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悲鸣峡谷

她漫无目的的跑着，丝毫没有注意脚下。艾任摔下陡坡时，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跟着就是骨头撞石头的钝痛。她想抓点什么，可手边只有滑腻的泥和被雨水泡得发胀的草根，身体像块破布，被拖着往黑暗里坠。

“砰”的一声，后背撞上硬邦邦的东西，她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焦胡气味，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灰尘，猛烈地咳嗽起来。四周突然静得诡异——周围的所有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才看清自己在哪儿。

两边是直上直下的巨石，黑黢黢的，像两堵墙压在头顶。抬头往上看，天只剩下一道缝，窄得像被刀劈开的，巴掌大的一块，灰蒙蒙的，连雨丝都只能斜着挤进来几滴。

这是个峡谷。

峡谷窄得离谱。艾任试着站起来，肩膀几乎能同时蹭到两边的石壁。石头是湿的，带着股土腥和霉味，摸上去又冷又滑。她动了动脚，发现脚下是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深褐色的泥地里还嵌着碎石，踩上去硌得慌。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声音撞在石壁上，弹回来的回音闷闷的，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听得她后颈发麻。

没人应。

她只能往前走。雨好像被挡在了外面，峡谷里闷得像个蒸笼，刚从雨里钻进来的身子，很快就被热气裹住，汗顺着额头往下淌，黏住了额前的碎发。空气里没什么风，吸进肺里的气都是热的，带着股说不清的味，有点像腐烂的树叶，又有点像什么东西烧糊了。

走了没几步，脚边突然窜过个东西，细长的，带着花纹，尾巴一甩就钻进了石缝里。艾任吓得猛地顿住，心脏“咚咚”狂跳——是蛇。

她低头看脚边，才发现泥地里到处都是活物。指甲盖大的黑虫子爬得飞快，背上亮闪闪的，像是带了壳；还有些没脚的，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身上黏糊糊的，被她不小心踩死一只，脚下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黄白色的浆液溅出来，恶心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只能踮着脚，盯着地面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可越往前走，空气越热，刚才还只是闷，现在竟有了灼痛感，像是有人拿火在烤后背。她脱了湿透的外套，只穿件短袖，胳膊上的皮肤还是烫得发疼。

“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她嘟囔着，声音在峡谷里飘了飘，又被石壁吸了回去。

突然，脚下踢到个硬东西。

艾任低头，借着从头顶那道缝里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那是半截骨头。不是动物的，是人的——上面还粘着点没烂干净的肉丝，白森森的，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她胃里一阵抽搐，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石壁上。这一退，脚又踩到了别的东西，软乎乎的，像是踩在了烂棉花上。

她低头一看，魂差点飞了。

前面的窄道突然低了下去，形成一个小坡。坡上没有泥，没有石头，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东西——是骨头和烂肉。分不清是多少人的，胳膊腿和肋骨堆在一起，有些骨头被踩得断裂，白茬子支棱着，上面还挂着暗褐色的皮。烂肉早就发了黑，被踩得扁扁的，黏在骨头上，散发出一股冲鼻的腐臭味，混着峡谷里的热气，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这是一条用死尸堆成的路。

艾任捂住嘴，喉咙里发紧，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往上涌。她想绕开，可两边的石壁死死卡着，根本没地方躲。要么踩着这些东西过去，要么留在原地等死。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股腐臭味钻进肺里，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脚抬起来，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上方的石壁上松了下来，正对着她的脑袋砸下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肩膀狠狠撞在石壁上，石头擦着她的耳朵砸在地上，“啪”地碎成几块。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不能停。

她咬咬牙，一脚踩了下去。

脚下传来的触感难以形容，软中带硬，烂肉被踩烂的黏腻感透过鞋底传上来，还有骨头被踩断的“咯吱”声。她不敢看，死死盯着前面的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腐臭味越来越浓，她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失灵了，只能屏住呼吸，用嘴大口喘着热得发烫的气。

谷底越来越让她窒息了，雨水从头上落下，艾任觉得只有爬出这峡谷才能呼吸到空气，不容的她思考了，只有拼命的往上爬，没有其他的选择。

热意更甚了。

现在的热已经不是闷热，是火烧火燎的烫。空气里的糊味越来越重，她甚至觉得头发都快被烤焦了。她开始头晕，眼前有点发黑，吸进去的气像带着火星，烧得肺管子生疼。

“怎么这么热……”她喃喃着，脚步开始发飘。

突然，前面的石壁好像变了样子。

艾任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前面的窄道里，石壁上挂满了东西。不是石头，是风干的尸体。

那些尸体被什么东西挂在石壁的凸起上，密密麻麻的，像一串串腊肉。皮肤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颜色是深褐色的，有的眼睛还圆睁着，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她。风吹不进来，可那些尸体却像是在微微晃动，衣角和头发都耷拉着，在昏暗中像鬼影。

艾任的腿一下就软了。

她想转身跑，可身后的路同样窄得让人窒息。那些风干的尸体就挂在眼前，离她只有几步远，她甚至能看清其中一具尸体手指上的戒指，还有另一具脖子上挂着的、已经发黑的玉佩。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自己的呼吸声。

是从那些尸体中间传出来的，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细细的，尖尖的，贴着石壁缝钻出来，绕着她的耳朵转。

“呜……呜……”

艾任的牙齿开始打颤，她猛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是长了脚，顺着胳膊往脑子里钻。她不敢再看那些尸体，也顾不上热了，拼了命地往上爬。

肩膀撞在石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不敢停。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心发疼，好几次差点踩空，她都硬生生稳住了身子。那些哭声笑声一直跟着她，像峡谷里的鬼魅，缠得她喘不过气。

爬着爬着，上面的空间突然更窄了。

她猛地刹住脚，眼前的缝隙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边的石壁几乎要合上了。她试着侧过身，胸口被挤得发闷，吸不上来气。石壁上的石头是尖的，刮得胳膊生疼，留下几道血痕。

就在她费力地往石缝里挤时，脚下突然一滑。

不是踩空了，是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她低头一看，石缝底部积着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比血浓稠，上面还漂着些白色的泡沫。

那股烧糊的味里，突然混进了血腥味。

她的手在石壁上胡乱抓着，想稳住身子，却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是头骨。

不知是谁的头骨，卡在石缝里，被她一摸，骨碌碌地滚了下去，掉进那滩暗红色的液体里，发出“咕嘟”一声闷响。

艾任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用尽全力往前一挤，肋骨像是要被石壁夹断，终于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像要炸开。峡谷里的热还在往骨头缝里钻，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窄道还在延伸，石壁依旧高耸，头顶的天空还是那道巴掌大的缝。

还没到顶。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去，只知道停下就会死。艾任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扶着石壁，一点一点地，又往上挪了一步。

身后的哭声还在响，像这峡谷的名字一样，悲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