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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宰执棋局

共 36 章

父亲死在海上的那夜,留给沈砚三样东西:一本足以震动东南的走私账册,一枚染血的皇城司密令,和一句浸透鲜血的遗言——“活下去,然后坐在能下棋的位置上。”从明州商籍之子到南宋宰辅,他走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没有朋友,只有盟友;没有感情,只有筹码;没有正义,只有胜负。直到他终于坐在那张至高棋桌前,才发现——自己既是棋手,也早已成了这盘乱世棋局中,最冷血的一枚棋。“世人道我算尽天机,却不知我此生第一局棋,只是想为父亲之死,讨一个坐在对面下棋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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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夜惊雷

正月初六的清晨,是被砸门声惊醒的。

“大郎!大郎不好了!”周先生的声音在门外嘶哑得变了调。

沈砚从榻上翻身而起,匆匆披衣开门。天色还未全亮,廊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映得周先生那张脸惨白如纸。

“出什么事了?”

“咱们……咱们在城东清水巷的作坊,被……被官府查封了!”周先生声音发颤,“说是接到举报,藏匿违禁书册,勾结海盗!”

违禁书册?勾结海盗?

沈砚心头一沉,面上却冷静:“谁带人去的?来了多少人?”

“是……是谢家的二公子谢丕,带着县衙的赵捕头,还有十几个衙役。”周先生抹了把额头的汗,“他们闯进去就乱翻,把刚试制好的锡活字全抄走了!陈掌柜拦着,被……被打了一巴掌,现在还在作坊那儿僵持着……”

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来了。谢家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所谓“违禁书册”,无非是栽赃;而“勾结海盗”——这恐怕是冲着童贯船队来的,想借机把他和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扯上关系。

“更衣。”他转身回房,“备车,去清水巷。”

“大郎,使不得啊!”周先生急道,“他们正等着您去呢!这摆明了是设好的圈套!”

“不去,就是心虚。”沈砚系好衣带,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敢大张旗鼓地查抄,就说明已经买通了官府。躲是躲不过的,倒不如去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证据’。”

马车穿过晨雾笼罩的街巷。沈砚坐在车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海中飞快盘算着:

谢家选在正月初六动手,是因为年假刚过,衙门开印,各级官员心思还没收回来,正是钻空子的好时机。他们敢直接带衙役上门,说明至少买通了县衙的某位实权人物——很可能是那位赵捕头,甚至可能是知县本人。

至于证据……锡活字被抄走是肯定的,但光凭这个定不了罪。他们必然还准备了别的“铁证”。

会是什么?伪造的书信?收买的“证人”?还是……

马车在清水巷口停下。沈砚下车时,巷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各种目光投来——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

作坊门前,陈掌柜额头带血,被两个衙役架着。十几个衙役守在门口,一个穿着捕头服色的中年汉子正指挥手下搬东西。谢丕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几枚锡活字,嘴角噙着冷笑。

“沈兄来得正好。”见沈砚走近,谢丕抬起眼皮,“赵捕头正在执行公务,查封违禁物。沈兄是读书人,应该明白要配合官府办案吧?”

沈砚没理他,先走到陈掌柜面前:“陈叔,伤得重吗?”

“不重……不重……”陈掌柜眼眶红了,“大郎,是老朽没用,没守住……”

“不怪您。”沈砚示意周先生扶陈掌柜去一旁休息,这才转身看向赵捕头,“敢问捕头,沈某这作坊犯了哪条王法?”

赵捕头是个黑脸汉子,眼神闪烁不定:“有人举报,此处藏匿诋毁朝政的禁书,还涉嫌勾结海盗,为海盗传递消息。本捕头奉命搜查,现已查获证物。”

“哦?什么证物?”

“这个。”谢丕抢过话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在沈砚面前晃了晃,“《边事纪要》——私印朝廷机密军情,诋毁童枢密北伐大计,这罪名不小吧?”

沈砚接过册子,翻开。里面确实记录了一些北方战事的情况,但都是市面上流传的消息,谈不上“机密”。关键是——这根本不是他作坊印的东西!

“谢公子说这是沈某作坊所印?”沈砚抬头,“可有证据?”

“怎么没有?”谢丕指向作坊里,“就在你们排版台上找到的,用的就是你们新制的这个……锡活字。赵捕头,是不是?”

赵捕头点头:“确实是从作坊内搜出。”

沈砚心中冷笑。栽赃栽得这么粗糙,看来谢家是笃定能靠权势压人了。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忽然注意到一行小字:

“宣和二年腊月廿三,童枢密遣使密会东海船主,议火药转运事。”

腊月廿三——正是十天前。而这行字用的墨色,明显比其他页要新。

“这册子,”沈砚缓缓道,“若真是沈某所印,为何最后一页的墨迹还未干透?谢公子,栽赃也要用点心。”

围观的百姓一阵骚动。谢丕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赵捕头抢先开口:“墨迹干湿说明不了什么!本捕头还查获了更重要的证据——来人,抬出来!”

两个衙役从作坊里抬出一口木箱,砰地放在地上。箱盖打开,里面是十几把锈迹斑斑的刀,还有几件破烂的皮甲。

“这是在你们地窖里找到的!”赵捕头厉声道,“私藏兵器甲胄,沈砚,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下连围观的百姓都倒吸一口凉气。私藏兵器在大宋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沈砚盯着那箱兵器,脑中飞速运转。作坊有地窖不假,但里面存放的是纸张和油墨,绝无这些东西。只能是谢家趁夜埋进去的,或者……买通了作坊里的某个人。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伙计。七八个年轻工匠都低着头,瑟瑟发抖,只有一个叫刘三的学徒,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沈砚心里有数了。

“赵捕头,”他上前一步,“您说这箱东西是从地窖找到的?”

“不错!”

“何时找到的?”

“就在刚才!”赵捕头不耐烦,“沈砚,人赃俱获,你还是乖乖跟本捕头回衙门,免得受皮肉之苦!”

沈砚却不慌不忙,蹲下身,拿起一把刀仔细看了看。刀身上的锈迹是故意做旧的,但刀柄缠绳的磨损程度却很新——这明显是近期频繁使用过的。

“赵捕头,”他站起身,“沈某有个疑问——若这真是沈某私藏的兵器,为何刀柄缠绳磨损如此严重?难道沈某每日在作坊里,还要偷偷练刀不成?”

“这……”赵捕头语塞。

“还有,”沈砚指向地窖入口,“作坊地窖狭窄低矮,存放纸张油墨尚可,但要存放这一大箱兵器……”他走到地窖口,比划了一下,“箱子的宽度,似乎比地窖门还宽三寸。请问赵捕头,这箱子是怎么放进去的?”

人群哗然。几个胆大的百姓凑近看,果然发现箱子比地窖门宽了不少。

赵捕头额头冒汗,狠狠瞪了谢丕一眼。谢丕也慌了,强辩道:“也许……也许是拆散了放进去,再组装的!”

“谢公子说笑了。”沈砚转身面对众人,提高声音,“这箱兵器,刀是刀,甲是甲,何来‘拆散’一说?再者,沈某一个守孝书生,私藏这些做什么?难道要学那梁山好汉,造反不成?”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自己“守孝书生”的身份不可能造反,又暗指谢家栽赃的手段拙劣。围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沈公子还在守孝呢……”

“这箱子确实进不去地窖门啊。”

“谢家也太过分了……”

谢丕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回头,只见一队身着青色公服的差役骑马而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官,面白无须,神色严肃。

“明州府推官曹大人到——”有衙役高喊。

推官?沈砚心中一动。推官主管刑狱,品级虽不高,但直接对知府负责。谢家能买通县衙,却未必能把手伸到府衙。

曹推官下马,扫视现场:“怎么回事?”

赵捕头连忙上前,低声禀报。曹推官听完,眉头紧皱:“私藏兵器?可有确凿证据?”

“证据确凿!就在这箱子里!”

曹推官走到箱子前,看了看,又环顾作坊:“这作坊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是印书的。”沈砚拱手,“小人沈砚,正在守孝期间,为贴补家用,改良了些印书之法。不想今日遭人诬陷,还请大人明察。”

“印书的作坊,藏兵器做什么?”曹推官看向赵捕头,“赵捕头,你办案多年,不觉得蹊跷吗?”

“这……下官也是接到举报……”

“举报人是谁?”

赵捕头看向谢丕。谢丕硬着头皮上前:“回大人,是学生谢丕。学生听闻沈家作坊暗中勾结海盗,这才……”

“听闻?”曹推官打断他,“可有实据?还是仅凭猜测,就敢带人查抄民宅?”

谢丕被噎得说不出话。曹推官不再理他,转向沈砚:“沈砚,本官问你,这些锡活字,真是你所制?”

“是。”

“为何要制此物?”

“为降低印书成本,让寒门学子也能买得起书。”沈砚答得坦然,“先父生前常教导,商人亦当有济世之心。沈某守孝期间无事,便想以此法惠及乡梓。”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动机,又抬出了“济世”的高义。曹推官神色稍缓:“想法倒是不错。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人举报你私印禁书,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沈砚从怀中取出那本《边事纪要》,“大人请看,此书最后一页墨迹未干,显然是刚伪造的。且书中内容,大多可在市井传闻中听到,谈不上‘机密’。”

曹推官接过,仔细翻看,又嗅了嗅墨迹,脸色沉了下来:“赵捕头,这墨迹确实新鲜,最多不过两三日。你说这是从作坊搜出,可这作坊腊月廿八就因年节歇业了,直到今日才重开——这书难道是鬼印的不成?”

赵捕头汗如雨下:“下官……下官……”

“还有这箱兵器。”曹推官走到箱子旁,拿起一件皮甲,“这皮甲是军中制式,但磨损处……哼,分明是近期频繁穿着所致。沈砚一个书生,穿这个做什么?”

他转身,目光如刀:“赵捕头,你办案如此草率,是糊涂了,还是……收了什么好处?”

最后这句问得极重。赵捕头扑通跪下:“大人明鉴!下官……下官也是听信谗言……”

谢丕见势不妙,悄悄往人群后退。曹推官眼尖:“谢公子要去哪儿?此事因你举报而起,你还没说清楚,消息从何而来?”

“学生……学生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曹推官步步紧逼,“若拿不出实据,诬告良民,按律当反坐其罪!”

谢丕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就在这时,巷口又是一阵骚动,一个家仆模样的人挤进来,在谢丕耳边低语几句。谢丕听完,如蒙大赦,连忙对曹推官拱手:“大人,家中有急事,学生先行告退……”

说罢,竟不顾礼仪,转身就跑。赵捕头也想溜,被曹推官喝住:“赵捕头,带着你的人,把这些‘证物’抬回府衙!本官要细细查验!”

“是……是……”赵捕头灰头土脸地指挥衙役抬箱子。

曹推官这才看向沈砚,语气缓和了些:“沈公子受惊了。今日之事,本官会查个明白。不过……”他压低声音,“谢家在明州树大根深,你今后要多加小心。”

沈砚深揖:“谢大人主持公道。只是小人有一事不解——大人今日为何会来此?”

曹推官看了看左右,声音更低:“今早有人往府衙投了匿名信,说谢家要栽赃陷害,让本官务必来一趟。”他顿了顿,“投信之人……似乎对谢家和你都很了解。”

沈砚心中闪过苏绾的身影。是她吗?还是……

“不管怎样,今日算是暂解危机。”曹推官拍拍他的肩,“但你那锡活字,本官要带回几枚作为证物。放心,若查明确是你独创之法,府衙会给你个公道。”

“全凭大人做主。”

送走曹推官一行,清水巷终于恢复平静。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巷子里回荡。沈砚站在作坊门前,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内,沉默不语。

陈掌柜包扎好伤口,一瘸一拐地过来:“大郎,咱们……咱们还干吗?”

“干。”沈砚斩钉截铁,“不但要干,还要干得更大。陈叔,您先带人收拾。损失的活字,咱们重铸;被抄走的,我想办法要回来。”

周先生忧心忡忡:“大郎,谢家今天没得手,肯定不会罢休。下次他们要是再用更阴毒的法子……”

“所以他们不会再有下次了。”沈砚转身,眼中寒光一闪,“总是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周叔,你去找李格非先生,说我有要事相商。另外……”他压低声音,“把那个刘三控制住,别声张,等我回来问话。”

回到沈府时,李格非已经在书房等候。听完上午的事,这位前太学生眉头深锁:“谢家这是狗急跳墙了。不过曹推官的出现,倒是意外之喜——看来明州官场,并非铁板一块。”

“先生认为,曹推官可信吗?”

“曹文彬……”李格非沉吟,“我在汴京时听说过此人,出身寒门,靠科举入仕,为人还算正直。最重要的是,他与蔡京一党素无往来,甚至曾因反对‘花石纲’被贬过。他来明州任推官,恐怕也是朝中有人想制衡地方势力。”

沈砚若有所思。如果曹推官真是朝中清流一系的人,那或许可以争取。但眼下更重要的是——

“先生,我想主动出击。”

李格非抬眼:“如何出击?”

“谢家最大的软肋,是那几条走私线。”沈砚铺开一张纸,开始画关系图,“从登州到明州,再到无名岛,这条线牵扯童贯、应奉局、谢家三方。如果我们能拿到其中一段的实证……”

“太冒险。”李格非摇头,“童贯是什么人?当朝枢密使,手掌兵权。动他,等于找死。”

“不动童贯,动谢家。”沈砚笔尖点在“谢家”二字上,“谢家是这条线上的关键一环,也是最好突破的一环。如果我们能证明,谢家不仅走私火药,还暗中记录账册,意图要挟童贯……”

李格非眼睛一亮:“你是说,用谢家自己的刀,杀谢家的人?”

“正是。”沈砚放下笔,“父亲留下的那本账册里,有谢家与应奉局往来的记录。如果我们‘不小心’让其中几页,流到童贯的人手里……”

“借刀杀人。”李格非抚须,“妙。但如何操作,需细细谋划。童贯多疑,若痕迹太明显,反而会引火烧身。”

两人正商议着,周先生匆匆进来,脸色古怪:“大郎,那个刘三……招了。”

“哦?怎么说?”

“他说……是谢家给了他五十贯钱,让他在昨夜把一箱东西偷偷运进作坊地窖。但他也不知道箱子里是兵器,还以为是什么货物。”周先生压低声音,“他还说,谢家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一百贯,送他离开明州。”

沈砚冷笑:“果然是内鬼。人呢?”

“关在后院柴房,有人看着。”

“先关着,别走漏风声。”沈砚想了想,“周叔,你去找个画师,把刘三的相貌画下来。再写份供状,让他按手印。”

“大郎要这个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沈砚没有明说,但李格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份供状,既可以用来反制谢家,也可以在关键时刻作为交易的筹码。

周先生领命而去。李格非看着沈砚,忽然感叹:“沈公子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令尊若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沈砚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李格非心中暗叹:乱世将至,再温润的玉石,也要磨出锋刃才能自保。

午后,沈砚独自去了祠堂。跪在父母牌位前,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穿越至今不过月余,却已历经牢狱之灾、生死威胁、明枪暗箭。这个时代比他想象的更残酷,也更真实。

“父亲,”他低声说,“您留下的这盘棋,太凶险了。但我既然接了,就会走下去。只是……”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最后会走到哪一步。”

牌位沉默。香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

沈砚想起穿越前的自己,那个在图书馆埋头故纸堆的研究生。那时他研究北宋经济,写论文分析制度弊端,却从未真正体会过,生活在那样一个时代是什么感受。

现在他知道了——是窒息感。无处不在的权势压迫,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人命如草芥的冷漠。在这个时代,没有权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但他也发现了这个时代的光亮:陈掌柜的忠心,周先生的悔悟,李格非的坚守,曹推官的公道。还有那些围观的百姓,他们或许懦弱,但心中自有是非。

“我会活下去。”沈砚对着牌位叩首,“不仅活下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

起身时,他的眼神已经重新坚定。

傍晚时分,苏绾来了。这次她走了正门,但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打扮。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她开门见山,“曹文彬是个正直的人,但靠不住——他官太小,护不住你。”

“我知道。”沈砚给她斟茶,“谢家不会罢休,对吗?”

“他们现在更急。”苏绾冷笑,“童贯的船队明晚就会抵达舟山海域。谢家必须在船队靠岸前,解决所有隐患——包括你。”

“明晚……”沈砚心念电转,“他们的交易,就在明晚?”

“很有可能。”苏绾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血红。良久,才缓缓道:“苏娘子,你说童贯如果知道,谢家暗中记录了他所有走私的账目,会怎么做?”

苏绾瞳孔一缩:“你想把账册泄露给童贯?”

“不是全部。”沈砚转身,“只需要几页关键的交易记录,让童贯知道谢家留了后手。以童贯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灭口。”苏绾毫不犹豫,“但你怎么确保,童贯会相信账册的真实性?又怎么确保,他不会连你一起灭口?”

“所以需要时机。”沈砚走回桌前,“明晚,谢家要与童贯的人交易。如果在那时,交易现场‘意外’出现账册的副本……”

苏绾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地方肯定是龙潭虎穴!”

“所以才需要皇城司帮忙。”沈砚直视她,“苏娘子,你们不是一直在等童贯犯错吗?这就是机会——走私军械,私养水军,哪一条都是死罪。只要能拿到实证,扳倒童贯不是梦。”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火跳跃,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苏绾的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显然在激烈思考。许久,她抬头:“我需要请示上面。”

“多久?”

“最迟明早给你答复。”苏绾站起身,“但沈砚,我要提醒你——就算上面同意,这计划也九死一生。你真的想好了?”

沈砚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谢家要我死,童贯要灭口,皇城司在利用我。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苏绾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夜深了。沈砚在书房里,将父亲账册中关于谢家的部分抄录下来。每一笔交易,时间、地点、货物、金额,都清清楚楚。他选了最要命的几页——那些涉及火药的,涉及军械的,涉及童贯亲信的。

抄完时,已近子时。沈砚揉着发酸的手腕,忽然想起沈玥。

妹妹在湖州还好吗?她那么聪明,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如果自己这次真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他提笔想写信,却又放下。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了。

沈砚吹灭蜡烛,却没有睡意。黑暗中,他想起老莫的话:“刀再快,快不过人心;计再深,深不过世道。”

是啊,世道。这个即将崩塌的世道。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掀开黑暗的一角,让光照进来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