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旧怨新隙
岳阳楼头,烟波浩渺。会师大典的喧嚣已然散去,留下的是一座初显规整的木城和十万颗归附却未必全然安定的心。
夏铮独立于高台,远眺洞庭。身后是忙碌的景象:朔望与老道士钱宗正与数十位新晋的堂主、香主敲定最后的细节,声音虽压低,却难掩事务的千头万绪;乌翎沉默地站在一旁,虽应了使者之位,眼神却常飘向远方,过往的杀孽与身份转变的隔阂,非一朝一夕可化解;水璘月与游湄澜则领着人手,清点自沧溟主海月庄密室起出的如山财帛,登记造册,入库封存,一切井井有条,却也更显责任重大。
“帮主。”朔望处理完一拨人,缓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是欣慰,“三十堂口,三百香主,均已安排妥当。银钱也已按计划拨付首批。只是······”他略一沉吟。
“只是什么?”夏铮收回目光,看向这位劳苦功高的掌令。
“人心初定,根基未稳。”朔望低声道,“沧溟主虽伏诛,其党羽岂能尽数归心?表面顺从者,未必不怀异志。且九大门派虽公开言和,百年积怨,岂能真正冰释?恐有人暗中窥伺,欲看我水火帮笑话,甚至盼我等再起内乱。”
夏铮点头,这些他何尝不知。这帮主之位,非是荣耀,实是千斤重担。“掌令有何高见?”
“巡阅各堂口之事,宜早不宜迟。”朔望指向身旁舆图,“一则宣示帮主权威,安抚各地人心;二则亦可实地察看,清除不稳因素,整肃帮规。首站可定荆襄,此地乃沧溟主昔日势力腹地,需强力弹压。”
“好。便依掌令之策。”夏铮决断道,“我们三日后出发。许大哥、璘月、小湄随行。岳阳总部,便偏劳掌令与钱宗道长坐镇。”
乌翎(许承业)闻言,默默点头。水璘月与刚走过来的游湄澜亦齐声应下。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香主疾步而来,神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件被水浸透、沾满湖泥的物件。
“禀帮主、掌令!巡湖弟兄在君山以南芦苇荡中,发现一具浮尸!并非我帮中人,身着夜行衣,身上别无他物,唯有此物紧攥手中!”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那香主将物件呈上,竟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令牌做工古朴,正面刻着翻涌的波涛,反面却是一簇幽冷的火焰,火焰中心,有一个古篆“冥”字。令牌边缘沾有暗红色污渍,似是干涸的血迹,触手冰寒,隐隐透着一股阴戾之气。
“此非我帮信物!”朔望一眼断定,眉头紧锁,“这纹饰···波涛幽火···‘冥’字…······”他似乎在记忆中搜寻什么。
老道士钱宗凑近细看,面色微变:“贫道似有印象······多年前,沧溟主麾下有一支极隐秘的力量,不属明面任何序列,直属于她,行踪诡秘,专司暗杀、清除异己。听闻其首领信物,便是一面‘幽波冥火令’!但其存在一直只是传闻,无人证实……”
“幽波冥火令?”夏铮握紧令牌,那冰寒之气竟似要钻入掌心,被他体内浑厚的“水火济真诀”内力自然化去,“沧溟主已死,她这支隐秘力量如今由谁掌控?此人浮尸湖畔,手持此令,是意外?是警告?还是······内部灭口?”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众人。刚刚平定大局的轻松感荡然无存。
乌翎忽然开口,声音冷峻:“或许,沧溟主之死,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麻烦的开始。”他经历过七爷与沧溟主的明争暗斗,深知其中水深。
水璘月凝声道:“此令出现,绝非偶然。莫非沧溟主生前另有安排?这支‘幽波冥火’力量,如今意欲何为?”
游湄澜看着那令牌,下意识地靠近了夏铮一步。
朔望深吸一口气:“帮主,巡阅之行恐生变数。此事必须彻查!这‘幽波冥火’若是沧溟主遗留的暗刃,其威胁恐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大!”
夏铮目光扫过令牌,又看向窗外浩渺的洞庭湖。风起云涌,湖面之下仿佛有暗流汹涌。
他将令牌重重按在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计划不变,三日后出发,巡阅荆襄。”
他语气沉稳,眼神锐利。
“正好借此机会,会一会这‘幽波冥火’,看看是何种魑魅魍魉,在我水火帮重立之际,还敢兴风作浪!”
他顿了顿,看向朔望与钱宗:“总部事宜,及暗中查探此令来源之事,就拜托二位了。”
夜色渐深,岳阳木城中灯火通明,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影所笼罩。那面意外出现的“幽波冥火令”,如同一声来自深渊的号角,预示着新任水火帮主夏铮的征途,绝不会一帆风顺。旧日恩怨未消,新的缝隙已在暗处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