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西域烽烟
朔望的声音沙哑却急切，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和更深沉的忧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身旁的林风致和绾青轻轻按住。
“师父！您刚醒，别急！”林风致泪眼婆娑，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绾青也连忙道：“朔真人，您身体还没好利索，那鬼东西确实出来了，但咱们也从那鬼地方逃出来了，现在在……在一个叫夜城的地方。”
“夜城？守夜人……”朔望目光扫过周围奇特的星辉环境和那位眼眶中旋转星云的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变得更加凝重，“果然是这里……没想到真有寻到的一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气息，目光再次锐利地看向大祭司，“大祭司，赤泉之眼破碎，‘鸮皇’逸散之力已开始侵蚀现世，守夜人难道还要继续避世不出吗？”
大祭司沉默片刻，那星云眼眸仿佛望穿了塔顶，看到了外界正在发生的剧变。“星辰轨迹已乱，夜城的光辉亦难长久遮蔽。然，守夜人之责，在于守望，而非介入尘世纷争。净化‘虚妄之影’，维持星泉不竭，已是极限。”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绝。
朔望闻言，眼中闪过失望，却并未再强求，只是喃喃道：“守望……若世间尽成虚妄，又何来星辰可望……”
夏铮已从星泉中站起，虽然内力未复，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他走到朔望身边，沉声道：“前辈，您可知那‘鸮皇’究竟是什么？还有那幕后推动这一切的僧人及其同党，究竟意欲何为？”
朔望靠在林风致身上，喘息了几下，缓缓道：“那‘鸮皇’……并非生灵，更像是一种……源自上古的、纯粹而疯狂的‘规则’或‘概念’的凝聚体，被意外囚禁于此地。其力能扭曲现实，侵蚀心智，将万物化为其延伸的‘影’。至于那妖僧……”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若我所料不差，他应是‘弥勒教’的余孽！”
“弥勒教？”绾青惊呼，“那个几十年前被朝廷剿灭、号称‘弥勒下生，明王出世’的邪教？”
“正是。”朔望点头，“弥勒教信奉末世之说，妄图以毁灭迎接所谓的‘新世界’。其教主当年虽伏诛，但残余势力潜入地下，不曾想竟与幽冥教、墨鸮乃至朝廷败类勾结，更找到了利用这‘鸮皇’之力的方法！他们并非想尊奉鸮皇，而是想……掌控甚至吞噬其力，达成他们那疯狂的‘净化’世界的目标！”
掌控鸮皇之力？众人想到那僧人在赤泉之眼的疯狂举动，不禁骇然。这比单纯释放鸮皇更加可怕！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夏铮握紧拳头，体内虚弱的内力因愤怒而微微躁动，“但如今敌暗我明，他们势力庞大，我们该如何应对？”
朔望目光扫过夏铮、绾青和林风致，最后落在那块已被星泉暂时净化、光芒内敛的赤铜令上，沉吟道：“弥勒教余孽谋划已久，其势已成。硬拼绝非良策。为今之计，需尽快联络江湖正道各大门派，以及……边军！”
“边军？”众人一怔。
“不错。”朔望神色严峻，“弥勒教与朝中败类、西域诸国某些心怀叵测者皆有勾结，其图谋绝非江湖纷争那么简单，恐涉及边关安危！必须提醒驻守西域的都护府严加防范！而且，对付可能出现的‘影化’大军，唯有训练有素、结阵而战的军队，方有一战之力！”
他看向夏铮：“夏帮主，你身为水火帮之主，在江湖上颇有声望，联络各大门派之事，需你出面。至于边军……”他顿了顿，“老夫与安西都护府的李都护有旧，可修书一封，但需可靠之人尽快送达！”
任务艰巨，时间紧迫。
夏铮毫不犹豫：“好！联络江湖同道之事，我即刻安排信得过的弟兄去办。至于送信……”他目光扫过众人。绾青重伤未愈，林风致需照顾朔望且武功稍弱……
“我去。”夏铮沉声道，“我亲自去一趟安西都护府！”
唯有他亲自去，才能说动边军高层重视此事。
朔望看着夏铮，眼中露出赞赏与担忧交织的神色：“此去路途遥远，且弥勒教势力定然沿途设阻，危险重重……”
“无妨。”夏铮语气平静却坚定，“事关苍生，义不容辞。”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行动。
朔望强撑病体，以指代笔，凝聚微薄内力，在一块洁白的绢布上写下密信，详细说明了弥勒教余孽的阴谋、鸮皇之力的可怕以及边关可能面临的威胁，恳请都护府立即加强戒备，并派出精锐探查“影化”迹象。
夏铮将密信贴身收好。大祭司命人取来一些夜城特产的、能快速恢复体力和内力的星辉药剂和一些干粮清水。
“此去向西，穿过黑沙漠，便是疏勒城。安西都护府驻地就在疏勒以西百里外的戈壁中。”朔望指着西方，仔细交代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关卡。
告别之时，朔望紧紧抓住夏铮的手，低声道：“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江湖……和这个天下，还需要你们年轻人。”
夏铮重重点头，又看了一眼绾青和林风致：“照顾好朔望前辈。”
说罢，他毅然转身，牵着守夜人准备好的一匹矫健的黑鬃马，冲出了夜城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西方的风沙之中。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
绾青的伤势在星辉药剂和自身功力调养下逐渐好转。林风致日夜不休地照顾朔望，同时向大祭司请教那些古老的星辰知识，试图找到更多对抗影蚀之法。朔望的身体恢复得很慢，那场净化几乎耗尽了他的本源，但他精神却越来越好，时常与林风致低声讨论，眉头紧锁。
第三日黄昏，一直静坐如同雕像的大祭司忽然抬起头，星云眼眸剧烈旋转，望向东方。
“来了……”
绾青和林风致立刻冲出尖塔，登上城墙。
只见东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并非商队，而是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骑兵！看那旗帜和装束，竟是西域一个小邦国的军队，但其行军阵型散乱，速度却快得诡异，更令人心悸的是，所有骑兵的眼睛都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影化大军！弥勒教竟然这么快就催化出了一支军队！
而在军队前方，几个穿着弥勒教服饰和墨鸮黑袍的身影策马而立，为首的，正是那个光头妖僧！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新的、不断扭曲变化的阴影符牌，脸上带着狂热而残忍的笑容。
“夜城……守夜人……星辰的秘密……也该归顺于‘新世界’的光辉了！”他的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来，充满了蛊惑与杀意。
夜城之外，清冷的星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烽烟，已在西域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