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烬余疑踪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众人伏在沙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耳中嗡嗡作响，好半晌才从那惊天动地的爆炸震骇中回过神。
身后，原本西行驿所在的废墟已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仍在不断塌陷的焦黑深坑，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夹杂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木材、布料燃烧的焦糊气，其中似乎还隐隐有一丝那古怪丹药的甜腥气，令人作呕。
“师父……师父！”林风致挣扎着爬起，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仍在冒烟喷火的巨坑，脸上泪水混着灰土，一片狼藉。
水璎珞死死拉住他：“林兄弟！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
深坑边缘的沙土不断滑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显然极不稳定。
乌翎抹去嘴角的血沫，撑着大刀站起来，望着那废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真狠！连自己人带窝点一块炸！这伙人简直是疯子！”
游湄澜扶起夏铮，关切道：“帮主，你的伤……”
夏铮摆摆手，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浓烟。方才那白衣女子最后掠向朔望的身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她是要救人，还是……灭口？朔望前辈是否……
他不敢细想。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夏铮的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看看我们的人有没有少。”
所幸方才撤退及时，除了几人被气浪震伤，并有人员折损。水璎珞立刻忙碌起来，为伤者处理伤势。
绾青的长鞭焦黑了一片，肩头的伤口也再次崩裂渗血，她却浑不在意，走到坑边，眯着眼仔细观察：“炸得真干净，啥也没剩下。那帮龟孙子，肯定早有准备。”
“未必。”夏铮缓缓走到坑边，炽热的气流烤得他脸颊发烫，“如此剧烈的爆炸，所需的火药绝非小数，定是早已埋设。对方不惜毁掉这重要据点，要么是发现我们找到了入口，要么就是……这里的东西已经转移，或者失去了价值。”
他回想起昨夜乌翎探听到的“试新药”，还有那白衣女子复杂的眼神。这爆炸，或许并非仅仅是针对他们？
“帮主，你看那边！”一名负责警戒的帮众忽然指着远处沙丘喊道。
只见一支驼队正仓皇地向着西方疾驰而去，看那方向和速度，正是从这附近逃离的！
“是宝昌金楼的人！”乌翎眼尖，认出其中一匹骆驼上的锦袍身影正是那昌老板！“那老狐狸没死！他跑了！”
“追！”夏铮毫不犹豫下令。
留下两人照顾伤员和林风致，夏铮、绾青、乌翎、游湄澜四人如猎豹般疾掠而出，朝着驼队追去。
沙地松软，驼队速度虽快，却也不及夏铮等人全力施展的轻功。距离在逐渐拉近。
昌老板回头望见追兵，吓得魂飞魄散，拼命鞭打骆驼。他身边只剩下寥寥三四名护卫。
眼看就要追上，斜前方一片胡杨林中突然射出十几支冷箭，劲道十足，直取夏铮等人！
“有埋伏！”绾青长鞭舞动，扫落数箭。
乌翎大刀格挡，叮当声响中，脚步也被阻了一阻。
就这片刻耽搁，昌老板的驼队已经冲进了胡杨林深处。
夏铮眼神一厉，正要强行冲入林中，林中却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骆驼的惊嘶声！
四人冲进林中，只见昌老板瘫倒在地，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箭尾还在微微颤抖，眼看是活不成了。他那几名护卫也悉数倒在血泊中。而袭击者，早已不见了踪影。
“灭口……”游湄澜检查着尸体，脸色难看，“箭是从背后射来的，自己人下的手。”
夏铮蹲下身，在昌老板身上快速搜索，只找到一些金银和商队文书，并无有价值的东西。他目光扫过那些护卫的尸体，忽然在其中一具尸体的紧握的手边，看到了一点熟悉的黑色。
他掰开那僵硬的手指，里面赫然是半片被烧焦的、质地坚硬的黑色羽毛——与之前在十里坡发现的墨鸮羽毛一模一样！
“墨鸮……”夏铮握紧那半片羽毛，羽毛边缘锋利，几乎割破他的手掌。
这些杀手来得快，去得也快，行事狠辣果决，丝毫不留痕迹。
线索似乎又断了。
四人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爆炸坑边。水璎珞已为林风致施了针，让他情绪稍稍稳定，但仍是痴痴地望着深坑，不言不语。
“帮主，现在怎么办？”乌翎喘着气问道，“昌老板死了，地方炸了，朔望前辈他……”他没再说下去。
夏铮沉默地望着那渐渐平息下来的黑烟。大火烧尽了几乎所有东西，但或许……
他目光落在坑边缘一些被气浪抛飞出来的、零星的残骸上——烧黑的木头、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几块颜色奇特的、像是丹炉碎片的陶瓦。
“下去看看。”夏铮沉声道，“小心塌方。”
众人小心翼翼地滑下坑壁，在仍有余温的灰烬和残骸中仔细翻找。
大部分东西都已化为焦炭，难以辨认。游湄澜忽然从一堆灰烬中拨出一小块未曾完全熔化的、形状奇特的金属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像是……某种机关零件的碎片？”她不确定地说。
水璎珞则在几块焦黑的骨头旁（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发现了几株没有完全烧尽的、呈暗红色的草药残骸，她小心地用手帕包起：“这赤焰草的药性似乎被特别炼制过，比常见的霸道百倍。”
林风致呆坐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爬过来，不顾烫手，在灰烬里疯狂地扒拉着。
“风致，你找什么？”水璎珞忙问。
“锁链……师父被铁链锁着的……”林风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那么粗的铁链……不会完全烧掉的……”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酸，也帮着他扩大范围寻找。
终于，乌翎在坑洞边缘一处塌陷的土石下，拖出了一截儿臂粗细、被烧得黝黑、却并未断裂的沉重铁链，链扣处甚至有被利器劈砍过的细微痕迹！
“这……”乌翎提起铁链，脸色一变，“这链子是被人从外面砍断的！”
夏铮接过铁链，仔细查看断口，痕迹很新，力道极大，用的绝对是神兵利器，而且是在爆炸发生前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
朔望前辈被人救走了？
是那个白衣女子和墨鸮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什么要炸掉这里？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众人心头。
就在这时，一名在坑外警戒的帮众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接着便是兵刃出鞘的声音！
夏铮等人立刻跃上坑边，只见那名帮众正用刀指着沙地，脸色惊疑不定：“帮主！刚才……刚才这沙地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众人围过去，只见平整的沙地上，果然有一行娟秀却略显仓促的字迹，像是用某种尖锐之物快速划出：
“青狐非狐，白玉陷漠。速离河西，鸮皇将至。”
字迹在风中正快速变得模糊。
“这字迹……”水璎珞蹙眉，“像是女子所书。”
是那个白衣女子？她竟然去而复返，留下了警告？
“青狐非狐？”绾青琢磨着，“是说青狐帮背后还有主子？白玉陷漠……是指白玉令失落在大漠了？鸮皇……墨鸮的头目？”
“速离河西……”夏铮望着西方苍茫的地平线，那里是更加浩瀚无垠的荒漠，“看来，真正的秘密和危险，还在更西边。”
对手的庞大与诡异，远超他们的想象。朔望前辈生死未卜，前路迷雾重重。
但这条线索，绝不能断。
夏铮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伤势，目光恢复锐利和坚定。
“收拾一下，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他看了一眼那即将被风沙彻底抹去的字迹，将其牢牢刻在心里。
下一个目的地，将是那片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的——大漠深处。
鸮皇……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