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亡命沙海
身后的崩塌声与那恐怖尖啸如同跗骨之蛆,紧追着亡命奔逃的四人。冰冷的洞穴黑暗而崎岖,众人顾不上辨别方向,只凭着求生的本能,向着远离那毁灭核心的方向拼命深入。
夏铮背负着彻底昏迷、气息奄奄的朔望,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的重伤,嘴角不断溢出血沫。绾青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林风致,长鞭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个人都在剧烈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死亡的阴影仍紧紧攥着心脏。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轰鸣声逐渐遥远、最终被绝对的寂静取代,四人才力竭地瘫倒在地。
黑暗中,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水璎珞留下的应急药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夏铮摸索着给自己和朔望简单处理了伤口,又将药粉分给绾青和林风致。
“暂时……安全了?”绾青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
林风致瘫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白衣女子最后那决绝的白光,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她……她为了救师父……”哽咽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夏铮沉默地靠着冰冷的石壁,调息着紊乱的内息。赤泉之眼最后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僧人惊怒的咆哮,白衣女子湮灭的白光,还有那挣脱囚笼的、恐怖无比的“鸮皇”暗影……这一切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们似乎阻止了最坏的情况——三令未被完全融合用于释放鸮皇。但他们也见证了更大的灾难——封印彻底破碎,那个古老的恐怖存在已经脱困,哪怕只是部分,其后果也不堪设想。
而代价,是惨重的。朔望濒死,白衣女子生死不明(大概率已牺牲),己方人人带伤,令牌散落……
“先……看看朔望前辈。”夏铮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水璎珞留下的银针和丹药发挥了作用,加上暂时脱离了能量侵蚀的环境,朔望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继续恶化。但他脸色灰败,眉心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气,仿佛有什么东西盘踞在他体内,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
“师父的心脉被那种邪恶能量侵蚀了……”林风致把着脉,声音绝望,“寻常丹药只能吊命,无法根除……”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救治的方法,并且要将赤泉之眼的巨变带出去,警告世人。
稍作休整,恢复了一丝力气后,四人开始探索这条陌生的洞穴。洞穴似乎是天然形成,又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曲折向上,空气虽然沉闷,却并无毒瘴。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风声。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终于从一个被沙土半掩的洞口钻了出来。
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外面依旧是茫茫沙海,但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到稀疏的绿色和隐约的土黄色城墙轮廓。
他们竟然从死魂沼的另一端穿了出来!
“那是……疏勒城的方向?”绾青眯着眼辨认道。疏勒城是西域大城,也是商路的重要枢纽。
总算暂时脱离了那片绝地。但众人心情依旧沉重。
夏铮回头望向死魂沼的方向,那里天空似乎都笼罩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暗红色阴霾,带着令人不安的躁动气息。鸮皇脱困的影响,恐怕已经开始显现。
必须尽快赶到疏勒城,一方面寻找救治朔望的方法,另一方面,也要将消息传递出去。
四人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朝着疏勒城的方向艰难前行。烈日黄沙,每一步都无比煎熬。
途中,林风致仔细检查了那半块依旧温热的白玉令。令牌背面,之前未曾留意的一些极细微的纹路,在阳光下显现出来,似乎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并伴随着一种极微弱的能量指引。
“这令牌……似乎在引导我们去往某个地方?”林风致不确定地说。
夏铮接过令牌,感知着那微弱的指引,方向并非疏勒城,而是偏向西南某处。
是福是祸?是朔望或那白衣女子预设的线索,还是另一个陷阱?
正当他沉吟之际,侧后方远处的沙丘线上,突然扬起一道烟尘!一队约莫十余骑的人马,正风驰电掣般向着他们冲来!看那装束和奔驰的阵势,绝非普通商旅,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马贼,或者私兵?
众人心头一紧,立刻戒备。他们此刻状态极差,根本无力应对一场恶战。
那队人马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逼近,呈半包围态势将四人困住。为首一名骑士勒住马,是个面带刀疤、眼神凶悍的汉子,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四人,特别是在夏铮背上的朔望和绾青染血的肩头停留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啧,看你们这鬼样子,是从死魂沼那鬼地方爬出来的?”刀疤汉子声音粗嘎,“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和那个半死的老头留下,爷几个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果然是趁火打劫的匪类!
乌翎和游湄澜不在,夏铮重伤,绾青肩伤不轻,林风致几乎无战力,还要保护昏迷的朔望……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夏铮缓缓将朔望放下,交给林风致,自己则踏前一步,虽气息不稳,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冷冷地盯着那刀疤汉子:“我们要是不留呢?”
刀疤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不留?那就把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夏铮动了!
并非前冲,而是猛地一跺脚!脚下黄沙炸开,一股巧劲卷起漫天沙尘,瞬间遮蔽了双方的视线!同时,他低喝一声:“走西南!跟着令牌指引!”
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扑出,目标并非刀疤汉子,而是他侧翼一名骑士的马匹!鱼肠匕虽不在手,但并指如剑,水火真诀的凌厉气劲透指而出,精准地刺在马眼之上!
战马凄厉惨嘶,人立而起,顿时将背上的骑士甩落,阵型出现一瞬间的混乱!
“找死!”刀疤汉子怒吼,挥刀劈向沙尘中夏铮模糊的身影。
但夏铮一击即退,毫不恋战,身形如烟般退回,抓起朔望背在身上,朝着西南方向疾掠而去!绾青反应极快,长鞭卷住一名冲来的骑士手腕,猛地将其拖下马,同时拉起林风致,紧随夏铮!
“追!杀了他们!”刀疤汉子气得暴跳如雷,带领手下催马急追。
一场亡命追逐在沙海上展开!
夏铮四人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和精妙步法,在沙丘间穿梭,暂时避开骑兵的冲锋优势。但那队人马显然也是老手,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身边掠过,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体力内力都在飞速消耗。
就在这时,林风致手中的白玉令忽然变得滚烫,指引的光芒强烈了数倍,直指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低矮沙丘!
“就在前面!”林风致大喊。
夏铮毫不犹豫,冲向那片沙丘。就在他们踏上沙丘的瞬间,脚下突然一空!流沙!
四人连同昏迷的朔望,瞬间被流沙吞没,消失在沙丘表面!
那队追兵赶到流沙边缘,惊疑不定地勒住马匹。刀疤汉子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不断下陷的流沙,啐了一口:“妈的!算他们走运!便宜这群肥羊了!走!”
流沙之下,却并非绝望的窒息。四人只觉得身体一路下滑,竟穿过了一条狭窄的沙道,最后跌入一个干燥的、有着人工开凿痕迹的地下石窟中。头顶的流沙很快恢复了平静,隔绝了上面的世界。
劫后余生,四人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半晌,才缓过气来。打量四周,这石窟不大,角落堆着一些早已风化的兽皮水囊和生锈的兵器,似乎是一处古老的避难所或储藏点。空气虽然沉闷,却可以呼吸。
是白玉令的指引救了他们。
夏铮看向那依旧散发着微弱温光的令牌,目光复杂。这令牌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小心地将朔望放平,检查其状况,依旧不容乐观。那团盘踞在心脉的邪恶能量如同活物,仍在缓慢侵蚀。
必须尽快找到救治之法。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风化的物资上,或许,这里会有点什么线索?
就在这时,绾青忽然“咦”了一声,从一堆破烂兽皮下,抽出了一根锈迹斑斑的、似乎是旗杆的金属长杆。长杆的一端,绑着一小块尚未完全腐烂的黑色布条。
布条上,用一种暗红色的、似乎永不褪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易的图案——那是一只飞向弯月的夜枭侧影。
而在图案下方,还有两个模糊的小字。
林风致凑近辨认,缓缓念出:
“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