。他麾下至少有三人的功力，恐怕不在昔日沧溟主身边的护卫之下。荆州分堂，铁板一块，针插不进。“

游湄澜点头：“他看似恭顺，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也在警告我们不要对荆州插手过深。我看那'幽波冥火'，在此地的根基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夏铮走到窗边，看着荆州城内万家灯火，缓缓道：“他越是如此，越说明此地有问题。铁板一块？那便敲开它看看里面藏着什么。等许大哥一到，便动手。“

然而，一连两日，风平浪静。卢光远每日准时前来请示汇报，态度无可挑剔。乌翎那边却传来消息，襄阳清查遇到些许阻力，还需一两日方能彻底解决。

第三日深夜，夏铮正在房中调息，窗外忽然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鸟鸣——是派出的暗哨发出的警报！

他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已至院中。几乎同时，水璘月和游湄澜的房门也悄然开启。

只见远处夜空中，一道幽蓝色的火焰信号冲天而起，在那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冥“字图案，持续数息方散！

“幽波冥火令的信号！“水璘月低呼。

就在信号亮起的方位，突然传来剧烈的打斗声和呐喊声，火光隐隐闪现！

“是城西方向！那里有我们的一处货栈！“游湄澜急道。

夏铮目光一凝：“调虎离山？还是故布疑阵？“

话音未落，别院四周的黑暗中，骤然响起密集的机括声！无数弩箭如同飞蝗般从四面八方射入院落，目标并非伤人，而是钉在地上、墙上、廊柱上！箭杆上绑着的油布包瞬间破裂，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

“咯是么子名堂？“一个护卫惊呼道，话音未落，几支火箭已经射入！

轰——！

烈焰瞬间腾起，火舌疯狂舔舐着木质结构的建筑，迅速蔓延，将整个别院化作一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皮肤发痛。

火光冲天，热浪逼人，整个别院陷入一片火海。夏铮临危不乱，运起“水火济真诀“，双掌平推，磅礴气劲硬生生在火海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走！快些走！“夏铮大喝一声，率先冲出火海。

众人紧随其后，刚冲出火场，便见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早已严阵以待，刀光剑影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寒芒。

“保护帮主！“护卫首领怒吼一声，率众结阵迎敌。

夏铮鱼肠匕出鞘，寒光乍现。“千流归剑“施展开来，虽是以短匕施展，却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一个照面，便有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咯帮杂碎，真他娘的难缠！“一个年轻护卫肩头中箭，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襟，他咬牙折断箭杆，骂骂咧咧地继续奋战。

水璘月的“涵月功“飘逸灵动，剑走轻灵，专攻要害；游湄澜的“凌鸾剑法“凌厉迅疾，母女剑法相辅相成，配合默契。

就在激战正酣之际，街角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声震四野。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掠而至，人未到，凌厉的指风已隔空点倒两名黑衣人。

“乌翎来迟！帮主恕罪！“乌翎面色冷厉，眼中杀机沸腾，如虎入羊群般杀入战团。“破穹指“力纵横交错，狠辣无情，瞬间扭转战局。

“许大哥，你总算来了！“游湄澜惊喜道。

乌翎一指点穿一个黑衣人的咽喉，冷声道：“襄阳的事处理完了。这帮杂碎，好大的胆子！“

黑衣人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唿哨，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想走？“乌翎冷哼一声，便要追击。

“穷寇莫追！“夏铮喝道，“小心还有埋伏。清理现场，救治伤员！“

黑衣人留下十余具尸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街道上只余下燃烧的别院、狼藉的战场和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卢光远带着大批人手“匆匆“赶来，一脸“惊怒交集“：“帮主！您没事吧？属下听到厮杀声便立刻点齐人马赶来，这……这是何人所为？竟敢在荆州城内行刺帮主！属下万死！“

夏铮冷冷地看着他，缓缓擦去鱼肠匕上的血迹：“卢堂主，你这荆州城的治安，看来很成问题啊。我才到三日，就遇到这等事，你这堂主是怎么当的？“

卢光远面色一僵，低头道：“属下失职！请帮主责罚！“

夏铮目光如电，扫过卢光远身后的亲信，注意到其中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彻查此事。明日清晨，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

回到临时安置的住处，夏铮对乌翎道：“许大哥，你来得正好。这荆州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乌翎冷笑一声：“管他多深，搅浑了，该浮出来的自然会浮出来。“

水璘月轻声道：“方才那些刺客，训练有素，不像寻常江湖人。我看八成与'幽波冥火'脱不了干系。“

游湄澜点头：“而且他们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恐怕这荆州分堂里，内鬼不少。“

夏铮沉吟片刻，道：“许大哥，你暗中调查一下卢光远和他那几个亲信。璘月，你负责清查分堂的账目和往来文书。小湄，你带几个人，暗访城中的江湖势力，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四人商议已定，各自行动。乌翎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中；水璘月带着两名精通账目的护卫前往分堂账房；游湄澜则带着几个身手敏捷的护卫，化装成寻常江湖客，混入荆州城的酒馆茶肆。

夏铮独自坐在房中，指尖轻叩桌面，沉思着接下来的行动。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眼神一凛，鱼肠匕已然在手。

“谁？“他低声喝道。

窗外传来三声鸟鸣，是事先约定的暗号。夏铮松了口气，打开窗户，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正是乌翎。

“这么快就回来了？“夏铮有些惊讶。

乌翎面色凝重：“我发现了一件怪事。卢光远今夜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去了城南的一处私宅。那宅子守卫森严，我远远瞧见几个黑衣人进出，身形与方才袭击我们的刺客颇为相似。“

夏铮眼中寒光一闪：“果然与他有关。可看清宅子里还有什么人？“

乌翎摇头：“守卫太严，我不敢靠得太近。不过我在宅子外发现了一样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那“幽波冥火令“。

夏铮接过令牌，指尖抚过上面那个扭曲的“冥“字，沉吟道：“看来这卢光远，就是'幽波冥火'在荆州的头目了。“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水璘月推门而入，面色凝重：“阿铮，分堂的账目有问题。近三个月来，有大笔银子去向不明，账面上做得很隐蔽，但还是露出了马脚。“

游湄澜也随后赶到，低声道：“我在城中打听过了，近来荆州地界出现了一股神秘势力，号称'幽冥教'，行事诡秘，手段狠辣。据说教中高手如云，专门与咱们水火帮作对。“

夏铮冷笑一声：“幽冥教？好个'幽波冥火'！看来他们是打算另立山头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既然如此，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许大哥，你继续监视那处私宅。璘月，你继续查账，务必找到确凿证据。小湄，你设法混入那个幽冥教，摸清他们的底细。“

三人领命而去。夏铮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荆州城的夜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卢光远啊卢光远，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二日清晨，卢光远果然准时前来禀报，呈上一份所谓的“调查报告“，将昨夜之事推给了一伙外来流寇。

夏铮看也不看那份报告，淡淡地道：“卢堂主辛苦了。不过本帮主昨夜得到消息，城中似乎有个叫什么'幽冥教'的组织，你可听说过？“

卢光远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回帮主，属下也略有耳闻。不过是一些江湖小丑故弄玄虚，成不了什么气候。“

“哦？“夏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我听说，这个幽冥教最近很是活跃，还专门与我帮作对。卢堂主身为荆州地界的负责人，难道就没什么想法？“

卢光远躬身道：“属下这就加派人手，全力剿灭这个幽冥教！“

“不必了。“夏铮摆摆手，“本帮主亲自来处理这件事。卢堂主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卢光远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退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夏铮冷笑一声：“老狐狸，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是夜，乌翎带回消息：那处私宅今夜有重要聚会，似乎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夏铮当即决定亲自前往一探究竟。四人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直奔城南那处私宅。

宅子果然守卫森严，明哨暗岗遍布四周。但夏铮四人都是高手，很轻松就避开了守卫，潜入宅内。

宅子大厅中，烛火通明，十余人正在密谈。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卢光远。他身旁坐着几个气息深沉的老者，显然都是高手。

“······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谨慎。“卢光远压低声音道，“那个夏铮不简单，昨夜之事已经引起他的怀疑。“

一个黑袍老者冷笑道：“怕什么？大不了提前动手！咱们'幽冥教'如今兵强马壮，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另一人附和道：“没错！既然他已经起疑，不如先下手为强！“

卢光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既然如此，那就按原计划进行。三日后，在总坛动手！“

夏铮四人躲在暗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乌翎眼中杀机闪现，就要动手，被夏铮按住。

“不急。“夏铮低声道，“放长线，钓大鱼。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总坛在哪里。“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厉喝：“什么人？“

原来是一个护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顿时，整个宅子乱成一团，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被发现了！“水璘月低呼一声。

夏铮当机立断：“突围！“

四人各施绝学，与涌来的黑衣人战在一处。夏铮鱼肠匕舞动如飞，所向披靡；乌翎“破穹指“力贯穿长空，指风过处，必有人倒地；水璘月和游湄澜双剑合璧，剑光如网，护住左右。

但黑衣人越聚越多，其中不乏高手。尤其卢光远和那几个老者加入战团后，四人压力大增。

“帮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乌翎一指点倒一个黑衣人，急声道。

夏铮眼神一凛，突然长啸一声，“水火济真诀“全力运转，周身气势暴涨。鱼肠匕上泛起红蓝两色光芒，一股灼热一股冰寒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同时迸发。

“水火同源！“卢光远惊呼一声，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夏铮大喝一声，鱼肠匕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红蓝两色气劲交织成一道旋风，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就连卢光远和那几个老者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走！“夏铮趁机喝道，四人突出重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处，四人都是心有余悸。

“好险！“游湄澜喘着气道，“没想到卢光远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

水璘月面色凝重：“看来这个'幽冥教'的实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乌翎冷声道：“不如调集人马，直接平了他们！“

夏铮摇头：“不急。既然知道了他们三日后要在总坛动手，咱们正好将计就计。“

他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传令下去，让朔望掌令派人暗中前来接应。咱们就陪他们演完这出戏，看看这'幽冥教'到底有多大能耐！“

四人相视而笑，都知道一场好戏即将开场。荆州这潭浑水，是时候该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