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雨惊变
那截赤狐绢布被朔望小心翼翼地摊在灯下,朱砂字迹猩红刺目。堂内鸦雀无声,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
“旧友新朋,皆入瓮中来…”乌翎挠着头,粗声道,“这他娘的打什么哑谜?是说咱们帮里有内鬼?”
“未必是内鬼。”瑾鸾指尖划过那狐纹,眼神锐利,“青狐帮最擅长的便是渗透与伪装。‘旧友’可能是指被傀儡丹控制之人,‘新朋’…或许是指他们下一步要拉拢或算计的目标。”她抬眼看向夏铮,“帮主,温獠兄弟之事,恐怕绝非孤例。”
夏铮掌心那颗傀儡丹仿佛烙铁般滚烫。他想起温獠憨厚的笑容,想起他独门的青冥劲,更想起他被奎龟撕裂时的惨状…若真是因丹药被做了手脚…
“查!”夏铮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朔望,你即刻带人,仔细核查近期所有兄弟领取、服用过的丹药,尤其是阵亡或重伤兄弟遗物,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乌翎,加强总堂及各分舵警戒,暗哨加倍,遇可疑信号,立刻示警!”
“是!”两人领命,匆匆而出。
水璎珞为绾青逼出最后一缕毒血,小心敷上草药:“针毒古怪,虽不致命,但这麻痒怕要持续几日,肩头运力会有些滞涩,这几日莫要与人动手。”
绾青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蛇鳞鞭缠回腰间:“知道啦,啰嗦。老娘就算一只手,也能抽得那帮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哭爹喊娘!”话虽如此,她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帘,那声猫头鹰叫之后,总觉这雨夜透着股邪性。
游湄澜押着面如死灰的赵启明下去详审。夏铮拿起那裂开的青狐令,碎片边缘锋利,那狐纹却雕刻得极其精美,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瑾鸾使,这青狐令,除了号令暗探,可还有其他说法?”
瑾鸾沉吟片刻:“传闻青狐令并非一枚,而是三枚。玄铁令主杀伐,赤铜令主财货,白玉令主…似乎与情报秘钥有关。三令合一,方能调动青狐帮全部力量。陈保禄手中这枚是玄铁令,如今碎裂,不知是福是祸。”
说话间,朔望去而复返,脸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玉瓶:“帮主,在清理温獠兄弟遗物时发现的。藏在贴身内袋里,之前并未留意。”
玉瓶质地普通,但瓶塞却用蜜蜡仔细封存。朔望小心刮开蜡封,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药气辛辣,与傀儡丹的浓郁甜香截然不同,但细嗅之下,似乎又有一丝极隐秘的关联。
“这是…”水璎珞拈起一粒,放在鼻尖轻嗅,脸色微变,“像是烈性提气丹,但加了赤焰草和…奎龟血粉?”
“奎龟血粉?”夏铮瞳孔一缩。奎龟性寒,其血粉却是大燥大热之物,极难处理,若与某些阴寒内力同服…
“不好!”朔望猛地抬头,“温獠兄弟的青冥劲乃至阴至寒,若服此丹,内力瞬间会被激发至巅峰,但阴阳剧烈冲突,必会引得附近奎龟发狂!这丹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阴谋的轮廓骤然清晰!对手早已算准了一切,甚至连温獠的独门内力和附近可能出现的奎龟都成了算计的一环!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道凄厉的响箭声划破雨夜,随即是西南方向传来的短暂兵刃交击声和一声闷哼,很快又归于寂静,唯有雨声更大。
“西南暗哨!”乌翎怒吼一声,提刀就欲冲出。
“且慢!”夏铮拦住他,侧耳倾听。雨声中,隐约传来极轻微的、仿佛许多脚踩在泥水里的“簌簌”声,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敌袭!不是明攻,是潜行围困!”朔望瞬间判断出来,“人数极多!”
总堂内外,所有灯火在同一瞬间剧烈摇曳,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拂过,几盏油灯甚至噗地一声熄灭!阴影如同活物般吞噬着光线。
“保护帮主和伤员!”乌翎大吼,带着留守的帮众迅速组成防御阵型。
绾青咬牙,一把抓起长鞭,肩头伤口因动作而渗出血迹,她却浑不在意。
黑暗中,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雨幕中浮现,他们身着黑衣,动作迅捷无声,手中兵刃泛着幽蓝或惨绿的光泽,显然都淬了剧毒。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人的眼神空洞而狂热,与那些被傀儡丹控制的幽冥教徒一般无二!
“是幽冥教的死士!这么多!”游湄澜失声惊呼。
攻击瞬间爆发!黑衣死士如同潮水般涌来,毫不畏死,甚至用身体硬撞刀剑,只为给同伴创造一丝攻击机会。刀光剑影在雨夜中交错,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雨水溅落声混杂在一起。
夏铮鱼肠匕翻飞,水火真诀催动到极致,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名死士倒下。但他心却在下沉:这些死士武功路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门派,却都被某种力量操控,成了只知杀戮的傀儡!
一道银丝无声无息地从屋顶破瓦而下,直刺夏铮后心!角度刁钻狠辣,与陈保禄的手法同出一辙!
“帮主小心!”绾青鞭梢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缠住那根银丝,猛地一拉!屋顶轰然破开一个大洞,一名同样面白无须、身着黑袍的太监飘然落下,阴恻恻地笑着:“啧啧,反应不慢嘛。陈公公走得急,杂家特来送各位一程,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不是?”
竟还有同党!
那太监手中银丝一抖,化作漫天丝网,罩向众人。与此同时,更多黑影从破洞跃下,攻势如狂潮!
朔望剑光如流水,护住侧翼;乌翎怒吼连连,大刀势大力沉;游湄澜剑法轻灵,专攻要害;水璎珞银针连发,逼退近身之敌;瑾鸾身影飘忽,掌指间劲风凌厉。
绾青强忍肩痛,长鞭舞得密不透风,与那太监的银丝激烈碰撞,火星四溅。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没卵子的阉狗,就会玩这些阴恻恻的线!”
那太监也不动怒,反而咯咯笑起来:“小丫头嘴利,待会儿杂家撕了你的嘴,看你还利不利!”
战斗陷入胶着。死士越来越多,仿佛杀之不尽。水火帮众虽奋力抵抗,但事发突然,又有不少兄弟在外巡查,总堂人手不足,渐渐被压缩到灵堂核心区域。
夏铮心念电转,对手布局深远,今夜之袭,绝非仅仅为杀人灭口,恐怕…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桌案——那枚裂开的青狐令和那颗傀儡丹还在桌上!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另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向桌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休想!”夏铮厉喝,鱼肠匕脱手飞出,直取那身影背心!
那身影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匕,身形只是一个踉跄,却借力更快地扑到桌边,一把抓向傀儡丹!
“啪!”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丹丸的瞬间,一道鞭影后发先至,卷住那盛放丹药的玉碟,猛地拉回!是绾青!
那身影一击落空,毫不停留,反手抓起旁边那枚裂开的玄铁青狐令碎片,身形一扭,便如游鱼般滑出窗外,投入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下一声阴冷的哼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疯狂进攻的死士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黑暗里,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总堂内,灯火重新亮起,映照着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孔和满地的尸体。
“他…他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抢东西的?”乌翎喘着粗气,看着那破碎的窗口。
朔望脸色难看:“傀儡丹没抢到,却抢走了青狐令碎片…”
夏铮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缓缓摊开手掌,那颗血色丹丸静静躺在他掌心。
对方的目标,一开始或许就是这颗足以掀起更大风波的傀儡丹,退而求其次,才夺走了蕴含秘密的青狐令碎片。
下一个拿着傀儡丹出现的,会是谁?
雨更大了,仿佛要冲刷尽今夜的血腥,却又将更深的迷雾笼罩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