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时间
尽管凯文将安迪的事情大致已经交代清楚,对顾婺来说,并不能解决他心中的疑惑。关于洛定北如何变成安迪,安迪又为何失踪,忘忧湖里坠湖的到底是不是他,等一系列让人费解的问题,无时无刻不占用顾婺的大脑。
@菲力探长:可以让我再问几个问题吗?
@顾婺:关于什么?
@菲力探长:安迪,就是洛定北的下落,也许他是知道的。
@顾婺:好吧。
顾婺坐了下来,戴上耳机,转过麦,问道:“洛定北是什么时候来的德州?”
“三年前,大洋娱乐的一名小模特,刚来的时候让我带他的。”
“刚开始你知道他叫洛定北吗?”
“不知道,一般娱乐公司都会隐瞒真实姓名。”
“你想解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一来,金山就离开我了,从那时开始!”
“这次失踪,你参与了吗?”
“他意外坠湖死的。”凯文平静地表述,“上月23号,晚间七点,江州市一个湖泊。我将游艇开到湖中央,争吵之后,他掉进湖里,再也没有上来。”
“他挣扎了吗?”
“当然,叫喊,从未有过的大声!”
“你说的江州湖泊,是忘忧湖吗?”
“具体什么湖,我并没有提前考察,所以不清楚。”凯文语调转折很明显,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一念之间?”顾婺追问。
“是意外!”
“我看不是,你在撒谎!首先,江州境内只有忘忧湖。这个湖泊是江州水源地,没有游览项目,更没有游艇可进。其次,湖中的水温很低,下水很快就会抽筋,根本没机会叫喊。再则,既然是意外,你会游泳,你却没有下去救人,哪怕放一条绳子。最后,你那么想他死,怎么可能放过每一个机会。就像,你家浴缸旁边的血迹,一查就知道。你到底是谋杀,还是压根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顾婺看着凯文不断反转的口供,心中升起的雾霾越来越浓。
“凯文,别耍我们!”菲力探长怒拍桌面,站起激动地说,“差不多得了!小子!”
“对,是我杀的,我将他迷晕,放进一辆车内,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然后,车侧翻进了那个湖里。”凯文一字一句清楚仔细地说,“会,判多少年?”
“凯文,希望你能对口供负责。”菲力探长,看了一眼玻璃墙,查理警官摊了摊手,也表示难以置信。
站在里头的顾婺,破门而出,不顾两位守警官的阻挠,执意进入审讯室。
“顾先生,您不能进!”
“让他进来。”菲力探长发话,门口的守卫开了门。站在不远处的律师再次提出抗议。
开门的刹那,顾婺冲到凯文的跟前,拉起他的衣领,低声吼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怎么在事先没有准备的情况之下,复刻了我的车,恰好在西楚东图总裁失踪的时候,制造了这起谋杀!?说清楚!”
见顾婺不依不饶,凯文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却被门外发出的动静给噎了回去。
“我不知道!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我单纯只是杀了他。”
审讯室里这盘棋再次陷入僵局。
“顾先生,午餐时间到了,晾着他!”查理小声地提醒到。
三人走出审讯室,菲力探长嘱咐身边的警察。
“给他送一份三明治套餐,让杰尼律师进去。”
“好的,探长。”
在菲力探长的办公室,三人正在就餐。
警局统一外送的午餐是一家林肯西餐厅的三明治套餐。
顾婺此刻味同嚼蜡,丝毫没有享受美食的心情。
远程监控视频里走进凯文的律师杰尼。两人正在窃窃私语,不知道讲了些什么。
“这么轻,听不清楚。”顾婺看了一眼菲力探长。
“没事,只要他动了嘴,查理会翻译的。”
“那他如果用手指比划呢,比如现在。”
“你看,这个角度就很明显能看到。查理,他在写什么?”
菲力探长几乎已经进入午后休息的模式,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除了不在状态,很有可能下一秒就开始打盹。
“探长生物钟到了,我来解释。”查理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食品包装袋,指着监控,说道,“这段视频,我等会儿会翻译好给你看。”
大概过了半小时,查理将一张写有对话的纸张递到顾婺手里,内容是如下:
律师-这么长时间,你说了什么?
凯文-我认罪了。
律师-认什么罪?
凯文-杀人。
律师-你真是一个蠢蛋!他失踪到目前为止没有进展,你只要不承认,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凯文-我很煎熬,我累了。
律师-你是怎么杀死他的?说实话!
凯文-其实,我并没有。只是按照他们的指示跟他一起去了趟国外。
律师-那你为什么承认,他们是谁?
凯文-他们抓走了福克斯夫人。
律师-你快说,他们是谁?
凯文-我不知道,他们只是给我留了条子。
律师-这件事你必须跟警方坦白!
凯文-不能!否则我妈妈会被杀死,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律师-我的天,你把我搞糊涂了!
凯文-至始至终我都想毁了他,不是吗?我认罪,是我杀了他。
“他们?”顾婺放下手中的纸,自言自语地说着。而后,抬眼望向正在打盹的菲力探长。
查理此刻站起身,拉开身后的椅子,转身走了出去。
这个空间,此刻只有墙壁上的时钟在不停地发出声音,连菲力探长的鼾声都没了以往的动静。
沉默,或许是在忍受,亦或者是在无声地反抗。可是在顾婺看来,他们正在妥协。
给菲力探长留了一张条子,还有多年前他和洛夏一家人的合照。顾婺有些寂寥地离开办公室。
“菲力探长,我先回国了。这件事除了关乎无辜人的性命,而且涉及到犯罪集团,我知道你承受巨大压力。只是,我恳求您可以继续查下去,不为个人只为正义。”
下午两点,审讯室,桌上放着两大杯冰美式,休息好的菲力探长看上去更加疲倦。
“凯文,刚才你和律师的对话,我已经读懂了。福克斯夫人我们会替你找到,并保护起来,你不用担心。”
查理拿出那张纸,正准备复述,凯文立刻打断他,说道:“真的吗?你们能帮我找到我妈妈,什么时候能把她带来见我,我就全部告诉你们!”
菲力探长立刻回答道:“三天以内!我保证,把她全乎地带来见你。”
“我信你!”凯文思考了好一会儿,颤颤巍巍地说道,“麻烦,给我一支烟。”
查理警官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抽出一根,点上火,递给他。
猛吸了几口,凯文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这个月23号,我的车挡风玻璃上,贴了一张纸,我打开一看,是他们写的。告诉我带安迪去z国江州,机票已经放在机场的储物柜里。他们还加了一句话,不照做就带走我妈妈。我只能照做了。可是,我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我妈妈。他们给我留条子,让我闭嘴或者承认犯罪,等这件事情过了,才会放她回来。”凯文说到这里,猛得睁开眼睛,问道,“菲力探长,你连福克斯夫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保证她的安全?”
“这你放心,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不然,怎么扮演猫呢!”菲力探长猛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问,“他们是缉首党吗?”
“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
眼前的凯文全身抖动,眼泪夺眶而出,似乎异常恐惧。
“别害怕,你的杀人细节是谁告诉你的?”菲力探长追问。
“我,我只是国外网站上查到有些内容,其实,这都是我想象的。他在落地机场的时候,就走丢了。”
“谁能证明?”查理问道。
“你可以去机场调监控,我真的是找不到他,才只停留了几个小时就回国了。”
“电话打不通,机场没帮忙找人吗,一个大活人说失联就失联,怎么可能?”查理翻了一页书写谈话内容,并继续追问,“时间,地点?”
“23号,晚七点左右,我们才到达江州机场。”
“只有你们两个人?”菲力探长半信半疑地问道。
“对。”凯文迟疑了一秒,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被菲力探长捕捉到。
他继续问:“是两个人吗?”
“是俩人,还有一个接机的人。”
“呵~凯文,真诚不过三秒,又开始玩把戏!”查理在一旁听不下去,直接开怼,“早点讲完,早些去医院,迟早要面对的,凯文先生!”
“接机的那个人是谁?”菲力探长问道。
“我不认识,那男的说是他哥的朋友。”
“叫什么名?!”菲力探长极快地挪开椅子,站起身,大声地问。
“这就更不清楚了,只知道安迪叫他小哥。”
@顾婺:安迪之前叫谁“小哥”,你有印象吗?
@菲力探长:我。
@顾婺:你23号去机场接机安迪了?
@菲力探长:怎么可能!23号我在家。
@顾婺:顾先生,实话吗?
@菲力探长:我不是狐狸,z国江州刑警队已经调看过我家的监控。
@顾婺:那就是你也是他们布局里的一颗棋子。有人冒充你。
讯息刚发完,顾婺又火急火燎地赶回警局。手上还拎着家里厨子刚做的下午茶点心。
“不好意思,我五点的飞机,这个本来带路上吃,现在全部送你们!”
顾婺急冲冲地闯入审讯室,门口无人阻拦。见到呆若木鸡的三人,将一袋子美味的食物,丢到菲力探长跟前。
转头便单刀直入主题。
“咳咳~”可能太过于着急,顾婺差点呛出肺管子,嘴上却断断续续地骂道,“他小哥是我,tm谁冒充我!那人长什么样?”
凯文迟疑了一会儿,说道:“身材跟你差不多,全程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帽子,只露了一双眼睛,我不好描述。”
“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走路姿势,手上、颈部的有没有记号?”顾婺急切地问道。
“我想想,他身上有一股药味,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凯文讲述事件的时候,几乎没有肢体语言。
“能确定是什么药吗?”顾婺说,“或者,具体描述一下?”
“具体我说不上来,跟顾先生身上的味道很相似。”凯文不经意的一句话,让顾婺产生了自我怀疑。他不自觉地开始回忆本月23号,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想了半天才意识到那天他晕了过去,一直在后屋里头躺着。
“莫非他也在戒毒!用了草药的配方和我的一致。这个东西,至始至终,只告诉过一个人,那便是史蒂文·林。”顾婺越想越觉得蹊跷,或许史蒂夫并不止想象中简单的坏。
亦或者,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人戴着戒指,大颗蓝宝石?”顾婺睁大眼睛,提醒了一句。
“对,是左手无名指戴着的,这个我有印象。”
“凯文,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既然你根本不知道安迪怎么死的,为什么平白无故揽罪?”
低下头,凯文低声说道:“这世界有些地方,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我现在只希望我妈妈安全。我之前犯的错,我用以后的时间去赎罪。”
“你还不起!”
怒气冲冲走出警局的顾婺直接打开车门,按下启动键,车子随他远离德州,一同慢慢靠近真相。
老K的电话一直没人接,顾婺有些担心。他转头接通邱闵的电话,思量了一会儿,问道:“邱队,我是顾婺,我想对洛夏失踪的案子提点建议,可以吗?”
“当然,你说吧。”
“我这边有一个安迪的娱乐圈模特失踪了,他的DNA序列和忘忧湖里面打捞上来的那具尸体一模一样。”顾婺斟字酌句地表达想法,尽量准确。
“我想申请重新勘验,重新调查洛夏失踪案。”这句话说出口,顾婺就有些汗毛战栗的体验,又有些无尽的哀伤。
“你的意思是说,尸体是那个安迪的,那怎么又和洛青松的DNA接近一致呢?”
“这就是高明之处,死者极有可能是洛夏的弟弟洛定北。”顾婺回答道。
手机里的对话断了,至少两分钟之内,互相都没有说话。
“你的意思,我们的证据链有问题?”
“可以这么说,我记得舒医生问过一句,关于洛夏被x侵的事情,我当时只关注别的,没顾上。再加上,他一直在外面混得很嗨,我就觉着这个现象也算合理。”
“其实,我一直都没放弃勘察。我总觉得时间掐得太准了。”
“怎么说?”
“从西楚东图被诉讼开始,每一桩,每一件,看似散乱的事件,却是牢牢地串联在一起。从结果退推到过程,可以发现背后那人的目的已经达成。人没了,债务危机度过,公司保留。这个圈钱的筐子依旧不断地入账。”
“邱队长的意思是?”
“没那么简单!我立刻打报告到省里,将安迪失踪案和洛夏失踪案并案调查。”
“萧丽死了,我们最近都在忙这个,太不寻常,是一个突破口。”
一切都来源于时间问题,像是安排好的,谁打破了时间秩序,就会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