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龟血疑云
雨势渐歇，天光微明，总堂内弥漫着血腥与潮湿混合的浊气。尸体已被抬走，血迹犹在蜿蜒，述说着夜间的惨烈。
夏铮摊开手掌，那颗血色傀儡丹静静躺着，丹纹诡谲，仿佛一只窥探人心的妖眼。昨夜那神秘身影宁受他一匕也要抢夺此物，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帮主，伤亡清点完毕。”朔望声音沙哑，带着一夜鏖战的疲惫，“折了七个好兄弟，伤十九人，其中五个重伤…来袭者留下二十三具尸体，皆服毒自尽，查不出身份。”
乌翎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妈的！这群疯子！打不过就啃毒药，比倭寇还狠！”
水璎珞正为受伤的帮众处理伤口，她拿起从一名死士身上取下的淬毒短刃，仔细嗅了嗅，又用银针试探，脸色愈发凝重：“帮主，这毒…与之前倭寇所用，以及陈保禄银针上的毒，同出一源，但似乎更烈几分。而且…”
她起身，走到一名死士尸体旁，翻开其眼皮，又撬开嘴巴看了看舌苔：“这些人被操控的程度极深，眼神空洞，肌肉僵直，近乎行尸走肉，绝非普通傀儡丹所能达到。他们体内，恐怕还被下了别的猛药，透支所有生机，才换来这般疯狂战力。”
透支生机？夏铮想起温獠那瓶掺了奎龟血粉的提气丹。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玉瓶，倒出剩余丹药，又看向掌心傀儡丹。
“璎珞，你来看看，这两种药，可有关联？”
水璎珞接过，分别仔细查验，又刮下些许粉末混合试探，良久，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帮主明鉴！这提气丹中的奎龟血粉，经过特殊炼制，性极燥烈霸道，而傀儡丹中有一味辅药，恰好能将其药力催发至极致，并扭曲人的神智！温獠大哥当日若服下此提气丹，再稍受傀儡丹药气引动，体内青冥劲必会阴阳逆冲，爆体而亡！甚至…甚至其血气都会吸引奎龟发狂！”
真相如同惊雷炸响！温獠之死，竟是双重算计！既要他死，还要他的死状诡异，扰乱人心！
“好毒的心肠！”绾青气得脸色发白，鞭子捏得咯咯响，“让胖哥死得不明不白，还要污了他的身后名！”
朔望沉吟道：“如此看来，对手对温獠兄弟的独门内力、对奎龟习性，甚至对帮内丹药补给都了如指掌。这内应…地位恐怕不低。”
“查！继续查！”夏铮声音冰冷，“所有接触过丹药采购、分发的人，一个一个筛！尤其是…”他目光扫过众人，“与温獠相熟，知晓他内力特性之人，皆要细查！”
命令下达，气氛却更加凝重。若奸细真藏在身边熟悉的面孔之中，无疑令人脊背发寒。
这时，游湄澜押着赵启明回来，脸色难看：“帮主，他说了些新的，但刚说到关键处，就…”
只见赵启明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喉咙，面色青紫，浑身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眼神充满极度恐惧。
“毒发了？”朔望皱眉。
“不像…”水璎珞蹲下检查，迅速取出银针封住他几处穴道，又撬开他牙关，塞入一颗解毒丸，但效果甚微。赵启明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是…是蛊…”赵启明挤出最后几个字，眼球凸出，充满了绝望，“他们…在我…体内…放了…”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水璎珞在他颈后发现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小红点，轻轻一按，皮肤下似乎有东西蠕动了一下，随即平复。
“是子母蛊。”瑾鸾沉声道，“母蛊应在操控者手中，子蛊宿主体内，平日毫无异状，一旦宿主试图吐露某些秘密，或离开特定范围，母蛊一动，子蛊即刻发作，毙命无声。好狠辣的手段。”
线索似乎又断了。对手心思缜密，手段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夏铮沉默地看着赵启明的尸体，又看向掌心丹药，再看向那枚裂开的青狐令。玄铁令已被夺走碎片，但断裂处的痕迹…
朔望顺着他的目光，心中一动，取出拓印青狐令纹样的纸帛，仔细比对断裂处，忽然道：“帮主，您看这断裂的痕迹，似乎…并非完全自然碎裂，倒像是…原本就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缝？”
众人围拢过来，果然，那玄铁令断裂的茬口，有一部分略显平滑，仿佛早就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法切割过，只是用特殊材料粘合，寻常难以察觉，直至昨夜被绾青鞭力震开。
“难道…这令牌早就被动过手脚？”乌翎瞪大眼睛。
瑾鸾若有所思：“若如此，陈保禄手持此令时，或许并未真正掌控青狐帮全部力量，甚至…他可能也只是被这枚被动过手脚的令牌误导了？”
就在众人思绪纷乱之际，一名负责清理战利品的帮众捧着几块从黑衣死士身上搜出的碎银和一块沾满泥污的木牌过来：“帮主，朔望爷，这是在几个死人身上发现的，看着普通，但…”
朔望接过那木牌，抹去泥污，露出上面一个模糊的烙印——那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标记，旁边还有一个几乎磨平的编号。
“这是…苍云峰的腰牌？”朔望一惊，“虽然标记做了改动，编号也刻意磨损，但这制作工艺和木质，不会错！这些死士里，有苍云峰的人！”
苍云峰，乃是江湖中以轻功和剑术著称的正道门派，虽非顶尖大派，但也素有名望，怎会与幽冥教死士扯上关系？
“莫非苍云峰也已被人渗透？甚至…整个门派都…”游湄澜不敢想下去。
若名门正派都已沦为傀儡，这江湖，这天下，还有何处是净土？
夏铮握紧了手中的傀儡丹和那半枚提气丹，目光穿过渐渐亮起的晨光，望向远方苍茫的天空。
对手的网，撒得比想象中更大，更隐蔽。
“朔望。”
“在。”
“准备一下，我们或许得去一趟苍云峰。”
“是！”
“另外，”夏铮看向水璎珞和瑾鸾，“这傀儡丹和提气丹，劳烦二位尽力钻研，务必找出辨别、乃至化解之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下一个拿着傀儡丹来的，不管是旧友还是新朋，我们都不能再如此被动。”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笼罩在水火帮上空的沉重迷雾。龟血疑云未散，狐影重重又至。前路艰险，唯有步步为营，方能在这诡谲漩涡中，挣出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