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时针

初阳刚露出锋芒，顾婺已经醒了过来，这清净的日子貌似已经过去许久。

自从邱闵被袭而昏迷，案件重要人物突然死亡，一切纷繁复杂的关系和线索就此被封存。

再过个把月，顾婺又要离开江州，前往另一个地方，与他的父亲和哥哥相聚。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林中的鸟还没开始奏乐，周遭异常安静。

闲来无事，他拿出一本崭新的记事本，没有好看的封面，但也不似洛夏那本粗陋，算是普普通通最好用的那类。

在第一页的开头写道：

续写前尘旧梦

在我的世界里，你一直在，从兄弟到越界，我一直在做梦，这个梦很好，你也很好，我总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如果能再见，我会认清自己，不再纠缠。

最后一行，签上“顾婺”两个字。

翻到第二页，留白。

在第三页的第一行开始，洋洋洒洒地记下过去的某个片段。

天桥，二零零五年九月。

记得那天，我从公司出走的时候，你言辞颇为激烈，态度蛮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只是一位毫无用处的小职员。我是你的合伙人，还是老铁，两重身份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一个女人。当时的想法是，你的品位还是那么差。当然，我还是那么天真。迈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你并没有出现。那刻，我在幻想着你会火急火燎地追出来，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

现在想想确实很奇怪。后来，我们在哪里又碰面了？是在离公司千米之远的天桥。

我已经心灰意冷地走上了天桥，你却姗姗来迟般追了过来。

你问我，能不能等你几年，等你能够独当一面了，就把我们在学校里的约定都实现。那刻，我放声大笑，我在嘲笑我自己，五千万都买不到合作和起码的信任。更不用说其他的东西。

我看着你，那副想要着急澄清，着急善后，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最后，学着古人割袍断义，我砸了你送我的手表，踢到你的面前，一切算是结束了。

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我们之间承诺对方什么。即使有，想不起来，也未必是坏事吧？你说呢。

停笔，突如其来的雨丝，透过纱窗拍在顾婺的脸上，他目光转向前头的院子，记忆已逝，周围的一切依旧鲜活如初。

有些东西，顾婺已经选择性遗忘，其实，当时他在天桥上砸掉手表之后，对洛夏说，他已经没有时间，所有的计划安排都是围绕洛夏展开的，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给他自己留后路。

等到洛夏离开后，他选择纵身一跃。

好在老天不愿意他就这么结束生命，被一辆路过的卡车接住，拥抱他的是一车子崭新的海绵。只是，头部的一侧被剐蹭，陷入昏迷，而后被接到异国治疗，历经数月，终于回到了清醒的世界。

这些，他到底记不记得，只有他自己清楚。

同一天下午，刘畅在周法医的办公室里头转了一圈。兴许是即兴发挥，对数月前的案子随意提了一嘴。

“小周，那萧仁义的案子，尸检一直没啥新发现吗？”

见刘畅两手空空，却总是在办公室里晃悠。周启航抬眼便怼道：“哥，都快半年了，你以为种树呢，还能开花结果？”

“嗨？你小子，上个月不是还让你复检的么，问问不行？”

说到气头上，刘畅伸脚就是一记踢，不过，就跟蜻蜓点水一般，没啥杀伤力。

“关于尸体，没啥新线索，但是，那旁边那只鸟，倒是有些发现。”周启航挪了挪屁股，示意刘畅坐下来。

正当他满心欢喜且异常好奇地一屁股坐下的时候，周启航突然站起身。

“你这小周，睚眦必报啊！？”

“知道就好，别老欺负我！”

没唐僧管着，孙猴子总是惹事，这回被小猴子欺负了，也没地告状去。

“行！说正事吧。到目前为止，也就这案子没什么突破，无奈邱队还没醒。”

从地上爬起，或许也没什么必要，刘畅便席地而坐，洗耳恭听。

“起来吧！”周启航伸出手，挺用力地拽起刘畅，却突然定住了。

“哎？有一个事儿，我忘记告诉你们。那天，因为邱队的事儿，那个萧仁义的尸检当时没有进行，我就初步查看记录完后把尸体放进冷冻柜。我记得当时，鸟的尸体找不到了。我就没放进去。后来尸检一直没见着。等到上个月复检的时候，又出现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可不是第一次找不到东西了吧！”

听上去不像是什么重要的情节，刘畅并没有放在心上。

“也可能是我搞忘了。复查发现鸟的胃部有一根细针，和一些极细的蓝宝石。”

顺着周启航的肢体动作和口中语言，刘畅觉得更像是在听悬疑故事。

“失而复得，蓝宝石，细针？你骗鬼呢！”

“东西就在橱窗了摆着，案子歇菜，我就没汇报。”

“能确定是什么东西的零件吗？”

“这肯定超出我的工作范围，你需要的话，马上送物证科。”

“下回给你带肯爷爷，好好干！”

刘畅拍了拍屁股，从法医室走了出来。

接近傍晚时分，物证科给出了结果。

“刘畅，这些零件来自于一块昂贵的手表，国外定制款，时针上面有一排logo。仿制的可能性不大，最近十年，国内购买者的名单，你看看。”

“洛夏？”

“对，他是五人之一，关键是其他四个都是女款，只有他是男款。再提醒你一句，和品牌方联系发现，我们获得的物料是来源于男款手表。”

拿到物证科详实的报告，刘畅即刻拨通顾婺的电话。

“喂！顾婺，你知道洛夏之前有一块XXX牌的手表吗，表针是蓝色的，镶嵌蓝宝石。”

电话虽然接通，可是对方没有回答，连呼吸声都是静默的。

大约过了半分钟，才有回应。

“怎么，问这个？”

见对方的反应不太正常，刘畅便开始三缄其口，怕节外生枝。

“没事，你要是知道点什么就给我来电话。”

“我知道，他有这只手表，只是五年前我当他面砸了。怎么会跟案子有关？”

似乎，顾婺并没有骗人，而是确有此事，刘畅便放松了警惕，说道：“表针和蓝宝石在萧仁义身旁那只死鸟的肚子里找到，我们推测是被当饲料喂进去的。”

“你的意思是？！”

对方突然中止通话，不过，差不多过了一刻钟，顾婺已经走进刘畅的办公室。

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他要去找洛夏，说这人肯定在康纳999出现过。

尽管不能排除鸟类是在多年前误食，或者其他原因，顾婺也不为所动，执意去寻找代号1005的孩子问清楚。他选择相信男孩的话，便笃定他在南疆布耒族村落，也坚信洛夏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