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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孤山后屋

共 82 章

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座孤山,它坚毅且挺拔,不被轻易摧毁,它总是在告诉人们,一切都是虚无的,只有它才是生命的忠实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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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秦粤1893

在警队,施万良说了一通,让顾婺不太提得起兴趣的话。

内容从喝茶聊到喝咖啡,又从警校打靶子聊到实弹射击,还聊到邱闵的抠门,以及找不到老婆的原因。

刘畅和陈小华很捧场,不断地搭话。

略显无聊的顾婺,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走到警队门口,漫无目的的站着。

小办公室里笑声不断,似乎没个几小时,不会结束。

他漠然地低下头,陷入自闭的状态。

跟大年夜听鞭炮声一样,他会选择紧闭门窗,捂进被窝,早早地进入梦乡,外头的喜庆似乎永远不可能撼动他的内心。

一种职业汇聚一帮人,这些原本单独的个体,就这么被圈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他记不清当时为什么会答应邱闵的安排,可能,只是因为这里除了这些可爱的人,似乎不会有人能给他带来人性的温度。

手机屏幕一亮一暗,闪了无数次,时间过了一小时三十分钟,终于,见到刘畅和陈小华的身影。

三人离开警队,驱车前往秘密的临时工作地点:秦粤1893。

这家酒店在JZ并不走住客流量,而是极为严密的私人会员制。只有少数圈中人,才知道具体地址。而这个圈,也是在当地警方控制的范围之外。

“我们去哪儿?”

车行驶到通往郊外的公路上,顾婺并没有看到计划行程,好奇地问了一句。

“按我的导航走。”

薯片在齿间开裂的清脆声盖过了陈小华含糊不清的措辞,顾婺没怎么听清,却也没有再问,只顾着当好长途车司机。

导航提示的目的地是一处废旧汽车修理厂。

按照原定计划,三人将车停到郊区的废旧修理厂,然后,换一辆车去秦粤1893。

刚到中转站,就有一辆车开出来,司机很面生,他摇下车窗,用方言说:“上车!”

见到陌生人,顾婺很警觉地拍了一张司机的照片,想要发到邱闵这里确认,却被刘畅夺了下来。

“用这个!从现在开始,你的手机必须办理停机。”

“搞什么?!”

接过那部新手机,开机后,立刻收到加密通讯信息,里头参与者有刘畅、陈小华和邱闵,还有顾婺。

“我们现在是搭档?”

“对,执行一个任务!”

司机图片传至四人群组中,得到pass的回复。

“莫得发,是吗?”

“是是!被你嚎叫起来,莫得发,要穷死噻!”

司机操一口川城口音,见三人有些疑虑,便掏出身份证,贴近三人眼神交汇的位置。

“我信你,收起来吧。”刘畅将身份证还给老莫,只身溜到副驾驶室,系好安全带。

“老莫,慢点开!”

顾婺嘴角上扬,拍了拍老莫的肩头,打开司机后座的车门,大大方方地坐了进去。陈小华则是一溜烟的功夫,已经在另一侧坐定。

商务车继续向另一个方向行驶。

途经一条长达十几公里的无名窄路,在一处高耸入云的山体前,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

老莫的口吻很亲切,好像经常出现在短视频里的后期配音。

“这是?”刘畅头一次见识,他不明白悬崖峭壁和印象中的酒店有什么关系,以至于疑惑不解地追问,“不会是秦粤1893,吧?”

“就是这儿。”

莫得发点了点头,钻进驾驶室,墨镜下的嘴角上扬了几秒后,驱车离开。

此时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汽车的车牌,那辆报废车,压根没有上车牌。

刘畅狰狞着脸,喊道:“这?哎!往哪里进?”

车上的莫得发,伸出臂膀,挥了挥手,而后笔画了一个“V”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算了,他完成任务了,别指望他。”陈小华转过身,抬头审视着这片杳无人烟的陡峭山崖,感叹道,“都说’秦粤1893’很神秘,可没想到会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要是找不到入口,不知道晚饭在哪里解决。”

话音未落,本能地担心起晚餐,尽管刚打过牙祭,但仍旧在寻找饱腹感。

“陈队,这么高级的酒店,肯定有你没吃过的美食,别那么悲观,期待一下吧。”见胖陈摸着肚子,有些滑稽,顾婺调侃了一句,而后轻声问道,“这家,特别的酒店,老板是谁?”

“酒店神秘老板叫秦岳阳,四十出头,警校毕业,和你们邱队算是同窗中很铁的关系。至于为什么从警队中出来经商,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邱队?那问问不就知道了么!”刘畅掏出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眼神转换迅速,叹息道,“没有信号!”

“等等,联系不上的地方!他怎么安排我们来的呢?”刘畅有些急躁,转头看向陈小华寻求帮助。

“我也没得消息。”这胖子歪着脑袋学老莫说话,还有模有样的,听得让人上头。

“别人的酒店都是迎客,这地方还要选客。我们再四处找找线索吧。”

在一面极为光滑的崖壁上刻着一篇散文,宋代范仲淹的《岳阳楼记》。

“文绉绉的,你们看,还有几条划横线的空白字段,跟语文考试一样。”

“这填什么?”

“我只记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完了,全部还给老师。”

三人凑到一起,左思右想,集齐三位的记忆,竟然拼凑不全这篇宋代散文。

“顾婺,你什么学历?”

“硕士。”

“这,你都背不出来!研究啥了?”

“那,你背啊!我不是文学方向的,早忘了!”

“那你呢?刘畅!”

“我,我不行!我大学也是混过来的。”

“陈队,你拿电筒照我们,那你呢?”刘畅转过弯来,见顾婺脸色微红,便逮住不以为然的陈小华,狠狠地扳回一局。

“我,我这岁数,当然,早忘了!”

原本想要借助度老师的能力解决这个看似轻而易举的问题,却发现这个地界根本没有网络。

三人在原地打转,顾婺突然想到一件事,立刻开口问道:“你们还知道创始人其他信息吗?要不,都说出来吧!”

挺着肚子的陈队实在站不住,便席地而坐,拔出一根草,在手里把玩。

“这人混迹商圈十余年,给他人的感觉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普通人只知道当地有这么一号人物,而这人具体居住地址和行踪,均无从查证。

可是,说起这人的品性,做的事情,还是会被大部分人津津乐道。

我记得,他曾经参与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2008年赤溪口镇黑帮火拼事件。”

“哇哦,这里还有这么劲爆的案件,我怎么没听说过?”刘畅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抖着腿,伸长脖子问。

“别打岔!金八和马斌两帮派约架,上千号人硬生生拆了秦天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名下两条中式木质架构的复古商业街。损失上亿,索性还未招商营业,并未造成无关人员伤亡。经过协商,秦天总裁林秦杰不知为何将所有损失一笔勾销。自此以后,金八和马斌暗地里也归到了秦天旗下。只是,做流氓、小偷小摸、约架,这种混日子的生活就此结束。你们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还在研究划横线处填写内容的顾婺,转头问道:“什么?”

“等着他们的是按照协议约定,所有帮派参与斗殴的人员,重归社会后,免费进入秦天旗下职业学院上课、拿证,接着去旗下劳务派遣公司签合同,送到各行各业就业,过上主流生活。”

顾婺笑了笑,搭上一句:“听你这么说,算是负责任的企业家,只不过,这损失谁来担,重建的费用谁来出,办学校的费用谁来付?这笔账怎么算,难道秦天都是冤大头。资本家哪有那么简单,都是唯利是图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陈小华迟疑了一会儿,继续说,“第二件事,秦岳阳早年被南疆绿林绑架,毫发无损地逃出来。”

“你说,他被绿林绑架,还能逃出来?”

这个十恶不赦的组织,在警队可是黑榜榜首。

听到此处,顾婺突然双眼有神,他转身问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一年,JZ所有的吸毒贩毒案件全部破获。

听说,都是他暗地里配合警方做的。

从此之后,这人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就变成嫉恶如仇,遵纪守法的典范。

只是,始终见不到人。”

“或许,这人就不存在!”顾婺叹息一声,说,“拿他做标杆,而已。”

“不会的,实实在在做事的人!”

看起来陈小华对这人的研究已经有很长期间,就像粉丝看偶像,不允许其他路人有质疑的说辞。

“混社会讲义气,为人低调,不轻易出手。

属于黑白两道摆得平的一股隐藏力量。

太完美了,陈队,你不觉得吗?他简直就是这个社会很多优点的集合。

月满则亏!”

记在手机备忘录中,反复修改多年前背诵的古文,顾婺有一种用时方恨少的直观感觉。

“孤独不止有我,你也是!”

空白处填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几乎是一个标点不差。

“您好!这里是秦粤1893,请您出示会员密码。”

岩壁里头传来一位女士悠扬的声音。

“9430。”

“好的,您是顾婺先生吗?”

“是的。”

“恭喜您,成为秦粤1893第88位会员。请沿石壁右侧小道绕行至东门。乘电梯上行至十楼客房部,领取V88房卡,欢迎入住。”

女声停止,石壁上的古文立刻换了另外一篇。

“没点古文底子,还真进不来!”

耳畔响起陈队极为惬意的叨叨,顾婺摸了摸石头表面,不知道是什么科技,竟然毫无瑕疵。最后才发觉这石壁是一张巨幅的原画6K屏幕,手感异常仿真,就这么骗过了他们的眼睛。

三人一前一后,摸到极不起眼的东门,是一扇隐藏在山体里头的石门,被郁郁冲冲的植被所遮挡。

打开时,三人瞬间惊呆。

两部电梯通往最顶上,估摸着有上百层楼的高度,光照的口子特别狭小,好在里头有特意制造氛围的安全烛火,一种烛芯暖白,外围淡蓝的火光,在暗灰色的岩石系石壁上,异常特别。

万丈以上的光,经过层层雾气过滤,像一大片极为灰白的窗纱,盖在三人的头顶,热度如月光,只是比月光更加亮一些。

眼前的景象给人一种如临神秘山谷,探寻远古遗址的感觉,只是这科技的力量,还是明晃晃地摆在人们的眼前。

顺着全透明的钢化玻璃电梯,三人到了十楼客房部。

开门的瞬间,三人傻眼了。这一层不知道是出自哪个设计师的灵感,将一个极为宽敞的自然洞穴随意创作成了神秘监狱的翻版。相比刑警队的监狱,这里又多了一些年代感。

三人每走一步,悬着的心都会抖三抖,不免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

前几个小时的记忆碎片,在顾婺的脑子里打乱顺序,一起冲到眼前。

施万良的笑话,莫得发的手势,陈小华的故事,像是挡都挡不住的诱惑,将顾婺温柔地吸引,让他心甘情愿地踏入这一处境地。

“顾先生,您好!我是秦粤1893的管家,叫钟筝,很高兴为您服务!”

眼前的女子大概四五十岁。慈眉善目,发丝黑白混合,皮肤白皙,未施粉黛却很自然。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松垮垮的丝麻质感的蓝色套装,看起来既舒适又雅致。

“您,应该是这里的牢头吧?”刘畅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算是吧。”

“在这边工作很多年了?”

“今天,是第一天。”

顾婺没有吭声,不大情愿地在平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身边的陈小华只盯着拐角处的甜品台发呆,正准备顺走一个草莓慕斯。

“那您原先的工作是?”

“和你一样!”

刘畅瞪大眼睛,而后觉着不妥,便掩饰着低下头,顺手扯了一下顾婺的衣角,小声骂道:“卧槽!”

扯回衣角,顾婺抿嘴笑道:“谢谢钟管家,我的房间是?”

“88层,都是你们的。”

“好!谢谢您。如果我们有需要,怎么联系您?比如出门,好像不怎么便利。”钟筝的目光实在算不上普通,瞳孔一张一弛,像是微缩的相机,顾婺收回眼神,有些畏惧地做起手势。

“你们的路线,早已安排好,只要按照计划执行即刻,不会出现需要我的地方。”

“我再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眼前的钟筝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