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探宝昌
乌翎带着两名得力手下，借着暮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宝昌金楼商队之后。商队并未在镇中停留，而是径直穿过了河西镇最热闹的街市，一路向西，出了镇门，踏上了通往更深远荒漠的官道。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只有商队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黑暗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映照着驼队巨大的、沉默的剪影。蹄声和驼铃声在寂静的夜风中传得很远，反而更衬得四野空旷寂寥。
“乌爷，他们这是要往哪儿去？这黑灯瞎火的，不像要投店啊。”一个手下压低声音问道。
乌翎眯着眼，仔细分辨着前方的动静和隐约的地形：“跟着便是。噤声，这伙人护卫耳力不弱。”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轮廓，像是一座废弃的土堡或大型院落。商队的方向正是朝着那里而去。
“那是……西行驿？”另一名手下诧异道，“林小子说的那地方？”
乌翎心中一动，示意二人放慢速度，借着稀疏的胡杨和沙丘隐蔽身形，远远观望。
只见商队抵达那片废墟前，并未进入，而是绕到了废墟的侧后方。那里似乎另有玄机。为首的那个昌老板下了马，在墙根处摸索了片刻，只听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地面竟缓缓裂开一个洞口，露出向下的石阶和昏黄的灯光！
商队众人鱼贯而入，骆驼也被牵了进去，最后一人进入后，洞口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从外面看去，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好精巧的机关！”乌翎暗惊，“这宝昌金楼果然不简单！”
他留下一名手下在原地监视接应，自己带着另一名轻功最好的弟兄，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至那机关附近。
贴近了，才能闻到一股极淡异的味道从地下隐隐飘出——似乎是药材、矿石和某种腥气混合的味道，与那傀儡丹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复杂。
乌翎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地面，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搬运货物的声响。
“……这批‘石头’成色最好……堂主定然满意……”一个粗嘎的声音说道。
“哼，满意？上次黑风峡失手，折了那么多人，差点误了大事！若不是……”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反驳道，后面的话语却低不可闻。
“够了！赶紧清点入库！明日‘戏班’还要用新货试药，耽误了时辰，你我都吃罪不起！”这是那个昌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威严。
试药？新货？乌翎心中警铃大作。这底下果然在进行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很可能就与傀儡丹有关！
他正欲再靠近些听得更仔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谁？！”地下入口附近的一名暗哨立刻厉声喝道，同时一道寒光直射声音来源处！
是乌翎留下的那名手下不小心弄出的声响！
乌翎反应极快，一把拉起身边的弟兄，身形暴退！
“咻咻咻！”数支弩箭已从不同方向射来，封住了他们的退路！同时，地面机关再次开启，五六名身手矫健的护卫跃出，刀光霍霍，直扑二人！
“暴露了！走！”乌翎低吼一声，大刀出鞘，格开射来的弩箭，同时一脚将身边一名扑来的护卫踹飞出去。
另一名帮中好手也拔刀迎敌，刀法狠辣，瞬间劈倒一人。但对方人数众多，而且显然都是好手，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更麻烦的是，那个尖细声音的主人——一个瘦高如竹竿、面色阴鸷的男人也跃出了洞口，手中拿着一对奇门兵刃子午鸳鸯钺，身形一扭，便如鬼魅般切近乌翎，双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削他双腿！
“好快的身法！”乌翎心中一惊，大刀下劈，“铛”地一声硬架住这一击，只觉手臂微麻。此人内力阴柔刁钻，竟不在他之下！
“哪条道上的朋友？夜探我宝昌秘栈，活腻了吗？”瘦高男人阴恻恻地说道，攻势却丝毫不缓，双钺翻飞，招招不离乌翎要害。
乌翎大刀势大力沉，却不及对方灵巧，一时间竟被缠住。另一边，那名帮中好手也已受伤，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威严，让激斗中的双方动作都是一滞。
只见那个披着白色斗篷、面纱遮脸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段残垣上。夜风吹拂着她的斗篷和面纱，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昌老板和那瘦高男人见到她，神色竟都微微一变，收敛了几分杀气，躬身道：“姑娘。”
白衣女子目光扫过战场，在乌翎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探究，随即淡淡开口：“让他们走。”
“姑娘！他们窥探秘栈，岂能……”瘦高男人急道。
“我说，让他们走。”白衣女子重复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昌老板拉了一下瘦高男人的衣袖，对女子赔笑道：“是是是，姑娘既然发话，我等遵命便是。”他转向乌翎等人，脸色一沉，“还不快滚！若非姑娘慈悲，今夜定叫你等死无全尸！”
乌翎心中惊疑不定，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为何要帮他们？但他深知此时不是纠缠的时候，扶起受伤的弟兄，沉声道：“我们走！”
两人迅速退入黑暗之中，那些护卫果然没有再追击。
直到远离了西行驿，确认无人跟踪，乌翎才松了口气，赶紧为手下包扎伤口。
“乌爷，那娘们是谁？为啥帮咱们？”手下忍着痛问道。
乌翎摇摇头，脸色凝重：“不知道。但宝昌金楼肯定有问题！他们在底下弄的东西，八成跟那害人的丹药脱不了干系！还有那‘戏班’、‘试药’……得赶紧回去禀报帮主！”
他回头望了一眼西行驿的方向，那片废墟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藏着无尽的秘密。而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更像一团迷雾，笼罩在这一切之上。
乌翎不敢耽搁，带着手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河西镇。
客栈里，夏铮等人听完乌翎的禀报，神色都凝重起来。
“西行驿……宝昌金楼……试药……”夏铮手指轻叩桌面，“看来，这河西镇果然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
“那个白衣女子……”水璎珞沉吟道，“她为何要帮乌翎大哥？难道是我们认识的人？”
林风致忽然轻声插话，语气有些不确定：“家师……家师之前似乎提过，宝昌金楼的昌老板背后，似乎有京城某位贵人的影子……但具体是谁，他也没查清。”
京城贵人？众人心中又是一凛。难道陈保禄虽死，他背后的势力却并未瓦解，反而通过别的渠道继续操控着一切？
“明日去西行驿，务必万分小心。”夏铮沉声道，“乌翎，你们遇到的机关和护卫，可知大概方位和人数？”
乌翎仔细回忆着，将地下入口的疑似位置、护卫人数和身手大致说了一遍。
“好。”夏铮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既然他们明日还要‘试药’，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个‘戏班’，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夜色更深，驼铃声早已消散，但那咿呀的戏文却似乎又顺着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唱得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