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白羽危信
那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在碎石间，银丝镯子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凝固。微弱的刮擦声正是从中指指尖与岩石的摩擦中发出，显示出其主人残存的、极其微弱的意识。
“是她！”林风致低呼，立刻上前帮忙搬开碎石。
夏铮动作更快，小心翼翼地将压在上面的石块清理开。碎石之下，白衣女子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双目紧闭，面纱早已脱落，露出一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庞，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白色的斗篷被撕裂多处，沾满污泥和暗红的血渍，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水璎珞闻声赶来，立刻蹲下身为其检查伤势，脸色越来越凝重：“内息极度紊乱，五脏皆有震荡，经脉多处受损……还中了数种混合奇毒！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精纯内力吊着！必须立刻施救！”
她迅速取出银针和解毒丹药，开始全力救治。
夏铮的目光则落在女子紧握的左手上。她的五指僵硬地蜷缩着，似乎死死攥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掌心是一块被捏得变形的、边缘锐利的黑色金属碎片——正是那玄铁青狐令的碎片！碎片尖锐处还沾染着新的血迹，似乎是她用它刻下了什么。
而在她身下的地面上，用这碎片深深划刻着几个潦草却依稀可辨的字：
“勿信…鸮…皇…影…朔…在…眼…”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个“眼”字几乎只是一道拖长的划痕，显然她已力竭。
勿信鸮皇影？朔在眼？
朔望在“眼”中？是指赤泉之眼？
“鸮皇影又是什么？”乌翎凑过来，看着那字迹，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白衣女子在水璎珞的救治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要苏醒过来。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而迷茫，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夏铮等人。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诧、警惕，随即又转化为一种深切的焦急和担忧。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鲜血又从嘴角溢了出来。
“别急，慢慢说。”水璎珞柔声安抚，又喂她服下一颗护心丹。
白衣女子艰难地喘息了几下，目光死死盯住夏铮，用尽力气，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快……快去……赤泉之眼……朔望……他……他被困在……能量核心……‘鸮皇’……不是……皇……是……”
她的声音再次被剧烈的咳嗽打断，眼神开始涣散。
“是什么？”夏铮急忙追问。
女子努力集中最后的神智，手指颤抖地指向西北方向，也就是那片风蚀岩群的最深处，吐出最后几个字：“……是……囚……笼……三令……是……钥匙……也是……锁……阻止……他们……”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再次彻底昏迷过去，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囚笼？钥匙和锁？”绾青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紧锁，“这女人说话怎么总是说一半急死个人！”
但信息已经足够惊人。鸮皇并非皇者，而是囚徒？三令汇聚，并非为了开启，而是为了……加固封锁？或者……释放？
而那“他们”，显然是指墨鸮以及其背后的主使。他们要做的，与朔望、与这白衣女子想要做的，截然相反！
“能量核心……师父被困在那里……”林风致脸色惨白，望向岩群深处的目光充满了焦急。
夏铮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潦草的字迹和昏迷的白衣女子，再结合她断断续续的警告，心中的脉络逐渐清晰。
墨鸮及其主使者，企图利用三令汇聚之力，释放被囚禁在赤泉之眼的所谓“鸮皇”，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朔望不知如何先一步抵达了能量核心，试图阻止，因而被困。白衣女子似乎与朔望目的相同，却在与墨鸮的冲突中重伤至此。
他们必须赶在墨鸮之前，找到并阻止他们，救出朔望！
“璎珞，她情况如何？”夏铮问。
水璎珞额头沁出细汗：“伤势太重，毒性又烈，我只能暂时稳住她的心脉，但必须尽快彻底解毒疗伤，否则……”
夏铮沉吟片刻，果断道：“乌翎，湄澜，你们二人留下，保护璎珞和这位姑娘，就地寻找隐蔽处为其疗伤。我和绾青、风致继续深入赤泉之眼。”
“帮主！”乌翎急道，“里面太危险！让我们跟你一起去！”
“这是命令！”夏铮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的任务同样重要！治好她，我们或许能得到更多情报。而且，需要有人在此接应。”
他看向林风致：“风致，还能坚持吗？”
林风致擦去额头的虚汗，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必须去救师父！”
“好。”夏铮目光扫过众人，“事不宜迟，行动！”
乌翎和游湄澜虽不情愿，但也知情况危急，立刻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水璎珞则全力为白衣女子施针逼毒。
夏铮、绾青、林风致三人则再次朝着风蚀岩群的最深处进发。
越往深处，岩石的颜色越发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空气中的能量波动也越发明显，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炽热感。地面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赤红色晶石碎片。
根据林风致对星图石板和地脉能量的感应，他们避开了几处能量极度不稳定、甚至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危险区域，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岩裂缝前停了下来。
裂缝深处，隐隐传来如同心跳般的低沉轰鸣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中涌出，带着浓郁的能量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裂缝入口处，散落着更多墨鸮杀手的尸体，死状与在死魂沼边缘发现的那些类似，多是中毒或是被某种强大的能量冲击震毙。显然，他们在这里遭遇了更强烈的“反噬”。
而在裂缝旁的一块岩石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鸮鸟图案，那是墨鸮的标记。标记尚未完全干涸，显示有人刚刚在此活动过！
“他们就在里面！”绾青握紧长鞭。
夏铮感知着裂缝内传来的能量波动和那丝不寻常的檀香味，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随即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裂缝。
“走！”
裂缝之内，光线晦暗，温度明显升高。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坚硬的、温热的暗红色岩石，两侧石壁光滑如镜，仿佛被高温熔炼过。那低沉的心跳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
前行不过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裂缝尽头，竟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腔！空腔的中央，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如同火山口般的巨大深坑，坑口翻滚着灼目的赤红色光芒，如同熔岩，却又并非实质的火焰，而是高度凝聚的、狂暴的地脉能量！——那便是真正的“赤泉之眼”！
澎湃的能量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让整个空间都微微扭曲。而在能量核心的上方，悬浮着一个由光芒构成的、复杂无比的巨大鸟笼状封印！封印的光芒已经十分黯淡，不少地方出现了裂纹，从中逸散出的能量正是构成下方“赤泉”的主要部分。
就在那鸟笼封印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模糊不清的庞大暗影，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疯狂而又痛苦的气息——那便是被囚禁的“鸮皇”？
而更让夏铮三人瞳孔骤缩的是，在能量深坑的边缘，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者，并非墨鸮杀手，而是一个身穿暗金色袈裟、手持一串幽黑念珠的僧人！那僧人背对着他们，身形高大，光头上隐约可见戒疤，周身却散发着与这佛门装扮截然不同的阴冷邪气！那丝檀香味，正是从他身上传来！
他身旁，站着两名神情倨傲、衣着华贵的墨鸮首领（看气度远非普通杀手），其余几人则是护卫模样。
而那僧人的手中，正托着两样东西——一块残缺的、闪烁着幽光的玄铁令牌碎片，以及一块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火焰般的铜质令牌！
赤铜令！
他竟然已经集齐了玄铁令碎片和赤铜令！
此刻，那僧人口中正念念有词，晦涩诡异的咒文响起，他手中的两块令牌碎片与那赤铜令同时发出嗡鸣，与下方赤泉之眼的能量产生共鸣，引动着那巨大的鸟笼封印剧烈震颤，裂纹进一步扩大！
“住手！”夏铮厉喝一声，与绾青同时扑上！
那僧人念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看似慈眉善目、眼神却冰冷如毒蛇的脸庞。
他看着疾冲而来的夏铮和绾青，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玄铁碎片和赤铜令，轻轻按向身前虚空中某个无形的力场节点。
“晚了。”
“恭请鸮皇，圣临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