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姨
刑警队使出现场排查加监控排查组合双保险,仍然没有找到安迪和接机人的下落。奇怪的是,路人和机场工作人员对明确出现在监控中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印象。
这俩人似乎只出现在视频和机场订票的数据库中,其他的都不复存在。
“邱队,一周了,毛都没见着,这兔子还逮不逮?!”
“不是兔子,是千年狐狸,考验真本事了!”
大伙有些沉不住气,按以往的套路,一两天就会有重大发现,可这回遇上真对手。无论从反侦查能力,还是作案手法,都预示着案件不普通,不好应对。
雁过尚且留声,可他们却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刘畅,把顾婺孤山住所,那个,同时间段监控调出来,仔细复盘!”
一直在证实顾婺就是那个接机人的偏道上跃跃欲试,邱闵牙关紧闭,似乎认定自己的判断。
监控视频的时间显示与机场的时间相差无几。
“邱队,这个人是谁?之前没注意!”
“哪里?”
“等等。”
“怎么,哪儿不对吗?”
“我记得你之前汇报过顾婺的监控只拍他一个人,因此,洛夏的拍摄角度都是很奇怪的,基本没见到过完整的身影。那么,这个人的背影怎么会那么清晰地出现在监控里?”
“出现时一双端碗的手,出门时出现头顶的影像。你的意思,监控被刻意制作过?”刘畅有些惊讶地问,“会是顾婺自己吗?我觉得不像,删掉别人留下自己,这得是多自恋?!”
“不确定,都有可能,只是我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邱闵沉迷于解开这道人为设置的密码墙,面对扑朔迷离的事件,他越来越不安。
“看完了,顾先生喝完汤,便进屋睡觉。时间和机场的时间对上。机场里的接机人肯定不是他!”
“等等,这个人有发髻,像个女人,去他家找找这个人,如果有,务必带来问话!”
时间是下午三点,调查组从机场撤回。孤山四合院常驻客王姨被刘畅请到刑警队喝茶。
一身中式老太打扮,面如银盘,五官清秀,唇色泛紫,神情随和,发丝规整,银色发髻盘于脑后,这位白发童颜的女人便是自称顾婺保姆的王姨。只可惜,言语间似乎有些气息不稳。
满脸堆笑的邱闵将王姨迎入询问室,拉开座位,等到王姨入座,才开始寒暄。
“您好,王姨,打扰了!今天请您来主要是闲聊。”
环顾四周,除了头顶的一盏灯,垂直晃荡在刘畅的右前方,映染一平方左右的光明,对面坐着的什么人,身材相貌,都看不清。
而王姨决绝的精致,却是被邱闵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给这人标了一个号-下山1号,并极其小心地记录在口供的标题部分。
“警官,我都看不清你们,有什么事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老太言语时断时续,中气不足。
“王姨,23号晚上,你在做什么?”
“几点?”
“晚上十点到一十点。”
“这么晚,应该睡了。”
“再好好想想,那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不瞒您说,我心脏一直不太好,晚上七点,打完太极,我就和老伴一起休息了。他每天晚上还要给我洗个冷水脚,说是对我的心脏有好处。再晚,九点肯定睡了,雷打不动!”
邱闵极细微地观察王姨的表情,而后低头沉思,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你们房子里,除了顾婺、你和你老伴,还有其他人住着吗?”
“前段时间来了一个人,姓洛。顾先生还交代我,将清淡的菜做得口味重一些,主要是洛先生喜欢。”
“你见过洛先生吗?”
“远处看见过,人很高,很精神!”
“你看一下这张照片,是这个人吗?”
“是。”
“你是怎么确定?远处看,现在是怼脸看,还是有区别的。”
“你这么说,我还真的不肯定了。但是我见过顾先生喊他’洛夏’!”王姨想了想,又说,“我吧,老花眼,远处看得清,近处不太清楚。”
“这简单,这是放大镜,您再看看!”
还是刘畅机灵,随身带的东西不少,这回派上用场了。
“像的,侧脸照片有吗?”王姨拿着照片与记忆中的比对,自言自语,“对,侧脸就是一个人。眉毛鼻梁和嘴巴,还有下巴,上哪儿找这么像的。”
“王姨,接下来还要麻烦你看一下视频中的这个人。”邱闵接过话茬,指着屏幕说,“就是这个。”
“这?肯定不是我。我头发是花白,但是发髻这部分还是挺黑的。这人分明是冒充我。”王姨停顿了一下,更生气地说,“你看这手指,你们看我的。我的手哪有这么粗糙!我平时挺注重保养的,好伐啦?”
老太见了视频里和自己身着差不多的女人,攀比心立刻摆上台面。女人与女人,无关年龄,无关熟不熟,只要在一个画面,或者在同一个男人的嘴里出现,引发的都是海啸般的浪花。
“对,您别生气,我这不是经过本人比较才能得出结论么,真是感谢您!”
“你们男人,眼神都有问题。”说着,王姨低头欣赏起细腻光滑的手指和手背,除了没有做美甲之外,这双手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相比,确实并不占下风。
“王姨,你这做厨子的,还能将手保养地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
对美有执着追求的刘畅,盯着她的手十足好奇。
“有,手比脸还要怕热,怕晒,怕油,怕碱,我一般都带手套做饭菜,护手霜,手膜,一天折腾几次。平时,也都带着手套出门买菜。三天两头,身体不好,老伴,也经常帮忙。”
祖孙辈的年龄差,依旧能聊起来,邱闵觉得挺不可思议。他转头看了一眼刘畅,见这小子正在欣赏一件古董级别艺术品似的盯着老太太,便在桌上敲了两下笔帽。
“邱队,怎么,有发现吗?”
邱闵贴近刘畅的耳廓,询问意见说:“这个时间段,有人假扮王姨,送一碗汤,如果是迷晕顾婺,那是图什么呢?”
刘畅摇了摇头,表示一脸懵逼。
此时,邱闵的耳朵里出现说话声。
“邱队,技术部门反馈,你送物证科的三号视频被证实有画面剪切和时间造假的问题。画面剪切的视频无法还原,时间造假的已经归位。新视频已经发给你,请打开重新核实。”
“这一段再看下,时间是上午10.30-12.30,王姨,你应该不睡觉吧?”
“我先申明一下,我工作的时间是早五点-早七点,中午十点到十一点,晚上四点到五点半。雷打不动,全部在厨房忙活。他们吃饭也在偏院的餐厅。顾先生从来不准我将饭菜送到正院!”
“那这位穿着你的衣服,走出房间的女子是谁?”
“我哪里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我!”王姨想了想问道,“是不是顾先生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你家进贼了,顾先生让我们帮找人。”刘畅随口找了个理由。
“可笑死我了,我家先生建的这房子,连信号都经常没有,哪个贼会去我们那里!”
“王姨,务必帮忙再认一认这个女人,对顾先生很重要,对我们也一样!”
此时,王姨皱着眉,拿起放大镜上下求索,左右开弓,终于发现了一丁点端倪。
“他这鬓发!莫非是个男的?”
“哪儿!”
“这儿!你看我的侧面,真发很服帖,你看他的,假发,应该是。”
“邱队,鬓发是黑色的!”
“男人,你家没出现过第三个男人吗?”
“我家六十多岁的老伴算吗?”
“他,身高长相跟照片里的人像吗?”
“那当然不像,我家背已经很坨了,身高160cm。这是他的照片。”
邱闵拿过王姨的手机,从全身照里可以发现这个男人很矮,颈椎变形反弓,头发几乎全白,手很小。
“没事了,王姨麻烦你在这里签个名字,就可以回去了。”
“顾先生,跟你联系的话通知我,好久没给他做饭了。”
“好的。”
“等等,王姨,我想问另外一件事。”
正当王姨走出大门的时候,刘畅追了上去。
“你说,小伙子。”
“孤山四合院这么偏僻,顾先生当初为什么将家安在那里?”
王姨转头沉默了一会儿,抬眼望向远处,回答道:“顾先生,自小就被亲生父亲抛弃,后来,养母去世,每一桩每一件让他失望的事情,他都清清楚楚地记着。他呀,走进死胡同了,一辈子都没有安全感。”
“我不理解,既然没有安全感,那就要融入人群,怎么会想着过更加孤独的日子呢?”
“警官,他自卑!他自己说的‘这辈子手中留不住任何事物,与其满心惆怅,不如此生孤独至死,方休!’听听,多么压抑。你可不能学他,我要不是老爷子一直让我伺候他,我早就去海外。可能,我这风湿引起的心脏病早就好了。”
话音刚落,刘畅还深陷在老太太的话里头,一时间没回过神,门外的车已经开走了。
当晚,邱闵绞尽脑汁,日夜兼程,决定带调查组转战至孤山,意图通过情景重现,发现事件的真实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