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荆襄风雨

三日后，晨光熹微。一支精干的马队驶离岳阳木城，踏上官道，望北而行。

夏铮一马当先，身着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绣水火纹路的斗篷，虽年纪轻轻，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其身侧稍后，是同样策马疾驰的乌翎（许承业），他换上了一身水火帮使者的制式黑衣，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路途，昔日的浮浪之气尽敛，只余下经磨难后的沉郁与警惕。

水璘月与游湄澜亦是劲装打扮，一左一右紧随夏铮之后。水璘月心思缜密，负责沿途联络与情报汇总；游湄澜则对荆襄一带武林势力较为熟悉，可作向导。另有十余名朔望亲自挑选的帮中好手，默然拱卫左右，皆是神情彪悍、眼神精亮之辈。

队伍沉默而行，速度极快。沿途偶有武林人物或百姓见到这队人马，尤其看到那显眼的水火帮旗帜，无不侧目避让，神色间既有好奇，亦有敬畏，更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来，岳阳大会的消息，已传开了。”水璘月策马靠近夏铮，低声道。

夏铮微微颔首：“树大招风。此后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眼中。”他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却也激起了心中豪气。

不一日，队伍已入荆襄地界。此处水网密布，民风彪悍，曾是沧溟主经营最久、势力渗透最深的核心区域之一。虽闻新任帮主前来巡阅，明面上各处分堂香主早已恭候迎迓，但空气中似乎总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首站抵达襄阳分堂。堂主乃一位原沧溟主麾下的外堂管事，名叫赵坤，看似恭顺热情，安排食宿周到备至，言语间对夏铮更是推崇备至，表示坚决拥护新帮主。

夜间接风宴席上，赵坤频频敬酒，手下香主们也纷纷作陪，场面看似热闹融洽。然而夏铮敏锐地察觉到，席间某些人的笑容略显僵硬，眼神闪烁，尤其是在乌翎面前，更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畏惧与疏离。

乌翎自顾饮酒，沉默寡言，对周围的奉承与窥探漠不关心，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唯有在有人试图向夏铮过度劝酒时，他会冷冷瞥去一眼，便让对方讪讪退下。

宴席散后，回到下榻院落。

水璘月关上房门，神色凝重道：“阿铮，这赵坤表面恭敬，但我观其手下，至少有三人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鼓，显是内家好手，却只担任普通香主之位，不合常理。且席间我以暗语试探两地交界处的一处矿产——那是沧溟主昔日的重要财源，赵坤的回答虽无破绽，但其身后一名亲信却瞬间气息微乱。”

游湄澜也道：“我也感觉不对劲。襄阳分堂报上来的名册，与我们所知沧溟主在此地的实际力量，似乎有所出入。有几个人，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或者，不该只有这点实力。”

夏铮沉吟片刻，看向乌翎：“许大哥，你以前可知这赵坤底细？”

乌翎放下酒杯，淡淡道：“赵坤？沧溟主门下一条老狗，最擅见风使舵，打理庶务是一把好手，但武功平平，野心却不小。他能在襄阳坐稳，靠的是两个人，一个叫‘鬼手’崔勉，一个叫‘铁算盘’钱庸。这两人是沧溟主派来辅佐···或者说监视他的，都是好手，方才宴席上应该就在。名册上肯定做了手脚，隐藏了他们的真实地位和实力。”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似是瓦片轻响。

“有人！”乌翎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人已如轻烟般穿窗而出！

夏铮与水璘月、游湄澜也立刻警醒，紧随其后。

院墙之上，一条黑影正欲遁走，身法诡异轻灵。乌翎冷哼一声，凌空一指戳出，破空尖啸，“破穹指”力直取对方后心！

那黑影似背后长眼，身形诡异一扭，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指风，反手撒出一把碧幽幽的细针，罩向乌翎，同时加速逃窜。“青冥针？！”水璘月惊呼一声，认出这是与那“幽波冥火令”传闻相关的歹毒暗器。夏铮身形一动，后发先至，竟如瞬移般拦在那黑影前方，也不见如何作势，一掌拍出。掌力看似平和，却隐含水火相济之磅礴大力，仿佛一道无形气墙压下。那黑影避无可避，硬接一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黑影踉跄倒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面巾滑落，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面孔，正是宴席上赵坤身后那名气息微乱的亲信！

乌翎赶至，一指封住其穴道。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赵坤带着一群人举火赶来，满脸“惊怒”：“帮主！您没事吧？属下听到打斗声······这、这不是钱香主吗？怎会在此？”他看向被擒之人，一脸“震惊”。

夏铮目光扫过赵坤及其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姓钱的香主身上。“赵堂主，你这位钱香主，深夜鬼鬼祟祟窥探本帮主住处，身怀淬毒暗器，更是身负不俗武功。你作何解释？”

赵坤冷汗涔涔而下，支吾道：“这···属下实在不知···钱庸他或许是···”

那钱庸却猛地抬头，眼神怨毒地扫过夏铮和乌翎，猛地一咬牙齿，黑血瞬间从嘴角溢出，头一歪，竟顷刻间服毒自尽！

场面瞬间死寂。夏铮面色沉静，心中却是一凛。好决绝的死士！这“幽波冥火”的影子，果然已经开始浮现。他看向脸色惨白的赵坤，缓缓道：“赵堂主，看来你这襄阳分堂，需要好好整肃一番了。明日清晨，召集所有香主及以上头目，本帮主要亲自重新核验名册，考核功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赵坤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连声应喏。夜色更深，襄阳分堂内暗流汹涌。钱庸之死，如同投入深潭的一块石头，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让水下隐藏的阴影开始躁动。夏铮知道，荆襄之行的第一夜，仅仅是个开始。那“幽波冥火”的威胁，已悄然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