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底奇遇
六月六日,火烧云铺满天空。尤其在太阳落山之后,更是闷热难耐。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在井边打水冲凉。此时,却有一条梭形小舟在东海海面上缓缓行驶。好家伙!这种天气最适合海上夜游了!
只见一位少年右手操桨,左手拿着一个酒葫芦,不时朝嘴里灌。好家伙!难道是一位年纪轻轻的酒鬼吗?
另一位中年人则趴在船头,双手一直在海水中拨来拨去。这位中年人又矮又胖,尤其那个肚子,好似女人怀胎十月、即将临盆,又圆又大,活像个“柴油桶”。
好家伙!哪有人胖成这样呢?顶着大肚子趴在船头戏水,多累呀!为什么不干脆跳进海里游泳呢?
过了许久,这位胖哥“唔”了一声,爬了起来。少年忙问:“大叔,到了没有?”
通常胖人脾气比较和善,谁知这位胖哥却瞪了少年一眼,沉声道:“还在喝呀!”
“好苦啊!这是什么酒呀?”
“少啰嗦!你再不喝,当心我揍你一顿!”
少年急忙猛灌酒,心中却暗骂道:“真是的!过了今夜,你就算用明珠来求我,我也不干了!”
胖哥拍拍肚皮,立即又趴在船头伸手拨水。这位少年姓夏,名铮,是湖南长沙人。在他八岁那年,家中遭遇六名盗贼连夜打劫。那六名盗贼极狠,既劫财,又要命。夏铮的双亲及两位仆妇之子均不幸遇难。夏铮毅然爬入茅坑中,侥幸逃过一劫。在邻居帮助下,他变卖家产,办妥双亲及仆妇五人的后事,便带着剩下的五两多银子去投靠远房亲戚。一路上,他尽量步行、少坐车,省吃俭用。即使坐车,他也争取“儿童半价”。谁知,他好不容易找到亲戚家,却发现木门破败,屋内蛛网遍布。他急忙向邻居打听——原来早就搬走了!一年前就搬得无影无踪了!
他险些昏倒,险些哭出来。人生地不熟,他只好打算返回故乡。这次,为了省钱,他全程步行;为了省钱,他尽量喝泉水、吃野果。一个月后,他瘦得像皮猴一样回来了。他像乞丐一样回来了!
由于身边只剩下二两多银子,他只好开始“找活路”!
由于他双亲生前为人慷慨善良,加上他天资聪颖,做事干净利落,那位私塾老学究便雇他打扫环境。管吃管住,还有三十铜板的月薪,他很满意。闲暇时,他便以“旁听生”身份学习。因此,他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今年初,他十六岁了,老学究却“与世长辞”了。临终前,老学究将这栋房子留给夏铮遮风避雨;至于积蓄,则捐给官府济贫。夏铮继续耕种老学究的菜园,打算逢年过节写些门联、春联维生,平时则帮人写字赚点零用钱。谁知,一个半月前,这位胖哥经过他家门口,竟走到夏铮面前,伸手摸他的后脑。夏铮以为对方有特殊癖好,不由又怕又奇。谁知,对方竟将他拉进房里,从头摸到脚。奇怪的是,他有口难言、有手难动、有脚难行。许久之后,胖哥笑嘻嘻地朝他腰眼一按,表示愿出十两银子请他去海里找一样东西。他虽善泳,但从未下过海,当然反对!何况对方如此陌生,他担心被拐卖。好家伙!他还是个少年呢!
从那天起,胖哥天天来问他,他天天拒绝。这天上午,他的“铁哥们”许承业慌张地来找他:他父亲欠了赌债,赌场要抓他妹妹去抵债。好家伙!这怎么行!
他将全部积蓄十七多两全部交给许承业,但仍缺十八两多。于是,他上街去找胖哥了!
很幸运,他找到了胖哥。几经讨价还价,他“卖身”了!
他将二十两银子交给许承业,跟着胖哥来到此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乖乖按胖哥的吩咐做事。何况,胖哥在途中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呢!
胖哥趴在船头又拨水半个时辰后,突然欣喜地低声道:“停!”
好家伙!海面如此辽阔,又只有他们两人,他却像怕惊动别人般细声细气,令夏铮暗觉好笑。他急忙收桨。“酒喝完了没有?”
他急忙咕噜灌下。好家伙!好苦!
哎哟!这种银子不好赚!
“脱衣服吧!”
“这······”
“真是的!又不是姑娘家,害什么羞?快点!”
夏铮只好红着脸脱光衣服。
胖哥沉声道:“张嘴!”
他急忙张嘴。胖哥迅速弹入一粒药丸,朝他颈间一拂。药丸立即入腹。
“好家伙!好苦,是黄连吗?”
“小声点!你还记得我的吩咐吗?”
“海底有一个洞,洞口有两只大海龟,它们此时一定在‘办事’。好家伙!对了!‘办事’是什么意思?”
“你见过你爹娘搂在一起吗?”
“这······他们是人,不一样啦!”
“少啰嗦!你必须趁它们办事时,游进洞里采出那株双叶红果,然后装进这个盒子里。”
说着,他已将绑着一个长盒的黑线系在夏铮腰上,又小声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你怎么知道它们正在办事呢?”
“真是的!我刚才一直在拨水,你以为我无聊吗?顶着这肚子好受吗?少啰嗦!快下去吧!”
夏铮暗骂:“活该!谁让你吃这么胖!”
他刚走到船边,突然问:“好家伙!这么暗,我怎么找······”
“它们的眼睛一只泛白光,一只泛红光,很清楚!”
“如果找不到呢?”
“真是的!百年才一次机会,你如果找不到,就别上来了!”说着,他将夏铮推入海中。夏铮“啊”了一声,双臂并排高举过顶,只听“噗通”一声,夏铮顺利跃入海中。
胖哥立即乐道:“好水性!”
旋即又患得患失地紧张起来!
他趴在船头一直拨水查看。且说夏铮一入海,立即游向海底。大海的湍流比河水强,东海的潮流更是变化多端,但此地却平静如死海。他用力游向海底。不久,他嗅到一阵浓烈的香味,但那香味夹杂着一股腥骚味,闻起来怪怪的!
他原本闭目猛游,此时眯眼一瞧。果然远处有两点红光和白光。他立即用力游去。香腥味越来越浓。红光和白光越来越清晰。不久,他终于看见两只大海龟在······。好家伙!好大的海龟,像两张大圆桌······
夏铮抓住凸出的海石,怔道:“好家伙!海龟是这样‘办事’的呀!根本不像爹娘那样搂抱!”
只听两只海龟仰头朝他“嗝······”连叫!
但它们正值紧要关头,不敢分开或游过来。那吼声震耳欲聋,震得潮流翻滚!
夏铮急忙游向洞口。
“嗝······”声音更响亮了!
夏铮一游入洞中,便嗅到浓郁的香味。他立即明白香味来自洞中,腥味来自两只大海龟。他匆匆一瞧,洞中漆黑一片,不由怔道:“好家伙!那株两叶红果在哪儿?怎么看不见?”
好家伙!摸吧!
好家伙!闻吧!
他慢慢爬去,伸手向前摸索。香味越来越浓了!
他终于碰到一支筷子似的东西。还没搞清楚,手背就被一个圆物砸中。香味四溢。手背一湿。他伸手一摸,摸到一个圆湿物品。急忙抓在手中。这一抓,圆物立即破裂。香味更浓了!
他好奇地伸舌一舔,好家伙!好甜!
他刚才喝了一葫芦苦酒,此时尝到甜物,便继续舔。没多久,手中只剩下一小团薄皮。他意犹未尽地将薄皮塞入口中咀嚼。好家伙!三嚼两嚼就碎了!
突然觉得腹中一热,全身发热。接着,腹中绞痛难忍。他哎哟一叫,捂腹颤抖。绞痛越来越剧烈,他不住惨叫!
他滚出洞外!
不久,他竟滚向那两只大海龟。“砰!”一声,上面那只大海龟被撞到外侧。立即四脚朝天!
但它们的下身仍紧粘着。下方那只大海龟怒吼一声,张口咬来。“叭!”一声,咬住他的“左肩井穴”。他哎哟一叫,动弹不得!
上面那只大海龟悲嗝不已,它的下身“命根子”被撞得严重扭伤。它边叫边挣扎想爬起来。但下身疼痛难忍,根本爬不起来!
下面那只母龟也不好受,死命咬着夏铮。可怜的夏铮内外受苦。惨叫连连!
他呛得连连咳嗽!
腹中绞痛更剧!
不久,他疼昏过去!
忽见胖哥喘吁吁地游来,乍见此景,不由大喜。急忙游入洞中。却见那株红果已不见,只剩低垂的双叶,他恨得咬牙切齿,恨恨地游到洞口。瞧了不久,突然有了主意,道:“好小子,你既然经得起它的毒咬,我就一并成全你,我也可以向瘦皮猴炫耀了!”
他匆匆服下一粒药,立即游到大公龟身旁,疾拍它的下身,只见大公龟嘶叫剧抖不已!
大母龟也跟着嗝叫剧抖。胖哥立即用海石粒疾掷它的四脚。不久,它的四足缩入壳中。但它仍紧咬夏铮的左肩。胖哥跳上大母龟龟甲用力踢。不久,大母龟剧抖溢出鲜血和白汁。胖哥挥掌拍向夏铮的左胸大穴。那些血液和白汁迅速渗入夏铮体内。胖哥越来越喘,仍趴在夏铮身旁拍按他的胸腹大穴,脸色由红润渐成苍白。突然大公龟疾伸龟首,咬住胖哥的脚丫。胖哥惨叫一声,右脚立麻。他知道自己壮志未酬,即将身死!一咬牙,并掌将自己的全部功力灌入夏铮的“气海穴”。
这是一项极危险的举动,从没人敢这么做,因为这会震断对方经脉,送对方进鬼门关!
所幸,夏铮体内弥漫着那粒红果的热流以及两只大海龟汇聚的精华,他过关了!
胖哥见夏铮没流血,含笑收手倒在一旁。欣慰地离世了!
大母龟嘴中不停溢出鲜血和白汁。大约过了一天一夜,两只大海龟僵毙了!
大母龟临终前松嘴缩入壳中。大公龟也在临终前松嘴收进龟壳。两人向上浮去。别看胖哥较胖,浮力应较强,但他的尸体浮得较慢,因为夏铮体内如充气般迅速上浮。不过,双龟一死,海中潮流迅即加强,当他们浮出水面时,已相隔十余里了!
没多久,胖哥的尸体被卷入漩涡,撞到海中乱石,再被漩涡卷下。不久,尸体粉碎了!
这位胖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温獠,一生专攻心计、利用他人,干了无数缺德事。因此他遭此报应。夏铮的双亲秉承祖训行善,历代积德,终使夏铮得此旷世奇缘。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果真如此!
海面一片黑暗,夏铮赤裸裸地在海上漂浮。上天垂怜,他越漂越远离漩涡区。天快亮时,十余条渔船在远处开始捕鱼。天一亮,一位壮汉先发现夏铮,立即喊道:“爹,快来看,有一位少年光着身子漂来了!”
一位魁梧中年人上前道:“一定是遭海盗洗劫了!”
“是不是死了?”
“捞上来瞧瞧!”
他们划船上前用网捞起夏铮。中年人一探夏铮鼻息,立即一怔!
“爹,你看他的右肩,那是什么伤痕?”
夏铮的左肩清晰留下大母龟的两排齿印,但从未有如此宽深的龟咬痕!
这对父子“看不懂”!
“爹,他死了吗?”
“真是的!爹好端端在这儿,怎会死?呸!”
“抱歉!他死了吗?”
“没有!气息很长哩!”
“他怎么昏迷不醒?”
“你看呢?”
“怪了!他肚子没鼓起来,分明没喝海水,怎么会昏迷?”
“真是的!叫你练武你嫌苦,这下尝到苦果了吧!这位少年一定是被江湖人物打昏了!”
“真的?听说可以解穴救醒他,你会吗?”
“会个屁,我若会,何必要你练武?”
“怎么办?”
“凉拌!”
“爹,别逗孩儿了!”
“别急,听说只要没被江湖人物制死,过段时间会自动醒来,先让他在一旁凉快吧!”
“他没穿衣服呀!”
“咱们又不是女人,没关系!”
“可等一下靠岸,妹子会来搬鱼,她怎能看?”
“傻小子,你不会叫她回去拿衣服吗!”
“是,爹英明!”
“英明个屁,想当年我有一身力气,你爷爷却不让我练武,结果咱们的地盘被‘张天睨’抢走了!呸!”
“爹,咱们现在也过得很快乐呀!娘还一直庆幸你脱离那种争强斗胜的拼命日子呢!”
“算了!不提了!干活吧!”
两人撒网捕鱼。真邪门,鱼群好似跟着夏铮而来,不出一个时辰,这对父子的船便“满舱”了!
这位中年人姓游,名振川,壮汉叫游石磐。游石磐拭汗叫道:“爹,真邪门哩!”
“真是的!爹哪儿‘斜’了?”
说着,他看向胯间。“不是啦!孩儿是说今天怎会捕这么多鱼,这么快满舱,好像从没有过这种事!”
“不错!每一网都满网,真令人又喜又累!”
“爹,他会不会是龙太子化身?”
“屁!平日叫你少看戏听书,你偏偷偷去,现在满脑子迷信思想,我该敲醒你。”
说着,抽桨欲砸!
“爹,不敢啦!”
“真是的!下次别乱省略字,听到没?”
“爹,若把‘爹’省掉,就不会误解了!”
“真是的!把爹省掉,你干脆把我宰了吧!”
“孩儿不会说话,原谅!原谅!”
“真是的!你想篡位呀?”
“孩儿誓死不敢!”
“真是的!我游振川何等英明,怎会出你这种傻小子,偏偏你妹妹聪明得要命,唉!当年一定搞错了!”
“搞错什么呀?”
“真是的!你还问?”
“孩儿不敢!”
“回航啦!”
“是!”
父子俩得意洋洋地向别船挥手致意。不出半个时辰,船泊靠在辽东简易码头旁。游石磐张望道:“爹,阿湄还没来哩!”
“咱们提前一两个时辰回来,她当然不会来。”
“对!她不会做‘看海的女人’!”
“真是的!你再胡说,我真要扁你了!”
“孩儿不敢,改进!改进!”
“先挑一担鱼回家,别忘了带一套衣服来。”
“是!”
游振川受用地哈哈一笑,放下绳梯。
不久,游石磐头顶两筐鱼滑梯爬下。一着陆,便快步跑去。游振川望着爱子的矫健步伐,开始运鱼下船。没多久,游石磐和一位健美少女快步行来。别看这对父子长得粗犷,那少女却是明眸贝齿,颇为秀丽!
少女一到岸边,便脆声道:“爹,听说今天大丰收啦!”
“是呀!你先挑鱼回去吧!”
少女应声挑起两筐鱼快步离去。游石磐拿着衣服爬上船道:“爹,娘说是吉兆哩!”
“吉个庇,说清楚!”
“孩儿向娘提了此人及捕鱼之事,娘便说是吉兆。”
“别听你娘瞎说。”
“爹,娘每次说的话都很准哩!去年你右眼皮一直跳,娘劝你戒酒避祸,结果你醉得被张天睨的手下推下海喝水哩!”
“真是的!你再提,我就扁你!”
“抱歉啦!”
他放下衣服,又顶鱼下船。游振川替夏铮穿上衣裤。因身材相差太多,游振川虽卷了袖口裤管,夏铮仍像套着大麻袋。游振川哈哈一笑,继续运鱼下船。
不久,一位秀丽妇人跟着少女含笑走来。游振川立即挟着夏铮下船迎上前道:“绾玉,你怎么来了?”
“听说今天满舱,特来帮忙!”
“不必,你细皮嫩肉的,别忙!”
“此人是······”
“就是从海里捞起的少年。”
“挺清秀的嘛!天庭饱满,鼻如悬胆,好!好!”
“绾玉,我送他回去,你再好好瞧瞧!”
“好!”
二人欣然离去。
游石磐低声道:“马屁精!”
妇人回头一笑。少女低叱:“这叫‘相敬如宾’,不是马屁精!”
“是吗?”
“干活吧!趁别家的鱼还没回来,咱们可以卖个好价钱!”
“是!”
“少来,这招对老爸有效,对我无效!”
游石磐装嗓细声道:“是的!”
“呸!难听死了!干活啦!”
说着,她已挑走两筐鱼。游石磐笑嘻嘻地挑鱼跟去。
黑夜渐临,游振川打着赤膊坐在院中边喝酒边哼唱:“执戈直捣黄龙府,挥剑劈开玉门关。”
“爹,换一曲吧!你已唱了上万遍了!”
“真是的!你嫌刺耳?你喜欢听戏吧?来!唱一段!”
“这······当真?”
“当针!我还当剑哩!唱!”
“好!我唱!咳······咳······”
“真是的!唱就唱,哪来这么多毛病。”
“总得润润嗓呀!”
“润嗓!喝一杯吧!”
“不!大丈夫说不喝就不喝!”
“真是的!你是大丈夫?屁!我看你是‘米仔麦’啦!”
“爹,别影响孩儿的心情嘛!”
“真是的!别唱了!毛病特别多。”
“爹,您真不听了?”
“不听,你滚吧!”
“是!”
只见他收腹挺胸一喊,转身奔去。“真是的!这小子一定又溜去看戏,我又中计了!”
说着,又喝了一杯酒。此时,妇人和少女坐在榻沿瞧着昏睡的夏铮。少女低声道:“娘,他已昏睡七天,会不会有事?”
妇人含笑:“没事,他体内真气已调和得差不多了,若无意外,明午该醒了。”
“娘,他真的已有傲世修为?”
“不错,即使你外祖父生前,也没这般修为。”
“他如此年轻,怎有这般骇人修为?”
“奇遇!”
“什么样的奇遇?他年纪和孩儿相仿,怎会有这种修为?”
“所谓奇遇,自是奇怪遇合。你去年的奇遇不也令人至今难以置信吗?”
“是的!”
“湄澜,你瞧他是什么身份。”
“他手长茧,分明是工人,但长相清秀,孩儿一时分辨不出。”
“错了!还记得草莽皇帝朱元璋吗?别以相论人。”
“是!他是什么身份?”
“工人,也是书生。瞧他肤色脚掌,所做之工负担不重;依长相看,既是工人,又是书生。”
“他手中茧似刚结不久。”
“不错!这可能与他昏迷有关。总之,依其相格,幼年多波折,少年略吉,自青年起便飞黄腾达了!”
少女若有所思,低下头。妇人轻抚夏铮左肩齿痕:“此痕出自‘癸龟’之口,癸龟既阴寒又至毒,按理他活不了!”
“会不会他服了抗毒之物?”
“必然如此,可惜咱们不便问。”
“为何?”
“癸龟近绝种,常趴伏阴湿处十余年不动,他能被咬到,必有一番曲折,何必深究隐私。”
“娘,他懂武吗?”
“可是他……他……”
妇人双目倏凝,沉声问:“你私下做了什么?”
少女道:“孩儿不敢!”立即下跪。方才妇人含笑,此时凝目,威仪顿现:“你一定私下做了什么,不许瞒我!”
“是!他昨午突然汗下如雨,奇腥无比,孩儿曾用湿巾替他擦身,所以才觉他肌肉不似练过武。”
“擦身?擦全身?”
“是······是的!”
“你······糊涂!”
“孩儿知罪!”
“唉!罢了!良缘乎?孽缘乎?起来吧!”
少女低头起身。“小湄!”
“孩儿在!”
“不许让你爹和哥哥知道你替他擦身之事。”
“孩儿不敢外泄!”
“更不许让他知道。”
“是!”
“小湄,他非池中物,亦非任何女人能独占,你若想跟他,须有容人之量,务必慎重考虑。”
“孩儿不忍他泡在腥汗中,才替他擦身,并无他意。”
“傻孩子,娘一手带你长大,岂不知你心意?凭心而论,娘希望你和他在一起,但娘担心别的女人容不下你!”
“孩儿真的不敢妄想。”
“罢了!天气闷热,可能要下雨,去检查一下吧!”
“是!”
两人联袂离去。
好家伙!妇人的预测堪比“气象台”,不出半个时辰,夜空划过一道闪电,轰隆雷声连响。
少女立即道:“爹,快下雨了!入厅喝吧!”
说着,已搭上桌角。游振川哈哈一笑:“小湄,你几岁了?”
“讨厌!爹前几天刚问,今天又问,是不是嫌孩儿不乖,所以一直希望孩儿早点滚蛋?”
“哈哈!问个年龄,就引来这么多牢骚,厉害。”
她啐道:“不告诉你!”双臂平伸将桌挪走。桌上酒壶、酒杯、花生、豆干纹丝不动!
游振川哈哈一笑,提椅跟入厅。妇人端一盘小炸鱼入厅道:“相公,今夜似有心事?”
“不错!绾玉,来帮我拿个主意吧!”
妇人含笑坐他身旁。少女低头入厅。“绾玉,老六今天在市场向我提他家老大中意小湄,我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大配,你怎么看?”
“她们实在不配哩!”
“可老六是我患难之交,不知该如何拒绝。”
“小湄今年才十六,还小嘛!”
“对,还小,过两三年再说,还是夫人聪明。”
“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游振川哈哈一笑:“傻小子,你敢溜去看戏,这下淋成落汤鸡,看你还敢不敢溜!”
妇人暗笑:“相公,慢用,我去看看何处漏水?”
“不!我来瞧,你别摔着了!”
说着,立即离去。妇人微笑,望着院中大雨。闪电如蛇在空中张牙舞爪!
雷声隆隆助威!
大雨哗啦猛下。妇人忖道:“这场雨延迟月余,果然蓄足威力,唉!吾帮不知再候多少年,才能重振声威。”
“轰隆!”一声爆响,似在屋顶,妇人屹然不动,游振川却哇了一声,跑入厅叫道:“吓死人,好大的雷!”
妇人含笑:“相公,这场雨可能连下数日,你别似去年般闷闷不乐或喝闷酒喔!”
“不会啦!我保证!”
“我相信,但仍要提醒一句,咱们近日天天满舱,赚了不少银子,你别再为银子发愁!”
“夫人,咱们最近多赚了不少吧?”
“一共有五十八两多。”
“哇!真好!我觉得小磐没说错哩!”
“小磐说了什么?”
“他说那少年是龙王三太子化身,所以咱们才天天满舱,而且每条鱼都又肥又大哩!哈哈!”
妇人微笑:“这孩子已成戏迷了!”
“怪了!他怎么还没回家?”
“他一定在阿狗家躲雨,别担心!”
“夫人,那少年为何一直昏睡?”
“可能会在明天······”
倏听一声雷响,客房传来大叫:“哎唷!疼死我啦!”
妇人神色一喜:“他醒了!”
“走!去瞧瞧!”
他们走到房门口,见小湄站在门旁,夏铮按着左肩站在榻前张望。游振川哈哈一笑,大步入内:“少年仔,醒啦!”
“是的!大叔是此屋主人?”
“正是!你为何在海上飘流?”
夏铮“我······”了一声,立即住口,因胖哥一再叮咛不准向第三者道出此事,否则要他好看。
他可不想再挨揍了!
游振川叫道:“怎么不说了?若非我救你,你早被鲨鱼吃了!若不告诉我,太不‘上路’了!”
好家伙!果真心直口快。妇人门外暗自苦笑。夏铮红着脸欠身:“抱歉!我实在不能说!”
“真是的!不上路,没意思!”
“抱歉!抱歉!”
“少来!”
“我······此地是何处?”
“不告诉你!”
“这······我······谢谢你,我该走了!”
“等一下!”
“是!有何吩咐?”
“你是瞎子还是聋子?外面下大雨,你怎么走?真是的!做人最好老实些,否则迟早‘秀逗’了!”
夏铮低头而立。“喂!听见没?”
“有!”
“那就答话呀!”
“在下不知如何答?”
“外面有没有下雨?答!”
“有!”
“你走不走?”
“我······该走!”
“雨这么大,你还要走?”
“是的!”
“真是的!不准走!”
“这······我无颜再待下去!”
“无盐?海中有很多盐,天晴再去晒!”
夏铮怔怔瞧着游振川。游振川瞪道:“看什么?不要钱的呀?”
夏铮急忙低头。妇人含笑入内:“相公,炸鱼快凉了!快去吃吧!”
“夫人,别理这小子,太不上路了!”
说着,悻然离去。妇人含笑:“小哥儿,请坐!”
“是!谢谢!”
二人隔几而坐,妇人含笑:“我当家的是个粗人,有口无心,方才若有得罪,请多包涵!”
“不!是我不对!我不该隐瞒,但不得不如此!”
“人生往往充满无奈,是吗?”
夏铮不由望向她。“小哥儿,尊姓大名?”
“夏铮!”
“下次见?”
“是的,大婶是本地人吗?”
“是的!此地是辽东,来过吗?”
“没有,谢谢你们救了我!”
“别客气,这一切是缘份,你一定饿了吧?”
她一提起饿,夏铮腹中咕噜一响。他满脸通红。妇人含笑:“小湄,下一碗面吧!”
“是!”
夏铮忖道:“好脆的声音呀!如珠落玉盘!”
妇人望窗外:“此地四个多月未雨,这场雨必连下数日,你就多住几日吧?”
“这······太打扰了吧?”
“欢迎!你似是湘人?”
“是的!在下是长沙人。”
“长沙!鱼米之乡,挺富有的!你怎么会来此地?”
“我······”
“抱歉!我无心问起,作罢!”
“对不起,我实在不便向外人道出此行之事。”
“我了解,咱家有四人,我另有一子一女,咱家以捕鱼为生,所以六天前凑巧救起你。”
“七天前?我昏了这么久!”
他摸向左肩咬处。“是呀!今天已是六月十四日,明日是六月十五日,此地循例举行‘半年祭’,今年因雨,可能逊色不少。”
“今天是六月十四日了?”
“是呀!”
夏铮忖道:“好家伙!我是六月六日晚上下海,今天却是六月十四日,难道我已昏睡八天了?”
“糟糕!胖哥一定找不到我了,他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我若被他遇上,一定会被他狠揍一顿!”
他皱眉不语。妇人观察他,见此状,更不吭声。夏铮又想起见两只大海龟后的情形。他又摸向左肩咬处!他有很多疑惑,却不敢问。他开始担心挨揍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更加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