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死魂沼影
越往西北，地貌愈发荒凉。沙丘变得低缓，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龟裂的盐碱地和零星分布的、枯死发黑的怪柳。空气变得更加干燥，风沙却诡异地小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四野。地面开始出现稀软的泥沼，冒着灰黑色的气泡，散发出浓重的、如同腐烂鸡蛋般的硫磺恶臭。
这里便是商队老者口中的“死魂沼”。
“大家小心脚下！”夏铮沉声提醒，率先下马，试探着前方一片看似坚实、实则暗藏泥潭的地面。马蹄踏上去，立刻下陷了几分，拔出时带起乌黑的淤泥。“这地方邪门，马匹恐怕难行。”
众人只得牵马缓行，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水璎珞取出准备好的药膏，分给众人涂抹在口鼻处，以抵御那无所不在的恶臭和可能存在的毒瘴。
林风致的状态似乎因环境的刺激而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这里的磁场很乱，罗盘怕是失效了。”他手中的指北针果然在胡乱旋转，无法指明方向。
绾青用长鞭戳刺着前方的地面，忽然鞭梢一沉，她脸色微变：“下面好像是空的！”她用力一挑，带起一大块黑泥，下面竟露出半截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人类骸骨！
众人心中一凛。
继续深入，类似的发现越来越多。破碎的兵器、朽烂的货箱、甚至还有完全陷入泥沼、只露出部分轮廓的骆驼尸骨……这片沼泽，不知吞噬了多少过往的行旅。
“看那里！”游湄澜忽然指着左前方。
只见一片相对干燥的土丘上，散落着几具较新的尸体，穿着与袭击哈桑商队那伙人类似的服饰，正是那伙“马贼”！他们死状极惨，面目扭曲，身上并无明显刀剑伤痕，反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中了剧毒。
乌翎上前检查，捂住鼻子：“呸！好毒！像是被什么毒虫啃过，又像是……沾了极厉害的腐蚀性毒药。”
水璎珞仔细察看尸体口鼻和伤口，面色凝重：“不完全是虫咬。他们中毒的症状……与傀儡丹失控反噬有些相似，但更猛烈霸道。”她指向一具尸体紧握的手，“他手里攥着东西。”
夏铮小心地掰开那僵硬的手指，里面是一小块暗淡的、失去光泽的碎玉，边缘十分锐利，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玉……”林风致凑过来，仔细辨认着碎玉上极其模糊的纹路，“质地和雕工……很像师父那枚玉佩的边角料，但能量属性截然不同，倒像是……像是用来封锁或者隔绝什么的？”
封锁？隔绝？众人心中疑窦丛生。这些“马贼”死在这里，手里攥着奇怪的碎玉，是意外，还是被人灭口？
“血迹！”绾青眼尖，发现泥地上一串早已干涸发黑的点滴状血迹，延伸向沼泽深处，“往那边去了！”
循着血迹和零星的打斗痕迹，众人越发小心地前行。沼泽中的雾气渐渐浓重起来，灰白色的雾气带着阴冷的气息，阻碍着视线，那硫磺恶臭中，似乎又混合进了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甜香。
“嘘！”夏铮忽然举手示意，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浓雾深处，隐约传来断续的、金属摩擦的“咔嚓”声，还有……低沉的、不似人语的咆哮？
夏铮示意乌翎和绾青左右包抄，自己则与游湄澜、水璎珞护着林风致，缓缓向前摸去。
拨开一层浓密的、带着毒刺的枯黄芦苇，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前方是一片较为开阔的黑色泥潭，泥潭中央，竟歪斜地矗立着几根巨大的、雕刻着诡异鸟兽图腾的石柱，石柱半陷泥中，布满了腐蚀的痕迹，显得古老而邪异。而就在石柱环绕的中心，一场诡异的对峙正在发生！
一方是三名黑衣劲装、面带黑巾的杀手，身手矫捷，刀法狠辣诡异，正是“墨鸮”的人！他们似乎结成了一个古怪的阵势，勉力支撑。
而他们的对手，赫然是四五具“人”！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完整的人了。它们身体高度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动作却异常迅捷狂暴，力大无穷，爪牙锋利，带着浓烈的尸臭和毒瘴，疯狂地扑击着墨鸮杀手。它们的眼睛空洞漆黑，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咆哮。
“尸傀？！”水璎珞失声低呼，脸色发白，“竟真有人炼这等阴毒邪物！”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战圈外侧，一个穿着宝昌号伙计服饰、但眼神呆滞僵硬的男子，正机械地挥舞着一把药锄，一下一下地挖掘着泥潭边缘，似乎想挖出埋在下面的一样东西。他对身旁恐怖的厮杀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正是被傀儡丹控制的模样！
而在他的脚边泥地里，半掩着一块破损的、色泽温润的白玉令牌，令牌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却有一个清晰的、与那青狐令上的狐首截然不同的鸟类徽记！
白玉令？！
林风致目光猛地被那挖掘的男子吸引，尽管对方形容憔悴污浊，他还是认出了那侧脸轮廓，身体猛地一震，脱口而出：“赵师叔？！”
那男子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呆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大的茫然覆盖，继续机械地挖掘起来。
“是师父的同门师弟，赵知远……他早年外出游历失踪，原来竟是被……”林风致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悲痛。
就在此时，那几名墨鸮杀手似乎不敌尸傀的狂攻，阵脚渐乱。为首一人猛地吹响一声凄厉的鸮哨！
哨声未落，浓雾中一道白影疾掠而至，身法快如鬼魅，手中一道软剑如同银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一具尸傀的眉心！那尸傀嚎叫一声，动作骤然僵住，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白衣女子！
她果然在此！
她看也不看那些墨鸮杀手，软剑连点，又是两具尸傀应声倒下。她的剑法似乎对这些邪物有特殊的克制作用。
剩余的最后两具尸傀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舍弃了墨鸮杀手，齐齐扑向白衣女子，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白衣女子身形飘忽，在尸傀的扑击间闪转腾挪，软剑每次刺出都直指其关节或眉心要害，显然深知其弱点。但尸傀毫无痛觉，不畏生死，攻击疯狂，她一时间也被缠住。
那几名墨鸮杀手得到喘息之机，却并未协助白衣女子，反而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两人猛地扑向那正在挖掘的赵知远，显然是想趁机将他掳走！另一人则快速抓向泥地中那半掩的白玉令！
“休想！”夏铮岂能让他们得逞，鱼肠匕出鞘，身形如电射出，直取那抢夺白玉令的杀手！
乌翎和绾青也同时动手，大刀长鞭分别拦向那两名扑向赵知远的杀手。
场面瞬间再次陷入混战！
夏铮的对手武功不弱，招式阴狠，但夏铮含怒出手，水火真诀催动之下，鱼肠匕上红蓝气劲交缠，不过数合便将其逼得手忙脚乱，一刀划破其手臂，险些将其手中的白玉令击飞。
另一边，乌翎大刀势沉力猛，逼得一名杀手无法近身。绾青长鞭如灵蛇，缠住另一名杀手的脚踝，猛地将其拽倒在地。
那赵知远受到惊扰，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厮杀，抱着药锄瑟瑟发抖。
白衣女子见状，似乎松了口气，软剑攻势更疾，终于找到机会，一剑同时贯穿最后两具尸傀的头颅，将其彻底解决。
她喘息未定，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夏铮和正在保护赵知远的乌翎绾青，又瞥了一眼那半掩的白玉令，似乎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的黑色泥潭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如同沸腾一般！更多的气泡涌出，恶臭扑鼻！一个巨大无比的、布满粘稠黑泥的恐怖轮廓，正缓缓地从泥潭深处升起！
那似乎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庞大生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邪恶气息！
“不好！惊动这里的‘主人’了！”白衣女子脸色首次大变，急声喝道，“快走！”
她不再犹豫，软剑一抖，逼退一名试图靠近的墨鸮杀手，同时扬手打出一枚弹丸。
“砰！”弹丸炸开，弥漫出大量浓密的、刺鼻的白烟，瞬间遮蔽了视线。
“咳咳！”众人被烟雾所呛，一时不辨方向。
待烟雾稍稍散去，原地只剩下那缓缓升起的恐怖巨影和翻滚的泥潭。白衣女子、墨鸮杀手、甚至那赵知远，全都消失不见了！
唯有那半块白玉令，还半掩在泥地中，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光芒。
而那来自泥潭深处的恐怖威压，正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死魂沼的真正恐怖，此刻才刚刚显露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