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端
大学毕业时，洛夏和顾婺在学校综合大楼的天台上看流星。午夜十二点零星滑落的流星璀璨夺目。周围很多成双成对的情侣，靠在一起许愿。
“大学四年，研究生两年，顾婺，你不行啊，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
“你能！每月换一个，跟来大姨妈似的。”
“那也比你这处男强，哈哈！”
“洁身自好，怎么就不好了，你这叫太过于随便。关键是毕业了也没牵走一个，还不是跟我在这里待着。”
“说来也是！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出你的魔爪。要不，咱两就。”
“想得美！”
“哈哈，瞧你，脸这么烫，想啥呢？”
那晚，看着洛夏的侧脸，顾婺觉得这人太过于粗线条，像一滴饱含颗粒的油墨，肆无忌惮地在他的世界里流淌。
此后，忽远忽近的岁月中，顾婺总是在找当时一瞬间的感觉。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空虚，只是玩笑，或者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罢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这个世界有多少个洛夏还不得而知。渐渐的，期待在失望后，冻结成了恨意。
江州市晟元街道星光大厦A座20层到顶层都是瑞信金融的地盘。一年前，顾婺应聘加入江州瑞信。他是一名半路出家的海归。说实在的正儿八经的海归在江州这个地方多如牛毛，他这样的经历原本不值得一提，只是这位顾某人很拼，通过努力成了精通国际法律和金融事务的精英人才。平日里为人低调，属于严以律已、宽以待人的年轻人。按照市场准入的调查报告显示，此人无不良嗜好，邻里关系融洽，乐于助人。说到底就是人畜无害。
这人原本不安于平淡的生活，这次回国却直奔瑞信，做了一个明面上朝九晚五，实际上白加黑五加二的上班族。
“近日来，江州市西楚东图集团因出口商品质量问题被美国布莱克公司诉讼，如果败诉需承担巨额赔偿。”瑞信公司20楼办事大厅的大屏幕不知何时被切到时事新闻。办事的人来去匆匆，无人在意正在发生什么。画面只有短短30秒钟，而后被强行切了回去。
站在大厅正中央的两个人，好像被定住了一样，许久才回过神来。
一个是西楚东图大客户经理董钱，还有一个便是金融自由人顾婺。
“怎么，董经理，是你的客户？”
“是。”
“赶紧跟踪诉讼动向，撤掉还未启用的融资项目。”
“对，对，我这就去！”
刚挤进电梯，董钱就将剩下的三分之一麦糊烧一口塞进嘴里。顾婺一改往日绅士的风度，头一次挤进电梯，全然不顾身后的女生极其做作的表情。
“我的早饭，真是，怎么吃？”
在这个两平左右的狭小空间内，女孩不停地埋怨，顾婺始终没有听见。直到电梯停到瑞信金融江州分行总经理办公室楼层，那小姑娘才消停。
“哎，帅哥，加个微信呗？”
电梯里只剩下顾婺和他身后的女生。他正要迈腿出去，西装下摆却被那人撩了一下。顾婺转头礼貌地微笑，同时做了一个“达咩”的手势，意图简单明了。
“顾婺，这个项目，你看一下。”刚掐点进入业务部总经理办公室的顾婺，就接到公司总经理迈克伯恩递交的资料。
“他。”
“怎么，你认识？”
“算是吧。”
倒吸了一口气，顾婺走到办公桌后，拉开百叶窗，双手插入西装裤兜，凝望前方只有十几米远的西楚东图大楼，顶层正好是某人的办公楼层。他早已在过往和现实中穿插着来来回回，神情有些飘忽不定。
“既然认识，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处理。”
“不想接。”
“为什么？顾总，你一向是拼命三郎！”
这老外讲了一口地道的江州普通话，至纯至净，连顾婺有时都会出现幻觉，到底谁才是老外。
“伯恩，这个案子，我不接，我有我的道理。叫董钱负责到底。”
话说到这份上，老外只得甩下一句屡试不爽的话：“董钱处理不好，你还是要帮他的。毕竟，你是我要进来的人，我已经跟亚洲区总经理汇报过了，你如果处理不好，我只能被迫离开江州。咱俩以后，没时间凑在一起饮酒赋诗，赏曲子。”
“少pua我！”
“ok，早上好，等会儿喊你喝早茶。”
关键时刻，伯恩就只会一招：战术溜走。
老天都在埋怨这老狐狸又给顾婺整一难办的活。外头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远处的景象逐渐模糊不清。
顾婺转过身，翻开资料，又快速地合上。他闭上眼睛，呆呆地想了很多。
“这人，或许我辈子都不想再见！可是，我能做到不去关注他吗？这，好像比不见更难。”
“董经理，麻烦提供西楚东图的所有资料。”
免提电话拨通后，对方传出翻阅资料的声音。
“好的，顾总，十五分钟后我到你的办公室。”
“谢谢。”
顾婺按掉电话，将简单的资料信息放置在档案的最上方。他紧接着打开笔记本电脑，通过指纹和人脸识别的方式进入内部网络系统。登录瑞信金融的业务平台，开始审核各项金融业务。
“咚咚……”
“请进。”
“顾总，这是西楚东图的所有项目资料，在我行有贷款的项目都在这里。”
“还有目前比较棘手的事情是西楚东图很可能，败诉。”
“好的，你去忙吧。谢谢！”
董钱一走，顾婺就开始埋头钻研。从资料显示，西楚东图三年来不断扩张，开立十几个子公司，有些子公司自注册以来都是亏本经营，盈利的只有几家。十来个项目融资，所涉及的贷款利息都靠着总公司老本行在撑着。到期贷款资金周转大多靠第三方金融公司。这个所谓的集团公司表面一片大好，实则非常危险。
虚假财报，让顾婺不寒而栗。
“董钱，你再来一下！”
还未喝上一口早茶，董钱就被顾婺叫了回去。
“顾总，怎么了？”
“布莱克公司的诉讼资料我看了，和你想的一样。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好后期催收和诉讼追讨材料。能提前收回的先执行，实在不行的处置解决。处置方案交我审核。”
“好的，我明白。只是，我们是不是需要当面了解一下情况？”
有些不耐烦的顾婺压根就听不见董钱的话，他差点儿失态吐出脏字，还好收了回来。
“还有，这些都是你经手的吗？”
“不是，原先是林秋经手的，他调到总部任职，目前，他的项目都是我接手。”
“林秋？”
“对，是他。听说官和伯恩差不多。”
“好几个项目的财报都是虚假的，这个他都看不出来？”
“呵～财报，很多都是虚的。”
“你们就是这么做几个亿的大项目的，这个情况我会如实汇报。你先去忙吧！”
“约时间见面，提前通知我。”
“哦，不了！见面，你们去！”
湖面见着平静，湖底却暗潮汹涌。顾婺头一次异常严肃地讲一件别人的事情。如果只是工作，他明明可以以平实的口吻把事情讲清楚，而此刻他有些焦躁，恨不得把眼前的资料都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