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迟来的真相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别墅的白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用调色盘泼上去的颜料,随着车辆的停靠慢慢暗下去。隔壁家保姆张阿姨站在警戒线外,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菜篮子,菠菜的绿、番茄的红从竹编缝隙里露出来,与眼前的景象格格不入。“警察同志,真的不对劲,”她的声音带着老年人才有的沙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从昨天半夜就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早上起来一看,热水从门缝里往外淌,雾气大得能把人裹进去,喊了半天也没人应……”
带队的李警官点点头,示意技术警员先去切断总闸。别墅的铁艺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生锈的关节在转动。一股混杂着潮湿水汽和淡淡栀子花香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眼镜片。李警官摘下墨镜,用袖口擦了擦,眼前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
庭院里的石板路已经积了没过脚踝的水,泛着温热的光泽,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暖意。水汽从门缝、窗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清晨的凉风中凝成白茫茫的雾,缠绕着廊下的月季藤,让那些开得正盛的红花看起来像浮在云里的幻影。这场景让他想起老家山里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却带着刺骨的凉,而这里的雾是暖的,像澡堂里的蒸汽,闷得人胸口发紧。
“小王,跟物业联系,把整栋别墅的自来水总闸关掉。”李警官吩咐道,一边踩着积水往里走。客厅的门没锁,一推就开,热水正顺着楼梯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蜿蜒的小溪,漫过他的皮鞋。空气中的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米,墙壁上挂着的油画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像蒙着一层湿纱布。
“有人吗?我们是警察。”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很快被哗哗的水声吞没。
技术员很快传来消息:“李队,二楼浴室的热水龙头没关,水已经漫到走廊了。另外,发现……发现院子的游泳池里有一具女性尸体。”
李警官心里一沉,加快脚步来到院子的泳池旁。看到泳池里一个瘦小的身体面朝下飘在水面上,水面上的绿色藻类的东西包裹住了她。
是个年轻女孩,上身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几个警员用工具慢慢将她翻转过来,面目早已浸泡的肿胀,已经看不到五官。她的姿势很奇怪,一只手向前伸着,仿佛极力的去抓泳池的边缘,能看得出来她当时十分的想活下来,指尖距离泳池边缘只有几厘米,她与生存只差那几厘米。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泛着青紫色,双眼紧闭,早已没有了呼吸。
“叫法医。”李警官的声音有些干涩,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现场。女孩的身体肿胀,四肢僵硬,显然已经死亡多时。她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青草碎屑,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挣扎时被什么东西刮到的。
“李队,一楼有异常。”另一个警员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点紧张,“雾气太大了,而且……里面好像有冰。”
李警官站起身,踩着积水往雾气深处走去。楼梯扶手是冰凉的金属,上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越往上走,雾气越浓,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的水珠在往下滑。走近时,他突然打了个寒颤——走廊尽头的一扇大门敞开着,里面飘出刺骨的寒气,与周围的湿热形成诡异的对比。
那是间冷库,通常用来储存鲜花和水果。此刻库门大开,冷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湿热的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在门口形成一道模糊的界限,像两个世界的分割线。李警官戴上手套,推开门往里看,里面结着厚厚的白霜,货架上还放着几个纸箱,里面的玫瑰已经冻成了冰雕,花瓣上覆着一层晶莹的冰壳。
“这里有脚印。”警员指着地面,冰面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像是有人在里面待过很久,“还有这个。”
他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药瓶,标签已经被冷气冻得模糊,只能看清上面写着“盐酸氯丙嗪片”——一种抗精神病药物,过量服用会导致幻觉和意识障碍。同时李警官注意到,冷库中诡异的平放着一个假人,假人身上整齐的盖着一件大衣。
浴室在二楼的卧室旁边,门同样敞开着。热水还在哗哗地流,浴缸里的水已经溢出来,顺着瓷砖缝往走廊淌。镜子上蒙着厚厚的水汽,什么也看不见,用手一擦,能看到镜面上有几个模糊的指印,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痛苦地抓挠过。
“李队,三楼平台也发现线索。”
李警官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三楼的雾气相对淡些,能看到平台边缘的栏杆上有明显的攀爬痕迹,金属表面的漆被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锈迹。栏杆下就是庭院里的游泳池,水已经溢出来,正顺着台阶往下流,与二楼淌下来的热水混在一起,在院子里形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这里有挣扎的痕迹。”警员指着平台地面,“而且发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个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看出是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解锁了,里面有段录音。”
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有水流声,有模糊的哭喊,还有女孩断断续续的呓语:“别过来……怪物……瀑布……我要活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最后戛然而止,只剩下持续的水流声。
李警官站在平台上,望着笼罩在雾气中的别墅,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他十分想知道这个女孩最后的时刻——在浓雾弥漫的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李警官看到了别墅里的那些摄像头,于是让技术警员将艾任的电脑设备拿回警局,同时还有那部艾任的手机。
法医的初步鉴定很快出来:艾任,女,23岁,死因是溺水窒息,肺部有大量积水,体内检测出过量的致幻药物。死亡时间推测在72小时前,也就是她所谓的“从乌鸣山逃出来”的那天。
张阿姨在楼下叹息着说:“白瞎这女孩子了,每次见到我都会和我打招呼,每天看着她都是挺乐观的女孩,去年就听说得了抑郁症,住了好几次院……昨天我还看见她在小区门口买栀子花,说要种在阳台上,怎么就……”
李警官看着别墅门口那片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洼,雾气渐渐散去,露出里面漂浮的几片栀子花瓣。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金光,像谁撒下的一把碎钻。
他想起女孩最后那个向前伸展的姿势,指尖距离门外只有几厘米。
她是多想活下去啊。
这个念头像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从事刑侦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可此刻看着这个年轻女孩冰冷的脸,他心里却莫名地沉重。
“收队吧。”李警官叹了口气,转身向楼下走去。雾气彻底散了,别墅的轮廓在阳光下变得清晰,只是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