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联动
深海那一晚，顾婺头一次体会到深入骨髓的孤寂。他数次打开手机通讯录，试图将洛夏的手机号码拉出黑名单，可最终还是删除了事。
“这个号码，是怎么也不会记错的。”
刚买新手机的洛夏，去移动营业厅办理手机卡，挑了半天，都没有决定。顾婺随意拿了一张，点了点。
“这张！”
“4197结尾的，救什么妻，我未来的妻子肯定是豪门贵女，还需要我救？”
“那嫂子要是遇到危险你会不救？女人的需求可不止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可麻烦了。”
“行吧，就依你，4197！”
午夜时分，落地窗旁的透明白纱，在清冷的海风撩动下，变得异常倦怠。这一串数字，就像一剂迷药，将所有烦恼全部带入另一重思维空间。
研究生毕业典礼结束，学校通知学生最迟搬离宿舍的时间是八月二十号。为了照顾有困难的学生，如果需要借用宿舍需要凭入职手续或者聘用合同进行登记，宿舍可根据具体情况最长沿用一年。
还没到八月，该走的都陆陆续续走了。宿舍只剩下洛夏和顾婺两个难兄难弟。洛夏暂时没有着落，其实也好理解，毕竟平时自由散漫惯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很难达成意向。怪就怪在一向拔尖的顾婺却没有公司抛出橄榄枝，那就有些说不过去。只是这人一直神秘，谁也不清楚他的具体目的。
或许，只有顾婺自己明白，在巨热的八月，用一把小风扇煎熬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八月十八号，晚九点，原本是开始吃烧烤配可乐的最佳时间。
“哎！顾婺，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找着工作了！”
刚进门，洛夏就将手上一袋子烧烤往顾婺的怀里送，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
“我洗过澡了，弄我一身膻味！”
“让你吃，又没让你往身上擦。”
“哪家？”
“什么?”
“公司。”
“小公司，不过专业对口。”
“通力机械，挺好的公司，老板姓曹，很务实。”
这人顾婺有印象，算是旧相识，只是这些在他眼中都是小打小闹的小企业。
“好像是这么传的，你呢？”
见顾婺脸色不悦，便踢了他一下，怂兮兮地看着。
“这公司不在江州。”
“在晋州，也不远，三小时车程。”
“今天的烧烤～”
拿起眼前的串，顾婺较真地看着，还不时地喃喃自语。
“这串没熟，这串焦了，这没入味，这料多了，太次！”
还没吃上几口，顾婺就挑出一大堆毛病，最后，往桌上一扔，走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哎？你怎么了这是，跟串过不去。我哪句话讲错了，痛快点说！”
“你进来。”
“我还没吃完。”
门从里边打开，刚冲完澡的顾婺，赤裸着上半身，十分颓废地站在镜子前，奇怪地看着镜子里的洛夏。
“你真的要去晋州？”
“当然去，家里有两个兄妹还指望我赚钱养活，我妈年纪大了，我爸你也见过，除了喝酒什么都不管。有时想想，我就不该读研，本科出来不也是工作，费这些钱和时间不值当。”
这天天气很热，房间里面没有空调，洛夏身上的汗水夹杂着沐浴露的味道，很烈。顾婺身上的古龙水味清新很多。
相比洛夏这边的侃侃而谈，热情似火。顾婺却像一座快要融化的冰化石一般，站在镜子跟前，头上的水滴不停地往下掉，正好掩饰住了眼睛里的泪。
好一会儿，洛夏才察觉到异样，歪着头凑近问道：“老顾，你这是怎么？”
“你觉得读书是为了找工作？”
“那不然呢？农村里很多孩子都指望高考上大学，然后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改变自己，改变家族的穷苦命运。”
“我本以为你会坚持自己的理想。”
“感谢你还记得我的理想。创业，现在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跳起来也够不到的酸葡萄。”
“你就为这？还掉金豆子。”
“我还为其他！”
“为什么？”
“该不是你舍不得我？之类的，吧？”
“你会舍得我吗？”
顾婺转过身，直愣愣地瞧着洛夏，这哥们一时语塞。慌乱间，他突然想起最后一任女朋友戴琳说：“你记住，我和你分手并不是我不够爱，而是有人比我更加珍惜你。”
向后撸了撸湿发，顾婺低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记得，篮球场，你三分球很棒，那时候，我记住你了。”
感觉到危险的洛夏，明显向后退了几步，但依旧没有跨出洗手间的脚线。
“那次，其实是我第一次打篮球，投三分的姿势都不对，而且，我是通过计算，去检验角度、抛物线和力量。”
“哦，我和你还真是不同世界的人。”
“对，你说得挺对。我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可是，你的身上有我一生追求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是简单，是安全。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为什么跟你混在一块吗？”
“我帅？”
“不！我希望能和你生活在一起，无论哪里。”
“这，顾婺，我当你是兄弟，你却想泡我，这不太地道。”
“四年了，再泡不到，太没面！”
“我还没洗澡！”
“我喜欢这味儿。”
混响二重奏结束，顾婺猛得醒来才发觉酒店的空调温度调高了。
“这TM什么春梦！”
“却有些真实。”
一晃神，他突然想起萧丽饭桌上的话，不禁打了寒战。
这女人的手段顾婺已经领教过。不得不说萧丽这人很聪明，行动力也强，要是决定做一件事情，便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要是达不到，也用尽手段凑齐了，简直是一条道走到黑。
豪盛集团在江州根深叶茂，商业版图不只覆盖产业链上下游众多企业，而且所猎及的暗股更是没有准确的数据，人脉库的纬度更是无法估量。
得罪豪盛，瑞信是不可能做的事情。
可是得罪瑞信，豪盛可以分分钟上手。深海那晚宴请后不久，江州瑞信差不多一半的大客户提前结清贷款。存款和理财投资都在陆续转移。
瑞信高层不知哪儿来的信息，直接将伯恩调离江州，只剩下顾婺继续保全豪盛集团在西楚东图所有的投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