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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孤山后屋

共 82 章

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座孤山,它坚毅且挺拔,不被轻易摧毁,它总是在告诉人们,一切都是虚无的,只有它才是生命的忠实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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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支票

刚到庄园的那一夜,人头攒动,星火璀璨。

身边出现的人,原本应该都是老爷子身边的熟人,可如今站在C位周围的都是些未见过面的生人。他们正聚拢在顾婺和陈剑秋的前后左右,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亲子一般殷切关怀,实则口腹蜜语。

顾明知道,老爷子聚会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显摆顾婺这个唯一活下来的私生子,告诉他们陈剑秋的事业版图后继有人,除了有一个养子顾明,还有能干的亲生儿子。而其他客人,来庄园参加聚会,目的各有千秋,除了混圈子,混脸熟,还有探探底,找投资,或者找合作。还有就是游走在人群里的娱乐圈帅哥美女,主要是找靠山。

在人群中站着,只喝了一小口香槟,却一直说着美丽国鸟语,顾婺觉得没意思得很。他乘着夜色来临,周围人酒过三巡,便随意收拾惨淡的身心,扔进如漆般的黑暗中,躲到无人入镜的角落。

“还是在老家好,至少清静,这些脸,四五年就会自动换一拨。真可悲!金钱的周围总是聚拢一些喜爱铜臭味的苍蝇,说高尚一些是企业家、资本家,说直观一点就是财富的奴隶主。可真没劲!”

多年没出现,熟人的面目早已因为岁月而改变,有些人脸色灰暗,有些精神抖擞,还有些已经不见了踪影。

恰好一轮圆月当头,配的不是香飘万里沁入骨髓的白酒,而是香槟,有些煞风景,可是,顾婺还是回忆起某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大有一番苏东坡思念亡妻之感。

“洛先生,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先生?我想想,大概是你离开了之后。你说,我怎么这么奇怪,你在我眼前晃的时候,不爱洗澡,不爱洗袜子,总是在吃完烤串后,不刷牙就睡觉,半夜还打呼噜。真的很想揍你,掐一下都觉得很痛快。可是,那时候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个伸手就能摸到的活生生的人。如今,你在我心里一下子就跟一弯明月一般,每天都能在黑夜里悬在我的头顶,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却如同一把利剑,在另外一个空间时刻准备刺入我的心脏。”

无法自我救赎而泪目,顾婺眸子中如同抹上万年的灰烬,自我在尘埃中游荡,像从火堆里随风飘出的星星点点,离开炽热便瞬间黯淡。

“顾婺。”

黑暗的角落,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这人站得很远,大体可以看出是一个男人,音色清亮,很是悦耳,就这么听着就像是雄性百灵鸟。

“谁?”

“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

很奇怪,这人一直站在那里,不靠近也不远离,语气平缓,跟其他那些一窝蜂扑上来的人不大一样。

“哦,您是有事?”

“有事,也没事。”

顾婺更加摸不着头脑,原本的伤感,完全被这说话慢一拍的人,给打消了,可是,他没有心思客套,转过身,独自往更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身后那不远不近的人就跟进一步,二人距离始终没变。只是在无人的园子里尾随,多少还是让人有些许忌惮。顾婺先开口说话。

“哥么,聊聊?”

“好!”

俩人一前一后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停止,顾婺单手插裤兜的手一直紧握着手机。

“聊什么?”

“聊爱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婺觉得一个人排解已经够难以忍受,居然还有一哥么要凑这个热闹,他难道不知道世间不同喜,却很容易同悲吗!

“我可没你这么幸运,在这个世界还有过爱情。”

顾婺低着头,始终没有转身,身后那人也没有靠近。

“你不奇怪,我为什么找你聊天吗?”

叹息声在身后响起,听上去有些未知的寒意。

“那你不奇怪?我为什么让你跟着。”

转身后见到那人没有恶意的举动,顾婺插在裤兜里的手放松了一些。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顾婺的对面,看得出腿很长,而且是那种笔直的修长。

“我的爱情很短暂,只有短短两个月。”

“足够美好吗?”

“对,很美。”

“让人羡慕。”

借着月光,和酒后微醺,俩人的聊天也充满了感性。也许是两颗孤独的灵魂在夜间低声婉转的吟唱,顾婺觉得没有过分的距离感,他思索了一会儿,有些好奇地慢慢靠近那个身影。那人没有退后,仍然站在原地,只是有些防备地挺直腰杆。

亚洲人的脸,五官轮廓清晰,眉型修剪过,借着月光都能看见透白的皮肤,顾婺感觉这人像是混迹名利场的。怪不得,不让人近身,却又想找人诉说心事。

“我不问你是谁,我也能大概猜出一些。”

“嗯,我现在是一个没什么自由的小名人。”

“呵~明白,背着经纪人谈了一场恋爱,这样的情况,没结局也正常。”

那人点了一支烟,放在嘴里,猛抽了几口,左顾右盼之后,立刻扔到地上,踩灭。

“他和我一样,是个z国人,是大洋经纪公司海外分公司重点培养的男模特,外形非常棒。我起初就是喜欢他的型,相处下来才发现,简直就是天使,是很想一辈子腻歪在一起的那种。”

“那就是一对雄性鸳鸯。”

此时,顾婺内心有些窃喜,如同大人听孩子诉说恋情的感觉,他独自苦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心态一下子到了老态龙钟的地步。

“是吧,后来相处了两个月,我就发现有个挺有钱的男人一直在追求他,而且当着我的面送车,手表,项链什么的,后来发展到送公司股票。”

“你比不过他?”

“我,我虽然收入也不错,跟资本比起来,那就是一个赚钱工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你妥协了?”

“那倒也不是,后来这男人做局,硬生生把我套进去。拍了我酒后出轨的证据给了他,把柄又落到了那个男人手里,我和他都tm被这男人给算计了。沟通后,这男的给了我一张支票,让我离开。这个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我的爱人,也失踪了。我现在要找他,找不到!我每天还要想方设法替那男人赚钱,这死变态经常威胁我,还会对我那个。”

“那男人叫什么,做什么的?”

“金山!做这边投行的第一把交易,涉及行业很广,财富值不会低于老爷子。”

这名字可太耳熟了,金山是陈剑秋的死对头,当年老爷子刚到美丽国一直被金山压着打,后来,不知怎的,老爷子反击,将这家伙弄出圈子。可他还是有钱,只不过,都是些黑钱。

“你觉得,我能帮你?”

听到这里,顾婺有些感同身受,但他目前的状态属实有些力不从心。

见着四下无人,顾婺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眼前这个小伙。

“你刚从z国回来,又是老爷子唯一的儿子,你能帮我就有一大半的希望了。”

“你太高估我了,我的朋友不明不白没了,我都无能为力。”

同样是心碎,碎了又碎,便成了粉末,顾婺此时有些明白,这些世间的恶从来都不可能靠几个人就可以驱除的,这就跟呼吸一样,每几秒钟吸进空气,呼出二氧化碳,几进几出,周而复始。说到底,正义和邪恶的斗争永无止境。

“你朋友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暂时还没有头绪。”

“不只是朋友吧?”

“是一生的朋友,准备一辈子促膝长谈的那种。”

“哦,那也是跟爱人无异了。”

“是,也不是。”

说到洛夏,顾婺立刻沉默地转过身,低头不语。

顾婺用余光感觉身旁的男人把手帕放进口袋里准备拿走,他马上伸出手指勾了勾。

“我用过了,不太好意思还你。”

“我用习惯了这一块。洗洗就好。”

“我的事,可以拜托你吗?”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凯文。”

“你的恋人,他叫?”

“安迪。”

“你,我可能可以帮你先脱离金山,要不要考虑?”

“需要我怎么做?”

“你只要好好工作,我去找他谈。”

“感谢!”

这句感谢夹杂了一些稀碎的哽咽,能听得出是像得到了上帝的眷顾一般地欣喜。

那人转身离开前,将手帕叠好放在顾婺的手心里,转身快速地跑开。

手帕有些沉,顾婺打开手机电源,发现里头还有一张个人支票和一张合照。

支票的签发人是美丽国语Giorgio Morandi。这名字对顾婺来说极其陌生。金额是空白的,看来这张支票是现在背后金主开的,只不过他没有使用过,作为酬劳给了顾婺。

合照里面的小伙子样子很帅,两人的眉目很像,身材很棒。但没什么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特征,而且看上去年龄只有二十岁出头,面部特征还有发挥空间。

“安迪?”

每年失踪人员数量惊人,想到这层,顾婺拿着沉甸甸的支票和合照,缓缓地走进别墅房间。

他把这些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密码箱,和那本已经拼凑好的日记一起,并排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