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昙花
昙花一现，不知其为真，也不知其为假。只觉得眼神稍稍偏离一刻，待看之时，它已临近枯萎，眨眼之后，它已然凋零。
根据沈溪丛的描述，刘畅抵达JZ市香山花园A座1幢。这里原本是涂拉拉和许建军的房产，因周雪的案子，两位变卖房产后到另外城市生活。现在，这一处是一位热心市民持有，这人就是顾婺。
日常对顾婺刮目相看，一直是刘畅头号迷弟的座右铭。顾婺在他的眼中像是现实版哆啦A梦，除了帅，还哪哪都有他的房，还有跟他牵扯不清的事。
“顾先生，等会儿麻烦帮忙开一下门。”刘畅对坐在副驾驶的顾婺说完，见他根本不想搭理自己，便继续追问，“你那么多房子，住得过来吗？！”
“我都来了，还废话什么！”气鼓鼓的顾婺，哪有心思在其他案子上，实在被刘警官打扰地不行，才硬着头皮到这一处房产，帮忙开门。
“到了吗？我也第一次来。”顾婺走下车，拿出卡，贴在门上，看着门开了，就打算往回走。
“你就不想进去看看？对沈溪丛的案子，那么不上心，可不像是顾先生。”刘畅说着生拉硬拽地将他请进门。
此时的刘畅仿佛看到了沈溪丛第一次到达这里的场景，就像他在手记里描述的那样。
耳畔响起那段自白：“我们之间的事情，按照预期，稍微提前了几月。我有些兴奋，又有些压力。周雪的家境条件很好，我家境一般，面对陌生的亲密关系，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那日，我买了两份保健品，放在当时属于比较拿的出手的那种。我也穿了一身西服，戴上那块周雪送的手表，被周雪挽着手，非常甜蜜地走进她家的别墅。
……
和大多数女婿初次见家长一样，未来的丈母娘，表现得很热情，除了招呼我吃饭，还对我嘘寒问暖，当时，我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周雪的父亲，很沉默，我原本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并不好多说，可是，在他眼神中，我察觉到他对我这个家境并不十分满意。”
可是出现在顾婺脑海中的却是另外一个场景。
那日，沈溪丛被周雪捯饬地人模人样，异常隆重地带回家。
别墅院子挺大，打扫地挺干净。桃花开得很艳，成熟早的已经回归到草地上。别墅走廊下设计了一圈鱼池，水流声很大，池子的假山上趴着几只乌龟，看样子很惬意。
身穿制服的保洁人员正在鱼池里捞鱼，好几条已经翻了身，尸体膨胀，看样子死了至少一天。
“都是些放老鼠药的，我好好的鱼，真是可惜！”
在院子外头，往里走，沈溪丛就看见一个卷发的中年女人发牢骚。
“妈妈，怎么了？”周雪放下手，站到女人的身旁，轻声细语地问。
沈溪丛这才反应过来，卷发女子是周雪的母亲。他正在等待周雪母亲转过脸的时机，恰当地叫一声“阿姨好！我是沈溪丛，周雪的男朋友。”
可是，等了一分钟，周雪母亲才撩开周雪的手，问道：“你朋友没来吗？”
“阿姨，我是沈溪丛，周雪男朋友，打扰了！”这句话，在出家门到别墅，沈溪丛演练了无数遍，这回终于完成了任务。
“嗯，到家里坐吧，阿姨，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周雪母亲双手叉腰，侧脸扫视了几秒钟，转头又开始督促工人清理池塘。
周雪没有说话，走到沈溪丛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二人先走了进去。
池中回响上来工人的话。
“涂教授，需要进行毒物检测吗？我们工作室也可以。”
落地窗外，周雪的母亲摆了摆手，只是蹙眉，像是非常担心一些事情。
客厅很大，z式风格，除了没人气，其他一应俱全。周雪依偎着沈溪丛，靠着红木沙发背。茶水已经放好，也许准备过早，已经没了水雾。电视机里不断播放着某部悬疑片，周雪一刻不离地看着。
沈溪丛提着一颗心，终于体会到如履薄冰的意思，似乎连呼吸都不能自由出入。
顾婺眼前的院子满目疮痍，是春日却是枯草，桃树已然成了一根枯柱，无枝无叶，上头爬满了菌丝。房子大门虚掩着，像是有人闯进过。底下的环状水池已经干涸，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
“你在看什么？”刘畅还沉浸在手记的情节中，顾婺已经用手帕捂着鼻子，蹲在堤岸旁，用一根棍子挑动池中的淤泥，拿到近处查看。
“这气味不对，拿去检验一下吧，刘警官。”
“哇，这么臭!我这万年鼻炎都被治好了。”刘畅戴上手套，拿出证物收纳袋，小心地将黑色淤泥存入，拉上封条。
“你也戴着。”
“我可贵了，每次都被你们警队免费使用，前一周用了还没给加班费呢！”顾婺矫情了一下，扒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一阵阴风吹过，顾婺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我去，这房子是哪个中介推我的，给我看的图片可不是这样的。这简直就是中世纪恶鬼住的地方！”
打开电筒，刘畅找到电闸，往上使劲一拉，空间内一下子亮堂堂的，红木家具依旧泛着木蜡油古朴的微光。
“不错，你不要就送我吧，顾先生。”刘畅打趣道，“再不济，也是豪宅。”
“送你当然可以，我就怕你吃不消。”顾婺捏了一把刘畅的后颈皮，说，“这地方卖那么便宜，肯定有事！”
“涂拉拉做的生物制药研发这块，许建军是利州生物医药公司总裁。”刘畅在客厅里翻东西，脱口而出这两人的工作，也算是知识储备丰富。
“奇了怪了，他俩到省外，可没拿什么东西，抽屉都是空的，这也太干净了。”
刘畅站起身，扶着额头，吐槽了片刻。
“很明显，有人进来过，你看看地上的鞋印子，还不止一个人。”
除去顾婺和刘畅的鞋套印迹，地面的灰尘上出现深浅不一的几个时间段的鞋印。基本能确定的都是男子的鞋码。
“咱们还进去吗？”刘畅警觉地问，“会不会打草惊蛇？”
“想什么呢！留好照片，我回自己房子还要别人同意？笑话。”顾婺甩脸子说，“到二楼看看。”
二楼与一楼格局差距很大。如果说一楼的设计和装饰古补典雅，二楼则是暖色调的r系风为主，只有书房左侧的小房间色调有些暗淡。
顾婺走了进去，拉开窗帘，发现外头有一个种满绿植的阳台。可惜，原本应该在春风吹拂中重生的绿植已经被每年如约而至的寒冬给打压成了一盆盆光秃秃的黄土。
房间很大，装饰风格是白墙，灰色地板和黑色中古样式的矮衣柜，墙上的画也是黑白色调。顾婺觉着很艺术，却少了生活的气息。
床只剩下支架和靠背，床品早已不见。
“这是什么？”
专注于翻东西的刘畅在衣柜里头找到几件蕾丝睡衣，虽然，很透，但是，也算正常。顾婺拿到手上看了看尺码，断定是周雪的。
“这？”
看着刘畅的表情，顾婺倒吸一口凉气，回答道：“情趣用品，周雪是成年人了，有什么问题吗？瞧你这点阅历！刘警官。”
“可是，周雪只带沈溪丛回过一次家，那这总不会是小姑娘自己用的吧？”刘畅说着打开盖子，将那牌子货色拎到顾婺眼前，生怕他看不明白。
“这，确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顾婺心里想着，嘴上却是倔强地不松口。
他撇过脸，拉开床头柜第一层抽屉，拿出一本相册子，翻了几页，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相册里的周雪从童年到大学，每年都会和父母拍摄家庭成员的聚会照，可唯独少了出生、满月和周岁这些对一生都有独特纪念意义的照片。而且，照片中的许建军看周雪的眼神不像是一个纯粹的父亲。
“相册？”
“对！这个家庭有点复杂！父不父，子不子的。”顾婺倚在阳台上，独自感慨，“说不定，周雪接近沈溪丛有其他目的。”
“你说什么？”
刘畅从顾婺手机拿到相册，蹲在地上，一页页翻着，突然冒出一句：“和沈溪丛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怎么可能有呢！刘警官，你不觉得这并不是谈恋爱，闹分手这么简单的事吗？沈溪丛是那届临床医学最好的学生，我记得是保送研究生的。按照他的描述，起初周雪的父母是很欣赏他的，后来怎么就冷淡了呢？”
敲了敲刘畅的天灵盖，顾婺异常顺手。
“他猜测是因为药物研发的事情，周雪突然死亡。”
合上这本毫无亲情可言的过往时光，顾婺突然觉得这女孩向自己招手。她或许有过爱，可惜，被践踏了。
“沈溪丛在指挥你们还他清白，我不觉得他混到现在的样子是出于对周雪的感情，而是一种执念，想要证明猜测的执念。”顾婺抿嘴笑了笑，言语远没有他的脸庞那么温柔和阳光。
“顾婺，我总觉得你是个邪恶的帅哥。”
“那你就是阳光大男孩喽？切！”反驳一句，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话，顾婺又回到了无尽的深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