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样才乖
这女子小脸精致,眉若柳叶,秀发半绾,带着翠玉珠花首饰,唇色苍白,大约十五六岁,正当妙龄,是一位病中的美人。
“炎曦/玥/络,见过晴翁主。”
安晴点头回应,随即看向笙月,一头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飘至胸前,脸色在眼部红紫的血丝衬托下显得苍白,一身月牙白轻衣,整个人柔弱而又有几分洒脱。单看五官精致无双,若是除去血丝和病色应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终究可惜了。
炎玥上前递上墨玉腰牌,安晴仔细看了看,恭敬地还回去,“兖州翁主安晴见过少主,不知少主大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本主行程匆忙,也未提前告知,你不必自责。”
“阿英,快去命人将西筑竹苑收拾一下,迎少主入住。”安晴对身边的阿英轻呵道。
“是。”阿英轻拂身子,转身寻人去收拾房间。
“你们三人随去。”
“是。”三人齐齐应声,跟着阿英离开。
“少主请先入筑用茶歇息片刻,竹苑那边很快就好。”
“也好。”
安晴上前扶住笙月,笙月摆摆手,“无妨,你且看顾着自己。”
安晴会心一笑,引着笙月进入小筑。虽是小筑,但又分东西二筑,每筑又各分成几个小巧雅致的苑,因所中植株而命名,各苑之间以小道相连,曲折错落有致。
“少主请坐。”
笙月点头,落座上堂。
“来人,上茶。”须臾,一个女婢端着茶水进来,为二人各添上一杯后退了下去。
笙月小抿一口,这茶的味道让她感觉似曾相识,“清而温润,先苦后甘,好茶。”
安晴莞尔一笑,“这茶采了梦云丘阴处所种觅影花花瓣,用收集的树间清晨露水泡制,具有清心养神的作用。”
笙月面露微笑,转瞬即逝。安晴沉稳大方,温柔恬静而又带有几分成熟,这让笙月感觉很舒服。
“昨日是少主的受任之宴,小女本应前去,奈何感染风寒数日未愈,未敢赴宴恭贺,恐搅扰少主宴礼,还请少主见谅。”
“咳咳……无碍。”
听见笙月咳嗽,安晴担忧地问道:“少主才出关不久,又一路奔波劳碌,想必也累了,若少主不嫌弃,可先去小女那里歇着。”
“无碍,咳疾而已。”笙月随意道。
安晴见笙月不放在心上,稍稍放心,她对这九州历来唯一的女正位少主很是敬佩,虽说这位少主是女子,且才满十三,但能得尊主认可必有非凡之处。就像她的哥哥,也是受尊主认可,得尊主三年的亲自培养,如今不仅武功、内力得到突破,年方弱冠就成了一州之主。
安晴的脸上不自觉得流露出钦佩之色。
笙月用余光将安晴脸上的钦佩之色一览无余。
“别人见了本主多是嫌恶鄙夷之色,晴翁主的神色倒与旁人不同。”笙月略带自嘲,又有对世俗的不屑。
“少主年满十三便能任正位少主,小女自是敬佩!”安晴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笙月起身,“这正位少主不过是他可怜我的罢了,却是当真不得。”她说着起身,抬步走出了厅堂。外面日头温和,山间景色甚好。
安晴正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见笙月走出去了,忙追上道:“少主,小女带您过去吧。”
笙月摆摆手,脚步不停,“你也是病人,好好休息吧,我去走走。”安晴看着笙月的洒脱而又孤单的背影,心头不禁抹上淡淡的忧伤,可怜她的?何意?
笙月慢悠悠转到了西面,寻了一个婢女带路,很快看到了竹苑。
“少主,您回来了,药主正要找您去呢。”炎曦看见笙月回来,面露欣喜之色。
“我知道了,哪间是我的卧房?”笙月看着面前的院落,院落不大,可分为前后,房间看起来也有五六间的样子。
“少主的房间在后院主屋。”
“嗯,去将炎络叫来后院吧。”话落,笙月向后院走去,嘴角慢慢上扬。这竹苑四周环竹,林约宽七八米,留一小道设门,院落内部又有小池,架有曲折的木桥,还有一座雅亭,当真不错,很合她的心意。
笙月进入房间,小而精致,淡绿色纱幔悬挂,将房间分为三块;又设有摆放玉器瓷器等的架子,立墙一桌琴棋书画等雅趣物件也有配备。笙月走到床边懒散地躺下,心道已经好久没有这般舒心了。
“炎络见过少主。”炎络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
笙月起身开门,炎络立刻打开手中的玉瓶取出一粒丹药递过。
笙月取过利索地服下,吩咐:“退下吧。”
炎络识趣地退下,剩下半日不再来打扰笙月。
笙月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消失,吐出丹药,嫌恶地用内力摧毁并冲散气味。
天色入黑以后,笙月解开体内的封印,她的那副残躯是难以行动。带上碧玉簪,她身影化作一抹白影离开了房间。炎曦似有察觉,但转念便打消了疑虑。炎玥、炎络二人仿若未闻。
笙月驾着轻功在各小筑房顶飞行,这梦云小筑为方便居住的人,守卫都安排在梦云丘下,小筑内只是一些婢女奴才,这也方便了笙月的行动。
血皿碎片蕴含灵力,所以兖州境内梦云丘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时辰后笙月落在一个种着垂柳的院落屋顶,胜月容颜无比的细腻、光滑,干净得仿佛不属于这尘世。笙月从怀中掏出碧玉簪,“浴血,出来吧。”
红光闪过,浴血现身。
“你能不能感知血皿的气息?”
浴血摇摇剑尖,随即又弯弯剑尖。
笙月双眸一沉,眉头紧蹙,转而又道:“可是要借助什么东西?”
浴血又弯弯剑尖,看来是了,不过究竟要借助什么呢?从她体内拥有的灵力来看,楼衍应该是有血皿的,只是若他有血皿碎片,他应该知道如何寻找碎片才是,可是他什么也没说。笙月只觉头疼,楼衍究竟隐瞒了什么?
“走吧。”浴血又回到碧玉簪中,笙月也飞身悄无声息地回到卧房,轻点穴位,暂时封住了灵力,又恢复到白日里的虚弱模样。
接连三日,安晴陪着笙月品茶赏景,笙月慢慢地熟悉了梦云小筑的大概结构,脸上也恢复一些气色。但笙月喜欢独处,大部分时间安晴是不来打扰她的。关于血皿,笙月思索三日,依旧无果。
笙月来到梦云丘的第五日,梦云小筑迎进了新的访客——仓黎阁少主轻霖,她虽不喜,但也无可奈何。
梦云丘下,停着两辆马车,都显得朴素深沉一些。一身深蓝色衣的安盷和一身淡紫色衣的轻霖正站在马车前寒暄。
“轻少主请。”
“安州主也请。”安盷径直走在前面,守卫拱手行礼,轻霖随在安盷身侧略微靠后,一路无阻入了梦云小筑,婢女早早认出是州主来了,急忙去通禀安晴和笙月。
安晴急忙出来,快步走到安盷身边:“小女见过轻少主。”
“晴翁主不必多礼。本主此次前来只是一个借地养病的客人,如果不妥之处,还要劳晴翁主海涵。”轻霖一开口说话,引得旁边的婢女身子不自觉得抬头,那声音似充满磁力般,让听见的人禁不住去看向说话的人。
安晴脸上染上一抹红晕:“轻少主要来,哥哥怎么也不先通传一声,晴儿也好命人提前准备了。”
安盷亲昵地剜了一下安晴的俏鼻尖:“是轻少主听闻少主和你在此养病,不想过分打扰你们,你先引轻少主见见少主,再熟悉一下小筑,现在命人收拾一下柳苑也不误事。”
“怎么只收拾一个院子,哥哥不来住吗?”安晴有些失望,像个孩子般。
“哥哥离开几日,州宫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得空会过来的。你是翁主,要代哥哥好好招待少主和轻少主。”
“嗯。”
安盷见笙月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袭银丝白衣,脸色苍白,虚弱之色还是一目了然。唯一不同的是今日带了半副白色面具,遮住了眼部的血丝,一双眼睛似一汪水潭,平静无波,却分外清澈干净。
“臣下兖州州主安盷见过少主。”安盷上前拱手行礼。
笙月点头“嗯”了一声,几缕青丝绕过肩膀垂在胸前。
“安州主不必多礼。”她转头看向轻霖,对视点头,便错过他,不再多言。
“少主和轻少主在此处安心调养,若有需要,吩咐臣妹即可,臣下还有事务处理,先行回州宫了。”安盷对笙月和轻霖拱拱手,笙月、轻霖点点头,安晴轻拂身子道了句“哥哥慢走”后安盷转身离开。
“本主来此亦是客,有劳晴翁主好好招待轻少主。本主也先回去了。”笙月转身也离开了。对她来说,轻霖和蓝煜是一样的,她并无兴趣与之深交。
安晴先是道:“少主慢走。”又对阿英道:“你带人去西筑收拾一下柳苑。轻少主,小女带您熟悉一下小筑,这边请。”
“流禾、流沫你们也去吧。”
“是。”话毕轻霖也随着安晴离开。
安晴引着轻霖先去了东面小筑,说清了各个院落大致坐落,着重说了她的兰苑,以备轻霖有需要时找她,然后二人就去了东筑厅堂品茶。
“清而温润,先苦后甘,如洗尽尘埃般舒爽,久闻梦云丘露茶,果真名副其实,也只有在此处才能喝到这样好的茶水了。”轻霖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安晴晃了一下神,随即开口道:“轻少主过誉了,不过倒让小女想起了前几日初见少主时,‘清而温润,先苦后甘’竟和轻少主的评价一般无二。”
轻霖微微挑眉,“哦?是吗?”
“当真。”安晴面色稍微泛着红晕。轻少主、煜世子、晨少主并称当世三公子,但她也只是一些重要宴席上远远地见过,如今近看,她的心绪难免有些乱了。
安晴引着轻霖又熟悉了一下西筑,后将轻霖带去柳苑便回了兰苑歇着。
轻霖缓行两日,也是一身风尘,沐浴更衣后稍作休息,已是酉时,天色渐黑也不再外出。
笙月自回到竹苑,也不再出去,比起从前爱四处玩耍的性子,她如今只爱一个人,静悄悄的,什么都不想。
第六日,笙月用过早膳,搬了软榻在院中闭目养神,阳光柔和,竹影斑斑,一片嫩绿,好不惬意。
突然一抹白影缓缓飘身而落,炎曦、炎玥唤剑而上,剑尖直指来人颈部。
“轻少主?”
笙月缓缓坐起,睁开眼帘,挥挥手,示意炎曦、炎玥退下,很快院中只剩二人。
“轻少主这么不打招呼的来所为何事?”笙月淡淡扫了轻霖一眼,若说紫衣的他华贵无双,那白衣的他便是陌上公子,润如玉,又如水般清凉,眉眼如画。
“本主只是不喜那些通传琐事,又见这竹苑的竹子长的甚好,便直接进来了,惊扰了怨少主,是本主的不是。”轻霖语带歉意,一双荧惑般的眸子看着笙月,除去面具,笙月的脸因血丝显得有些邪魅可怕,但这女子态度随意散漫,显然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知道自己的不是就好,本主不喜打扰,轻少主慢走不送。”笙月随即又枕臂躺下,闭上眼睛。
轻霖蹙眉无言,又困惑,他何时变得这样惹人厌了。不过笙月如此坦诚洒脱的态度倒让他觉得久违地舒服。
轻霖缓步笙月对面的走到雅亭里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本书,径自看了起来。如此的真倒让常年处于权谋中的他有些自惭形秽,但越是如此他便越喜欢看,想知道她的真会到哪一步。
笙月听着脚步声并未出院而是走向了她的对面,不悦起身,不满之色溢于言表:“不走?”
“回了柳苑也是无趣,在这看会儿书挺好,只是借个地方,怨少主不会如此小气吧?”轻霖继续翻动书页,一副好嗓音让人无法拒绝。
小气?笙月冷哼一声:“本主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怨少主养伤中还是少动气的好。”
笙月一愣,她动气了吗?她除了关于母亲的事,其余的她早已都不上心。她怔愣一会儿后再次躺下闭目养神,不欲再理会轻霖。她的一半内力用在了暂封灵力上,如今是赶不走他的,她也不不喜多费口舌。炎曦、炎玥在他落入院中时才察觉,若是动起手来,虽然不会让他讨到便宜,但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样才乖。”轻霖手点双唇,有些出神,手中的书不再翻动,他定定地看向笙月,问着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笙月也腾地起身,只穿着薄袜,怒气冲冲地走到轻霖面前。
四目对视,两人的脸上染着红晕,但却又不同。
笙月指着轻霖的脸:“你……”
“你别动气,养好身体才是,本主这就离开!”轻霖赶紧恢复神思,急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站住!”他把她当小孩子吗?还用“乖”这个字眼,母亲都不敢再这样哄她了好吧。
笙月突然心下一计,嘴角上扬,转而笑道:“离开做什么,本主虽不大度,但也非小气之人,轻少主留下继续看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