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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孤山后屋

共 82 章

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座孤山,它坚毅且挺拔,不被轻易摧毁,它总是在告诉人们,一切都是虚无的,只有它才是生命的忠实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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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没钱

清晨,第一缕光透过暗灰色的亚麻纱窗落在洛夏的侧脸,逐渐强烈。这哥们被光粒子叫醒,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发觉脖子落枕,下意识敲了几下,居然忘记了屋里还有人,忍不住口吐芬芳。见床上的睡颜没有动静,他伸长脖子望向身姿弯成月亮的顾婺。那酣睡的可爱样子,真得挺美好的。短短一分钟,洛夏心中的阴霾已然消散了大半。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套房的更衣室,随意选了几件顾婺早先备好的衬衫和外套,顺便配上手表。

“这胡子,不行。”

左观右看,在镜子面前臭美了挺久,斟酌半天这胡子是留还是剃。

“都落魄成这样,还戴名表?”

不知何时,顾婺已经光着脚丫子倚靠在门旁,衣着随意,眼神有些深意。

“今天要去公司,还是需要精神一点,你说呢?”

“刮胡子,我来帮你。”

“打住!你赶紧待着去,早日好了,我也放心。”

剃须刀有些嘈杂的声音在这早春的清晨响起,换做别人应该会暴躁地跳起,然后骂上几句。然而此时,顾婺正抱着枕头在床上盘腿坐着,神情异常怡然自得。他似乎在记录有人陪伴的日子,而那个品茶作伴人或许只能是他。

“早去早回。”

“我拿了你的车钥匙,今天在家好好待着,好好吃饭。”

“哦。”

恍然间,顾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这里是‘家’?”

那一股子冲入天灵盖的暖意,直接把他带入尘封已久的岁月中。

拜别顾婺,洛夏独自驾车轻驰在蜿蜒的公路上,副驾驶的资料装满了皮包。他瞥了一眼,愁绪又开始上头。

顺着箭头,不知不觉,洛夏行至一条小道。绿荫挡住了几乎所有的阳光,道路显得异常僻静。路上的青苔足以说明这条路的人迹罕至,只是没想到,植被茂盛的孤山居然有落石,还明晃晃地堵住去路。

远望的石堆就掉落在望月石的底部,走近一看,却是排列整齐的石头墙。

此时,洛夏觉得不太对劲,他赶紧钻入驾驶室,想着倒回去,却已经来不及。

道上的两头窜出几个人,衣着邋遢,蓬头垢面,特别像电影里为了吃喝打劫的穷苦人。带头的男人,看上去有些岁数,后面跟着四五个身高不足170的小崽子,个个瘦得跟猴子似的,大概率是营养不良。他们手里拿着木棍子,不停地敲打车窗玻璃。

“cao,老顾的车不抗打砸吧?”

他赶紧拨通顾婺的手机。

“喂,喂,顾婺,我现在遇到一伙不太友好的老乡。”

“这么快就到了?”

“不是!还没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的车扛打吗?”

对方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反应比平常迟钝很多。

“洛夏,洛夏,你在哪儿呢!?”

紧接着是手机掉落砸在地上的声音,非常刺耳,此后,一直显示无信号。

杳无人烟的境地,信号飘忽不定是极其正常的事情,而在洛夏的感觉当中,这些都给他带来极其不安定的因素。挡风玻璃在疯狂打砸的情形下,起初开裂,而后破了一个大洞。被砸进来的玻璃渣子,直冲洛夏脑门。

驾驶室也被强行打开,洛夏被拽了出来,当头挨了几棍子。他求饶道:“兄弟,把话说清楚,你们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在这深山老林里头摆这阵仗,欺负我一个穷鬼,有意思吗?”

“……钱!”

那老头表情极其严肃,操着外地口音,洛夏大概能听懂“钱”这个字,其他的都是只凭感觉,自然而然形成模糊的解读。

“我没钱!”

刚定好的发型已经乱成一团,额头渗出的血流向衬衣领口。洛夏艰难地站起身,心中默念道:“兄弟,对不住了,手表借我救个急。”

“这给你,够你们十年工资了,够仗义吧!”

跟在后面的瘦猴上前扯过手表,垫了垫,听到有人“哼哼”了几声,便望向头顶的某处。

“卧槽!真够狠的。”

这小崽子没有先兆地打在洛夏的后背和小腿处。被偷袭的洛夏倒地的瞬间,挣扎着翻身平躺,几乎动弹不得。

“干得不错!”

这人说话的声音太清晰,从头顶直接侵入洛夏的耳朵。他强撑着睁眼,看见一个裹严实的人站在望月石顶,姿势很得意。

“这人是谁?像是这伙人的雇主。我不知道自己在仁慈什么?或许是我之前欠人太多。”

进入昏睡状态的洛夏被带到一处废弃的土坯房中,他一直在做着一个梦:梦里面的他一直在荆棘丛林里面开车,偶尔能在角落里看见受伤的顾婺,正在向他招手求救。

不知过了多久,洛夏醒了过来。四周除了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一把破旧椅子,其他什么家具都没有。遍地的塑料垃圾,还有为数不少的被丢弃的方便面盒,在浑浊的油灯下,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场景。

“有人吗?”

“喊什么!还想挨几下,过过瘾?”

这又不知哪儿来的面生的哥们,拿着没有标签儿的酒瓶子,晃荡地走了进来。

“哟,真俊!细皮嫩肉的!做有钱人,就是好,哪像我们,糙得很!洛总,你说,是吧?”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也是穷人,只是比较爱捯饬。这不冲突!”

刚活过来的洛夏,眼神比之前犀利不少,但是,在这环境里还能侃侃而谈的或许除了真蠢之外,那就是真勇。

“你可不是!你有钱不还。我最见不得你这种杂碎!”

“卖相很好!”

“身上真香!可惜了。”

那酒徒贴近洛夏的耳根子,性情起伏难料,看上去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替人办事的勾当。

“有人要买你命,出价挺高,我没法拒绝!”

被绑的手在努力解开死结,为了拖延时间,洛夏尽量和这人周旋。

“多少钱?我双倍给你,放了我!”

“啧啧!那不行,刚才你还说你穷,现在我这生意已经谈成了。不能食言的。”

那酒徒蹲在洛夏的跟前,全身散发着酸臭味。他正在地上画圈,一个个不停地画。

“男的女的?”

“我认识吗?”

“我看你还是别问了,有男的也有女的。我不知道你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你只要明白一点,他们都想让你消失!”

“那可热闹了,我有这魅力?”

“你有!”

“有人跟我说,被别人憎恨,要么嚣张,要么愚蠢!”

“谁说的?”

“差不多了,凌晨送你走,再等会儿!”

“萧丽,对吧!”

酒徒停住脚步,半开着的门被风吹得“呜呜~”作响。他愣了片刻,轻声地一笔带过。

“不是她!”

“那是谁?”

“她,家的。”

没有任何征兆,洛夏消失在孤山。万无一失的狂徒凌晨进入屋子的时候,已经没有见到洛夏,周围没有延伸的血迹,这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