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顾婺
市局对洛夏失踪案重启审查的批复到达刑警队。
终极审批人员是邱民心,他在流程中回复:全力以赴追踪案件真相,遇到困难可随时申请市局支援!
邱闵第一时间通知顾婺。
“顾先生,洛夏失踪案可以重启调查,我这边有些安排,需要你配合一下。”
“邱队,您尽管吩咐!”
……
在深海酒店呆了几日,顾婺并没有闲着。
除了梳理案件细节,归纳总结疑点,其他便是确定调查方向。顾婺自己都觉着,写着写着整个书房里面全都是洛夏的身影,他们在微笑,在沮丧,在哭泣,在绝望。而顾婺像是一个呆在牢笼外时空的疯子,为了解救记忆和梦境中的人,在不断地自我消耗。
那日,极度焦躁之后,睡了很久,醒来发现周围的一切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数据,至少银行数据不能作假!监控被串改的信息不会假!DNA数据不会假!可是,你怎么就人间蒸发了呢?”
就在顾婺感知一切恍如隔世的时候,铃声响起。他开门时,久违的那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萧仁义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顾先生,你最终还是回来了。”
“萧总?您怎么知道我回江州。”
显然,顾婺此刻心生疑惑,这人此刻出现,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消息。
“这个房间,我之前一直想要预定都被客房部经理拒绝了,说是你要回来住。我不信,就跟他打了一个赌,结果,昨天他就回我信息,说你回来了。还好赌了不大,但也有一个手指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萧总,真是破费了!您请!”
见掩着门的房间,萧仁义试图推门进去,被顾婺上前拒绝。
“这个房间是?”
“书房,不太方便!”
果断合上门,顾婺示意萧仁义在客厅沙发就坐。
“这个套房视野开阔,装修风格也是我喜欢的。”
这老头在客厅里一直不停地观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租房子,行为举止有些混淆视听之意。
“萧总,喝点什么?”
“喝茶,谢谢!”
溜达了一圈,萧仁义终于在落地窗前的按摩椅上坐了下来,异常随意地启动开关。按摩椅发出类似蚊子般震动的声音,整个空间,只有那个区域有动静。
顾婺走路一向没声,他奉上一杯绿茶,摆在靠近按摩椅的茶几上。
不太合时宜的谈话正式开始。
“萧总,今日来该不会只是看上了我这台椅子吧?”
过了几分钟,外面的落日正在变换角度,日光的威力逐渐减弱,阴暗即将占据上风。
“太舒服了!我都睡着了,最近我女儿的案子迟迟没有进展,我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即使他脸上的褶皱极好地掩饰了表情,可眼神不会藏,明显地露出凶狠,眼角和嘴角却始终上扬,似乎是被固定过的。
“萧总,这事,我听说了,您节哀!”
“你恨她吗?”
他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突然问我对萧丽的恨意,算是我的预料之中也是不希望问到的问题。
“多年以前有过,现在早就没了。”
我不明白他问这个的意思,只是真诚地回答我内心的想法。然而,我总觉得,会有坑!
“警方问我,我女儿有没有什么仇人?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你应该没忘,当年你在江州大学求真楼的楼顶企图跳楼的事情吧?之前,你拿着匕首,给自己来了一刀,也给萧丽来了一刀。最后,萧丽因为洛夏而撤案。”
他如果不说,我都快把这件,让我心理治疗好久的事情,给遗忘了。可幸的是,此时我像是听别人的故事。
“不瞒您说,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就出国了。经过那么多年,事情已经成了过去,淡忘到你如果不提,我压根就想不出来的程度。萧总,您要是觉得我有作案嫌疑,尽管让警察来查就行,不用跑那么大老远亲自来问。”
对方面露不悦,嘴唇紧闭,腮帮子眼见着就鼓了起来。
此时,客厅里的智能灯亮了起来。
“顾先生,我知道你有海外背景,而且很深厚。之前只以为你是个农村来的穷学生,是我萧仁义小看你了。我女儿的案子我会追查下去的,我也知道也许不是出于你的手,但是会不会是你身后的人,我想你应该也想知道吧!你这么干净的小伙子,可千万别沾染上黑道上的勾当,一旦有了,可是一辈子都摘不清了!”
我身后的人是指老爷子和顾明,很奇怪他能调查出来我的身世?这可是基本没人知道的事情!他,萧仁义可不单单在国内做生意,海外市场时常有合作对象,难不成老爷子前些日子过于高调的缘故?不管怎样,在萧仁义的内心已经笃定了我这个杀人犯,起码也是教唆犯。
“谢谢萧总提醒!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海外的关系不是铜墙铁壁,我也不靠他们生活。一年都不会联系一次。我的事,他们不会过问,更不会为了我不远千里来杀人。萧丽的死,如果警方迟迟没有证据,你是否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
我想到了萧仁义和萧丽的真正关系,这是一个筹码,更是一场赌局。我如果坦白,估计活不过明日,我只能提醒他,让他知道有人一直在调查,而那个人就是前几日因特别立功表现而提前释放的江州大学原法学教授李润白。毕竟,为了这个女人,他已经把前程毁了,人也搭进了半条命。
“顾先生,是什么意思?”
对方从按摩椅上仰起上半身,追问道。
“比如说萧丽除洛夏和我之外的交友情况,公司的账目,个人嗜好。我曾经在大学里见过李润白老师和萧丽走得很近,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我托着下巴,观察萧仁义的眼神变化。果然,他撇过脸,站起身,撂下一句话,就重重地甩上了门,一点长辈的素养都没有。
“这件事我会查明!既然你来了江州,我也提醒你一句,别掺和西楚东图和洛夏的事情!他意外死亡,是一个不好的结局中最好的结果!记住了!”
什么叫做不好的结局中最好的结果?人死没死,还是个疑问,就已经被安排了结局。我真的想不到为什么?如果是为了保险赔款,不会真是这了这个吧?这种已经被换血重塑的公司,对我而言,没有一丁点情感,散不散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关心洛夏,你的死活!
这场混世多年的老商人与半路出家的案件调查人,东拉西扯的谈话结束,顾婺又回到了书房。
胃绞痛,再一次提醒他一天没用餐。他正在想晚上点什么,门外的电铃又响了起来。
“顾先生,请开门,晚餐到了。”
“晚餐?谁那么关心我。”
顾婺艰难地扶着墙,走到门口,没有过多思虑,便打开了房门。
“什么情况?”
“顾婺,是吗?根据查证你涉嫌与萧丽被杀案和洛夏失踪案有关,麻烦请您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在邱闵带领下,几个刑警队成员身穿防弹服,头戴防弹头盔,手持最先进的武器,正将1108房门堵得严严实实。
好家伙,这个套房只有顾婺一人,邱闵却用上了干一个团伙需要的规制装备,称得上“兴师动众”四个字。
捂着胃的手举过头顶,顾婺只得识相且沉默不语地走到警察跟前,还没做好准备就被刘畅这小子粗鲁地套上黑色头套,一路架着走下楼。
“刘警官,我很难受,不可以坐电梯吗?”
“忍着!上车再说。”
“我胃疼!忍不了,快晕了!”
话音刚落,顾婺便倒在刘畅一侧,豆大的虚汗浸染在卫衣的领口。
“顾婺,你这么虚!最近干嘛了?”
见情况不妙,刘畅直接将顾婺扛到肩上,一路小跑到一楼。
此时,萧仁义正在一楼大厅围观,听到服务人员正在窃窃私语,神色瞬间怡然了不少。或许,眼见这个场景之后,他可以让他踏踏实实睡上几周时间。
刚到押送车上,刘畅迅速摘掉顾婺的头套,经过紧急救助处理,他才醒了过来。
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一口闷气吐了出来,顾婺便开始吐槽:“你们,虽然通知我要做戏,但是,你们也太绝了。哪有抓我这个白面书生需要这阵仗的,你们这叫做杀鸡用牛刀!”
“行了,省省力气。你是鸡吗?起码也是只猴。”
正襟危坐,表情极其严肃的刑警居然笑出了声。
“顾先生,怎么样?咱们提前演练,看把你吓的!”
好多天不见顾婺,刘畅喜笑颜开,刚才架着他的时候,还不忘捏了捏胳膊上的肌肉。
“刘警官,你们还想下回再逮我一次!是不是不太厚道?”
清醒后,顾婺故意仔仔细细地扫视一遍,挨个记清楚那几张脸,紧接着明显地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问道:“我书房里的资料,你们带回警局吗?”
“当然!这个案子我们会尽全力破的。”
“感谢了!刘警官。”
路灯的黄光穿过铁丝网,在他爬满愁绪的脸上印出很多个XXXX。
“你先别泄气,后头还有任务等着你。可能,需要你在看守所吃几天牢饭!”
此时,顾婺才反应过来,电话里模糊的配合,在现实中却是真实的考验。
“什么意思?你们来真的!”
“当然是假的!我们就当保护你了!”
“算了吧!你们这是明摆着拿我当枪使,能谈谈报酬吗?”
“报酬不就是替你找到洛夏么。如今,你现在接受两个案件的调查,就是为了转移凶手的视线,让他从地洞里面钻出来,在我们面前跳舞。”
胃部抽的厉害,顾婺实在坚持不住,便顺势滑下,最后摊在车内铁板上,他蜷缩着,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侵入内脏,一会儿功夫,全身都疼。
他奋力坐起,抓着靠近驾驶室的栏杆。
此时,刘畅还在那边叭叭的说个不停。如今他已经搞不清楚是胃痉挛还是晕车,只觉得以入睡来降低食物到达食道的高度,从而减轻晕眩的症状,是最佳的选择。
顾婺摆了摆手,然后瞬间垂下,不再动弹。
直到被架着进了刑警队,顾婺才在厕所里肆无忌惮地狂吐,兴许是几日都没怎么按规律饮食和锻炼,似乎风一吹就会倒。在邱闵办公室休息了会儿,才费尽全力地醒了过来。
桌面上放置了一份护胃安心套餐,目测是刘畅放的,旁边斜靠着一张小卡片,写道:顾先生,好好吃饭!。
打开饭盒,大抵有小米粥、馒头和蒸熟的蔬菜。顾婺摸了摸胃,是有些冷,便开口自说自话道:
“这小兄弟,刚才那么难受,不拉我一把,就喜欢这种类似文艺的小情调,估计肯定已经发了朋友圈。”
小米粥拌某九胃泰颗粒下肚,立马什么痛苦都过去了。
见外头光影转换了角度,顾婺继续躺回沙发,正在冥想修复。
“顾婺,你这小身板,可不行!邱队为了照顾你,给你和老K安排在看守所条件最好的房间。”
“好在哪儿?”
此时,除了有气无力,顾婺喉咙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
“有厕所!”
“我天!我有幽闭恐惧症,呼吸困难,千万要救我!”
“有窗,有灯!瞧把你吓得!”
“那也是没有自由的牢房。”
在刘畅面前,顾婺始终不紧不慢地回答,他想到了当初洛夏和自己说话的语调,就是这个蜗牛速度。
他觉得邱闵这招损透了,对外面的人做做样子也就算了,居然还真让他进去体验生活,真是骇人听闻。
此时,邱闵走了进来,对顾婺说道:“以我们掌握的情况,你此时出现在江州不是很安全。我这里有一份机密情报,不能给你看。但是,你要相信我,案件会越来越明朗的。我需要你帮忙的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