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底层房间
孤山的落日很美，是斑驳而残缺的美，看上一点，似乎能想象着世界的样子。
时间接近午夜时分，邱闵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四合院中。
原本四周漆黑一团，可就在他关闭围墙大门的时候，东侧的房间突然亮了起来，大约一分钟，又突然暗了。
这似乎很有意思，激发起邱闵强烈的好奇心。
屋外的走廊地面，由于邱闵的踏足，感应灯亮了起来。
那是地上安装的一排二十乘二十厘米的夜灯，等到天黑，有人经过便会亮起。
此刻，其中相间的灯体却没有如约开启。
仔细查看，才发现微弱的白光下，是一处空间。具体从哪里进入，却不容易发觉。
邱闵快步走到东侧的房间，和之前见到的一样。
屋内没有杂物，几乎一览无余。
地上没有脚印，只有顾婺家养的猫咪，趴在他的黑色枕头上，可同样色彩的床单上却没有发现猫毛。
“这里恐怕还有其他房间，还有其他人。”
邱闵喃喃道。
他想起了之前和顾婺闲聊中，曾经问及四合院的设计，他是这么说的，设计师当时不是很有名，这是他第一个设计作品，倾注了不少的巧思。特别在隐秘的部分，非常有意思。
当问到那些奇思妙想时，顾婺却是言语晦涩，并没有说到重点。
这似乎在提醒邱闵，这一处并不是简单的住宅，具体是什么，他一定要弄清楚。
猫很乖，眼睛在黑夜里很亮，有那么一瞬间，邱闵还以为是它的原因。
可之后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有一个人从屋子的底下，踏着非常惹耳的步子，走了上来。
邱闵的戒备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习惯地摸到后腰上方，却发觉没有申请配枪。
慌乱中，邱闵碰到了屋子的灯具开关。
已经曝光在灯下的人，背对着邱闵。
看衣着像是一直生活在这里，却又不像是生活，而是有些落魄的样子。
“你是谁？！”
那人没有转过身，只是顺走床头的水杯，走进衣柜。
为了弄清楚情况，邱闵只好跟了进去。
顺着楼梯向下，能见到白光晕染的墙体，是满墙的监控显示屏。
床头有两个小夜灯，灯光很昏暗。
电脑设备和其他器械发出的声音以及产生的热量，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
此时，这人戴着耳机，旁若无人地打游戏。
邱闵敲了敲桌子，对方也没有反应。
他走到那人的身后，面朝显示屏，见到了意料之外的画面。
洛夏开车走后，屋内又出现了另一个长相酷似洛夏的男人。
那人说了一句，这样妥当吗？
顾婺回答，只能这样了。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而后播放的是洛夏失踪时顾婺在家的全部未经剪辑和修改的监控视频。
画面极为快速地出现在邱闵的眼前，他努力地和之前的细节对比。
发觉眼前坐着的男子背影与画面里面的人极为相似。
他走到那人的身旁，直接拿掉了对方的耳机。
言语极为严肃地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转过脸，邱闵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啊！”
当他醒来时，才发觉这是一个梦。
大概是猫眼的瞳孔收缩，让他产生了幻觉。
打开灯，白猫“喵”地叫了一声，就溜进了柜子，而后，声音慢慢减弱。
出于好奇，邱闵小心地打开另一扇柜门。
由于方才噩梦缠身，身上还留有一些惊悚感，邱闵蹑手蹑脚地推开柜门里头的暗门。
心里暗自自嘲：竟然真有暗室，那刚才，别提刚才，吓出一身冷汗。
这个地方相比较梦里头的正常许多，没有满墙的监控视频，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写字台上，而且是合上的。
空间中还有一张小床，没有铺盖被褥，看上去并没有人居住。
矮柜里有一些药品，像是抗抑郁类的，还有普通医药箱。
衣物很普通，男款，上衣尺寸XXL，裤子是加长款，鞋码43。
看上去和顾婺的号子没有区别。
那只白猫已经窝在床头的角落睡着了。
回想刚才的亮光，估摸着是柜里的感应灯。
他也就长舒了一口气。
打开笔记本，邱闵隐约感觉到指尖摸到了灰尘，很厚腻。
电脑开机密码，随意试了几遍都不正确。
最后凭借意念，输入洛夏失踪的日子，居然成功登陆了。
屏保是顾婺和洛夏大学时期的合影。
两位年轻人笑容很阳光，很灿烂。
背景是某大学校园，他们身穿毕业服，站在学校大楼的阶梯上。
就照片的像素而言，这不是一张合照，而是从群体照里面剪切出来的，眉眼放大后细看有些模糊。
这倒是不太符合常理，这俩人的关系照顾婺的说法，已经好到穿一条裤子了，怎么在私人笔记本中，居然还使用了一张宽度和清晰度都不够理想的照片？在邱闵的逻辑中，这非常怪异。
桌面没有软件图标，打开“我的电脑”后，里面能够搜寻到的是加密包，邱闵想要试一试，却又怕联动到顾婺的手机。
他合上电脑，拔出电源，将房中可疑物品，全部打包带回刑警队。
鉴证科连夜加班恢复笔记本电脑里面所有历史记录。
信息量很大，内容和现实有很大的偏差。
浏览了几页之后，邱闵有些坐不住了。他以朋友的身份，将顾婺从羁押室中提到办公室里，解开手铐，递上一杯热茶。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早间八点一刻。
俩人说了初次见面的场景，掰扯了之前手头的案子。
谈到舒静怡，突然就沉默了。
见话题接近重点，邱闵先开口聊：“她是你的学妹，你和她关系很好吧？”
“你想问什么？”
顾婺突然抬眼看，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和她是恋人关系吗？”
“不是！她对我有那方面的意思，我拒绝了。”
“可是，洛夏喜欢她，对吗？”
“应该有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当茶杯碰到茶几桌面的时候，花了一些震碎的力道。
“实不相瞒，你家地下室的笔记本电脑，就在鉴证科。”
似笑非笑，配上耷拉下来的眉角和眼角，苦相显现。
“邱队长，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一个一辈子没有触犯法律的人，被你三天两头往这里送，还被搜家，你于心何忍！”
“你也知道，我是以朋友的身份问你的，别跟我上纲上线。”
“我真谢谢你！我要回家！你平白无故的，真是说你什么好！”
发了一通火后，顾婺甩开门，就要离开。
“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在地下室里，藏人！”
“我藏谁了？”
“洛夏！在他失踪后，一直生活在你家，难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回眸的笑，很渗人。
“一直，你是凭感觉断案的？”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那个房间原本是我打算留他设计的，整个四合院都是，我想把他藏起来。”
“可现实是，他只是独自离开了一会儿，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总是在那里徘徊，抽烟。”
“那些药是你吃的?”
“什么药？”
“抗抑郁的药。抽屉里有好几个空瓶子，我问过医生，是至少三个月的药量。”
很显然，顾婺愣住了，他的反应很真实，或许确实不知道房间内还有这些药。
“药瓶子上面，有洛夏的指纹，你的房间和地下室里都有。”邱闵想了一会儿，问，“你养了一只白色的布偶猫吗？”
“没有，我很讨厌猫，喜欢狗。”
“洛夏呢？”
“他？应该喜欢，以前和他女友一起养过一只，我没见过，但是他身上经常沾着毛回来。”
“你的住所和监控我们已经查看了，你不在家的这些天，一直有人出现在你家里，监控拍到了他，就是洛夏。”邱闵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你走了之后，你家管家去哪儿了，怎么也没看见？”
“真是他，那是了完后事之后吗？”
顾婺喃喃道。
“是的，替死鬼被下葬之后。”
“那可是他的弟弟，不是什么替死鬼！他难道？”
说话的时候，顾婺一直低着头，脸色很憔悴。
“这个事情，我们会跟进的。”邱闵点了一支烟，顺手递给顾婺一只，他没接。
“是时候，说说你和洛夏的关系了，顾先生。”
这个话题，如果换做别人，应该不难回答，但在顾婺这里，却不再脱口而出，变得有些难以言表。
“你都看见了，其实，笔记本里的加密文件，都是我偷拍他的图片和视频。在这段关系里面，我更像是一个毫无原则的人。”他哽咽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最终，他落魄了，我以为我的肩膀才是他的唯一依靠，可是，他还是老样子。在我这里只想到投资，想着赚钱，想要照顾家庭。”
“你跟他的合照，之前有好几张，为什么选择毕业的那张?”
“你想看那张完整的合影吗?”
翻开手机，顾婺点开毕业典礼结束时的合照，站在他俩周围的是商界的大佬，第一排中间的正是老爷子。
“所以，至始至终，他都知道你的背景，为了这个接近你？”
“不，毕业时，我才告诉这一切。他很激动，我觉得钱是有用的。”
话说到此处，顾婺的神伤很明显。
邱闵从口袋里拿出信件，放在茶几上。
上面书写了“顾婺亲啓”四个字。
“很遗憾，我为了还钱，想出害死兄弟的招数，虽然他是自愿的，但我还是凶手。很遗憾，我没能还你人情，让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投资和人脉。我还是杀了萧仁义和萧丽俩人，他们才是万恶之源。可怜我女儿，叫我一声父亲，没办法陪伴他长大。我走了，顾婺。我去另外一个世界，成就事业和家庭。”
至此，洛夏从顾婺的世界里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