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纸巾
公厕外头的监控被反复查看，终于发现了一个华丽的点。
画面虽然没有出现人，却在某一段，隐约收录了邱闵和一个小孩对话的内容。
把音量调到最大，才能听清楚那一段对话。
大概是这样的。
“叔叔，给你纸巾，厕所里头没有纸。”
“谢谢！孩子，这边有案子，赶紧回家，不然，大人该担心了。”
“好的，叔叔，再见。”
接下来是一阵由近及远的跑步声。
紧接着，男子的一只手出现在监控的右下角，好像握着一小包东西。
几帧过后，一只黑皮鞋伸入监控画面。
整个过程，邱闵都在回望，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水杯，自然下垂在大腿外侧。
一切都很正常，很宁静。
走进公厕之前，他没有再遇见什么人。
将视频倒退，也没有见人进去，或者出来，能确定的可疑人员只有沈孟龙。
“那包纸巾，在现场找到了吗？”
想到这一层，刘畅警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先前在现场呕吐时，有一个和监控里声音极其相似的孩子送的那包纸巾。索性并没有全部用完，还剩下两片。
“没有。”
纸巾的品牌，并不太大众，至少刘畅和警队的几位刑警并没有在超市和小店买到过。
前后只有两个英文字母“RV”，背后的出品方却牵出巨大的秘密。
出品方正是江州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豪盛集团。
刘畅跑出监控室，来到法医室，让周启航帮他开个小灶。
半个小时，大约是这个时间段，刘畅一直傻傻地看着周启航，有时，还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着这样的刘警官，周启航只能老老实实，一秒不停地盯着仪器。
可是，检测指纹这种事情，他并不拿手，只好，躲到门外给他的父亲发了微信。
得到父亲准许后，周启航站在一丈之外，嬉皮笑脸夹杂着些害怕，乖巧地问道。
“师兄，你先回去，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行！你赶紧弄好，我已经基本知道案情了。告诉你，那玻璃上的小孩子手掌，鞋印，都检测一遍。”
“哦，那不都已经检测过了吗？”
“比对！”
“好好，好！”
等周父赶到的时候，正巧遇到刘畅在法医室里讲些不大好听的话。
“唉！你好，刘警官是吗？”
“我是，您是？”
“我是市局见证科周武平，启航是我儿子。你们这是？”
“哦，我们刚才在讨论案情，分析，对。周科长，我怎么见我们启航这么帅，原来是遗传您的。那个，你们忙，我先走了。还有，麻烦您了！”
见周启航把市局第一神眼叫来，刘畅的嘴脸立刻翻了百八十页，转身的时候，还不忘对着周启航挑了挑眉毛。
好事多磨，纸巾外包装上的指纹，和疑似被浸润过药水的纸，被检验出来。
指纹和公厕玻璃上的一致。
纸张很特殊，有些棉柔感，又掺杂着香味，并不像是购买方特意加的，而更像是一种厂家特制的商品。
“什么成分？”
“迷幻剂，有几种常见的，还有一种没有见到过。这种类型，算是混合物。总的来说，还是不够创新。”
周武平对一组数据特别感兴趣。只见他趴在办公桌上细细琢磨了半天。
“我很喜欢化学，曾经差一点就合成了这类精神毒品，被我父亲打瘸了腿，你看，到现在腿上还少一块肉。”
“你还活着，就说明打对了。”
“是的，他临终前还这么说。”
看着周武平不太站得住的腿，刘畅觉着老汉的跛脚，比他还要严重。
“周科，你跟我来！”
站在一旁的周启航，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这么瞧着父亲被刘畅拉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急。”
审讯室里，老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并没有受到一丁点影响。
“这是他走进来的视频，你看看，是装的，还是？”
二人走进审讯室一旁的密闭办公室。刘畅打开昨日的审讯录像，指着老汉的腿，问了周武平。
“不能说是装的，但也绝不是陈年旧伤，像是刚弄去的。”周武平瞧了瞧睡着的老汉，再看了看录像，说，“如果是旧伤，早已习惯，不会有过多的疼痛感。如果是新伤就不一样了，很疼，疼得冒汗，还会感觉冷，会发抖，严重的还会晕厥。”
“那他是？”
“新伤！不出一周。”
“辛苦了，周科！”
周武平和周启航爷俩在刑警队食堂用餐，聊了很多别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像是在打摩斯密码，逗得一旁的刑警哈哈大笑。
审讯室里，刘畅撩开沈孟龙的裤腿，一道极深的刀痕，扎在他的小腿根部。
“你，干嘛！”
大约是裤脚与皮肤已经黏连，扯开的时候，沈孟龙自然地抖动了一下，鼾声停止，转而是愤怒的眼神。
“怎么弄的？”
被推开的刘畅，站起身，拿起手铐，拽过沈孟龙的手臂，强行将其拷在椅子腿上，椅子腿深入楼板，任他怎么挣脱，均无济于事。
“你，你凭什么拷我？！”
“拷你是我职责所在，沈孟龙。”刘畅拿了一身新衣，放在他的手边，说，“昨天那个审问你的小姑娘，给你买的。本来吧，你可以自己去。现在，估计没什么机会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没。”
不知何时，周武平已经回到审讯室外的监控室内，他仔细察看老汉的一言一行，拿起麦克风说：
“刘畅，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舌头是可以捋顺的，很有可能故意装结巴。这人很可疑，脚后跟延伸到膝盖的伤口像是刀伤，又不太像，需要再进一步查看。”
耳麦中的这一段话，似乎刺激到了刘畅。
他假装关掉录像设备，拿出警棍，对着监控喊道：“都打起精神！谁tm伤了邱队，我跟他拼命！”
“这要出事！”
正当观察室里的两位刑警冲出办公室，尝试用指纹打开反锁的门时，周武平看到了被撕破衣服，露出受伤的腿和上半身的老汉。
脸上不管装扮地多么苍老，身上的皮肤却掩盖不掉。即使再善于伪装的易容术高手，都逃不过周武平这双眼睛。
这人逐渐暴躁，口齿却变得清楚。
“不装了？穿上吧。”一顿混乱的假揍结束，刘畅将一套干净的衣裳扔给他，说，“你知道，我最先怀疑你的是什么吗？”
那人歪着头，翘着下巴，眼中的火依旧清晰可见。
“什么？你要是哪天落到我手里，别说一条腿，两条我都给你卸了！”
嘴上很硬气，然而，被十度的冷气吹着，他也不免开始套上那身衣衫，行为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香味，很熟悉的香味。你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可是，香水喷多了。我鼻子过敏，见到你，我就想打喷嚏。”
那人摘掉假发，撕掉极其自然的络腮胡，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皮下，还是一张俊脸，真是难为你了！”刘畅说，“说吧，你把邱队弄哪里去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卸下伪装，这位不知姓名的人，操着南边口音说道：“我这伤口不能碰水，你叫个医生来帮我看看。还有，衣服挺合适，帮我谢了那妹子。还有，拿一张卸妆纸巾，你看，我这妆抹了快24小时了，皮肤够呛！”
“你TM少跟我提条件！你把邱闵，弄哪儿去了？！快说，说！”
这下子手中那根没有发挥作用的警棍，已经挨着那人的头顶，差一点就要打破那人的头颅，蹦出脑浆。
“你打我，就是刑讯逼供。我不说，你也拿我没办法。”
那人挺直腰杆，盘腿坐在地上，十分嚣张。
“行！你不说，可以，答应你所有的条件。”
刘畅知道自己的冲动点已经到了，一棍子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他只得适时地告诉自己缓一缓，再等一等。
坐在审讯室里的刘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人被捯饬干净，腿部的伤也上了药，被裹了几层医用纱布。
“光头，和你配的，这是方便装扮。你几岁，来到这个世界，总有名字吧，叫什么名？”
“无名无姓，二十，编号786，满意吗？”
“你这是来自火星吧，还786，我还是007！小子，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还有一个小孩，他也是我们村的，他的编号是1005。”
“你们什么村？都不用上户口，没姓名的吗？”
“我没有见过自己的身份证，只有族长按照出生年月给的编号，不信，你可以去当地问问，南疆边境布耒族。”
“行！真假我们会核实。786，我再请问你一次，邱队被你转运到哪里了？”
那位自称786的男孩摇了摇头。
刘畅咬着嘴唇皮，目光始终注视着这摘掉美瞳的眼珠子，是那么深邃和清澈。
他从温柔地对待垃圾清运工人，到暴力试探他，转而又跟哄孩子一样，换一种方式展开问询。
此时，刘畅的手机铃声响起。
打来电话的是顾婺，他转身，站在墙角处，接听电话。
“对，还没，可以，我在审讯室。你这不符合制度，不用。”
手机里面的声音还在延续，审讯室的门已经被打开，走进来的正是顾婺。
“你们，谁放他进来的？！他不是警队的人。”
外头两位警员是市局派来的，并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头顶，刘畅立刻懂了意思。
“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施暴的那个人每天都在和恶人周旋，为别人而活着。我不管你是哪个地狱里来的人，我希望你能明白，杀死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你需要受到怎样的惩罚！”
顾婺关上门，转身时，垂下头，几乎哽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看起来，他对于邱闵的失踪，或者被害，显得异于常人的难过。
那人沉默了，回答道：“我没有杀他，只负责运送。”
“人现在在哪里？”
“在老城区的檀香寺。”
“你小子！我回来再收拾你！”
刘畅扔下笔，立刻跑了出去。
“谢谢你！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不知哪儿来的感触，顾婺竟然对这个陌生男孩，如此温柔的说话。
差不多一个小时，邱闵在寺庙的宝塔顶层被找到。
找到时，他已经陷入昏迷，幸好还留有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