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院子
“回来吃饭，还拿什么东西！乱花钱。”
在门口迎接多时的老头，乐呵呵地接过顾婺手上的礼盒。
一高一矮，二人步调不太一致。
顾婺揽着老头的肩膀，替他掸了掸肩头的灰尘。
一去两年，重逢时，恍如隔世。
春日，许久未归的顾婺露出难得的喜色。外表下的朴素情感最真实。
一身劳动衣，一双老布鞋，满头花白发，一颗爱子心。
这老头就是顾婺的养父顾林森。
顾家村头卖鱼的农民，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自从老婆去世之后，顾林森把鱼塘转让给村里的年轻人。仅仅操持几亩田地，种些蔬菜水果。
做这些事情除了纪念老伴，也为了能让顾婺吃上绿色有机果蔬。
顾林森种菜从来不打农药，全靠手工捉虫。
一到晚上，特别是夏季，外面菜地里的虫开始骚动，顾林森便穿着白色背心，套一条裤衩，一手拿着老式银色手电筒，一手拽着特质老火钳，开始捉虫子。
原先，顾婺大学放假回家，见到这一幕，也会模仿着去地里找乐子。
虽不是亲生的，但缘分很深。当初，半夜有人将襁褓中的顾婺放在这家大门口的时候，那晚顾林森头一回失眠，他起身穿好军大衣，跟有心灵感应似的打开大门。要是相差一小时，估计这个从小就不会哭的孩子已经冻死在冬至夜。
此番，顾婺带着心事回家，一进门就坐在顾林森的躺椅上。顾林森也是看在眼里。
“那个，洛夏没一起来吗？”
或许看出了问题所在，顾林森端着一杯茶，递给顾婺，便开始发问。
此时的顾婺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爸，他来我家做什么？”
“你每次回家，都带着他，今天没见着，我就问问。”
“是吗？”
“一次都没落下。”
斜阳至，顾林森赶忙小跑着进了厨房，哼着歌，好像一个人来疯的孩子。
“这才是生活，如果再加一个，就，更好了。”
顾婺收回目光，沉浸在远离喧嚣的安全模式，摇椅“吱呀吱呀”地发出声响，发生在院子里最美妙的回忆从记忆深处破茧而出。
仲夏夜，周围的气温已经降到25摄氏度。
知了快要入睡。
原本在竹榻上已经进入深睡眠的顾婺被洛夏强行开机。
“干嘛？”
“快看看。”
整日在瞎折腾的洛夏连晚上也不放过，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帐篷。
“大哥，你晚上不会要睡在这里吧？会被咬死的。进屋睡觉去，走。”
异常困乏的顾婺有气无力地挂在洛夏身上，而这哥们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竖着扛起顾婺，直接塞进狭小的空间里。
蚊虫肆虐，人蚊大战。
一番折腾后，两个男人在顶上透明的小帐篷里仰望星空，闲聊。
“怎么不困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洛夏，首先开口说话。
“有反应，睡不着。”
“什么反应？”
“起床反应，就跟要写论文一样，生物钟做怪。”
“我以为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有啥反应。”
“切！”
“顾婺，我想毕业后创业。”
“我支持！”
“你呢？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讲过未来的设想。”
“这该问你！”
“问我？为何。”
顾婺转头看向洛夏，眼中的惬意根本掩藏不住。
“我知道你是怎么计划的就行。”
“小脑袋瓜里在预谋什么事情？”
洛夏将信将疑地转回视线，却又不好说什么。顾婺神秘兮兮地背过身，洛夏只得侧着身子瞧着顾婺的后脑勺。
“你家和我家差不多，你爸妈和我爸妈也很像。”
傻乎乎的洛夏，回想顾婺的成长相册，不时地叨叨几句。
“你怎么不说，我爸妈以后就是你爸妈？”
故意挖坑，顾婺眉头一挑。
“不是不可以。呵～”
“疼疼，疼！”
撕漫男顾婺没什么不大好的癖好，除了掐肉，特别是洛夏肚子上的那一块肚腩。
“疼什么？还不练练，我六块，你就一块？”
“你六块我就不信了，我看看！”
“看什么！”
见洛夏伸手过来，顾婺直接坐起身，将他推开。又碍于对方气场太大，内存太小，只得让他得逞。
“手感不错。”
“滚！”
洛同学一手枕在后颈，一手毫无压力地放在顾婺的小腹上。
被冷眼刺到后，赶紧缩了回来。
“那不都是得益于你，吃饭的时候吃不掉都我吃的。现在怪我了？”
“你可以不吃！”
“别人剩下的我还真不吃，你的我真看不下去，跟猫似的，每样东西咬一小口。”
“可能，我，真是一只猫，你愿意养我吗？”
“放在家里肯定不行，我猫毛过敏。你流浪的时候饿肚子了，到我这里吃口饭，应该没问题。”
“你，是这样想的？”
“再不行，就给你倒腾一个小木屋。”
“成为你的生活里的旁观者？”
“哎！哎！干嘛去？”
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谈，顾婺已经满心受伤，正拉开帐篷的拉链，准备把心冷藏起来。
“回屋睡觉！跟不爱猫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我都过敏，也说要养，重点是我喜欢狗。”
“你是真狗！睡觉！”
“是是，我是！今晚陪我聊天扯淡。”
随着拉链声消失，洛夏环腰揽入顾婺，下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二人侧着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关机。
在睡梦中被饭菜的香味叫醒，真是奢侈。
“顾婺，吃晚饭了。”
顾林森把一桌子菜摆上桌面，顺口叫醒摇椅上的顾婺。
“爸，我有两年没回来了？”
“你还知道！？你都还没对象，就不管老爸了，以后，我可是要孤苦伶仃了。”
“您放心，以后我会和他带着您的，不管去哪里！”
“他？”
“洛夏！”
“挺好！你，回来，没去见见你家老爷子？”
原本在菜品里疯狂穿插的筷子，突然停在桌子上，提起的力气都好像没了。
顾婺耷拉着一张脸，压低声音问道：
“见他干什么！？”
“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是生病了。”
“您可打住，他身边营养师医生律师一个都不少，您还是想想自己吧。”
“可是，我有你惦记我，他心里其实……”
“爸，您是我亲爸，可别说这些没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