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受任之宴
“动作快点。”笙月催道,浑身上下透露着百无聊赖的不耐烦。
“是,少主。”
炎玥忙重新坐定,开始梳一个比较简单的发髻。
“少主,好了。”炎玥起身,半头长发中正盘起正好适合无坠饰的墨玉簪。
笙月皱皱眉,坐下从木盒里取出一只玉梳,认真的学起来。很快,笙月簪上墨玉簪,起身。炎玥也在一旁恢复了原来的束发。
笙月压低声音道:“把那把玉梳随身带着,日后或许会用的着。还有,”笙月扭头看着炎玥。
“属下明白。”还有后面的事她自然知道,这件事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后果可想而知。
“嗯,走吧。”她满意地点头。
炎玥忍住笑意,走上前为笙月开门。
笙月抬步走到炎菁面前,拿起墨玉腰牌丢给临近的炎曦。
炎曦接过恭敬地为笙月系上。
“炎曦,你一人带路就行。你们二人先退下吧。”
“少主,这衣服还没…”炎菁愣了少主就这么去行继任大礼?
“炎菁。”炎玥扯了一把炎菁的衣服,低语打断她。少主一早就受了憋闷,如今明显不打算穿这礼服,炎菁此时劝阻必然惹怒少主。
炎菁欲言又止,会意炎玥的眼神。毕竟炎玥在少主身边六年之多,比她要了解少主的脾气。
揽月堂贵在不僻而静,又有雅致的景色,绿竹环绕,蓝色忘忧草修饰,翠湖雅亭,当真有一种仙境之感。
笙月走出揽月堂,穿过竹林后,经过湖边的雅亭,迎头看见亭内的两人。一人白衣锦袍,白色玉冠玉簪束发,面容文雅,一双眉眼生的别致,眼睛漆黑而又令人捉摸不透,薄唇紧闭,倒是天生的贵气。另一男子黑色紧袖衣服,相比白衣男子面相略微粗糙些。
白衣男子正看着竹林方向,与笙月对上视线,看着笙月手中的一抹碧影,心下一惊,随即嘴角露出罕有的笑意。
笙月迅速将碧玉簪引入袖中,移开视线,低声而又随意地道:“炎曦,这又是哪位少主?”
“少主,这位公子不是尊主的……儿子!”炎曦汗颜,尊主有那么拈花惹草吗?
笙月顿了一下脚步,随即又迈开继续向前走过雅亭。
“怨少主对在下如此视而不见怕是不合待客之道吧?”白衣男子轻启双唇,声音温润动人。
笙月停止脚步,扭过头来微挑眉头:“哦?是吗?巧了,本主也是初来这玄幽宫,其实与远来之客无甚不同,所以待客之道,见谅。”说罢转身欲走。
“怨少主,请等一下,在下有一事需要澄清。”
笙月不理,继续抬步走去,她与他毫无关系,有什么要澄清的?
男子见笙月继续走去,伸出如暖玉一般的手抚额,无奈地笑笑,指间蓝玉扳指闪烁着幽光。那一瞬间看见的簪子和如此这般坦荡真实的女子,倒是此行来对了。
“世子,您……笑了?”黑衣男子皱着眉,那怨少主明明如此无礼,世子那么不苟言笑的人怎么还笑了?
白衣男子转头看向黑衣男子挑了挑好看的眉,“夜翎,你确定本世子……笑了?”
夜翎满脸黑线,世子的问听起来怎么有种威胁的感觉?
“世子,怨少主都去了,世子也该到场了。”
白衣男子嘴角一勾,心情颇好地掉头向笙月离去的方向走去。
继任大礼安排在玄幽宫前宫正殿哲晖殿。楼衍坐在大殿上方,坐北朝南,依次而下,第二排是分别是云珞国使者蓝煜世子与蓝渃公主、仓黎阁使者轻霖少主,还有怨哲门的副位少主楼靖晨、楼忻;第三排则是九州州主及所带亲眷;再下面便是随行使者。
笙月走到殿门口,不禁皱眉,这样人多嘈杂的场合令她不喜。
“怨少主既到了为何不进去?切莫误了时辰。”
笙月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眼,只听声音便心道又是他。
蓝煜似乎猜到笙月不会答话,不做多言抬步走了进去。
“云珞国使者蓝煜世子到!”
本是正常的通报声在笙月听来却不正常。她记得那个叫蓝煜的人说过要和她澄清一件事,莫非他听到自己的那句讽刺楼衍的话了?笙月眯起眼睛,看着蓝煜的背影,耳力不错,想来内力也不会差了去。
笙月打住思绪抬步走了进去。
“姑娘留步,请先递上帖子。”通报的奴才恭敬地道。
笙月嘴角上扬,这奴才拦的真是时候,“哦?无贴可是不能进了?”
“按理是……”这奴才眼拙,并未往上细看那支曾引发无数次争端的独属于正位少主的墨玉簪。
“阿怨,进来。”楼衍看见殿门口的笙月大声唤道,如此重要的日子,她衣着打扮还是如此随意,楼衍脸上笑意淡去几分。
通报奴才一听立刻跪地:“奴才该死,不知是少主大驾,还请少主饶恕!”
笙月本就是玩闹一场,只是被楼衍这么一喊有些索然无味。她不再理会这奴才,走了进去。
笙月刚刚走近众人视野,只听见一片唏嘘声,既有说她衣着随意没有少主样子的,也有说她的那张丑脸的。笙月一脸平静的接受,坦然走到楼衍的座位前约两米处站定。
楼衍起身走到笙月身边,除了没穿正位少主礼服,簪了墨玉簪,戴了墨玉腰牌,倒也说得过去。“今日是小女楼怨十三岁生辰,也是受任我怨哲门正位少主大礼之日。小女楼怨年幼体弱,蒙上天不弃,今得成才,堪任怨哲门正位少主之位,但念及小女体弱,故省去受任礼仪,本尊在此谢过各位能前来参见小女的寿辰和受任之宴!”笙月低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她明明快十四了。
“本尊敬各位一杯!”楼衍举起酒杯,炎曦为笙月递来一杯酒,与下面的宾客一起举杯共饮。
这寿辰之宴和受任之宴同时进行不仅彰显了楼衍爱女之深,也堵住了刚才说她衣着随意人的嘴。只是这九州三尊向来是男子继位,如今突然出了一位女子,少不得要招些嫉妒不满的。
敬酒后笙月落座楼衍旁边单置的席位。楼衍对着炎郢使了一个眼色,炎郢悄悄走到笙月身后弯下腰,低头对笙月耳语道:“少主,二排白衣是云珞国世子蓝煜,他身边的是他的妹妹蓝渃嫡公主;紫衣的是仓黎阁轻霖少主;三排东侧依次是兖州主安盷、青州主俞祁、雍州主湛纶、梁洲主谈邛、荆州主樊振;西侧是扬州主尹昂、冀州主夏绥、豫州主汤烜、徐州主苏訾。”
笙月按着炎郢的介绍一一瞧去,蓝煜她见过,她也不关心什么公主,所以直接跳过了二排的西侧,直接看向东侧的轻霖,并没有注意到蓝煜看来的目光。
蓝煜自是明白炎郢在做什么,早早地看了过来。只是这姑娘竟如此不给面子,直接把他跳了过去。
“轻少主,难得相见,三杯?”蓝煜看着轻霖喊道,举杯示意。
“请!”二人对饮。轻霖知道蓝煜打什么主意,不过他并不急于见那位女少主,便应了下来。
笙月顿时嫌恶地撇了一眼蓝煜的动作,这家伙是故意的吧?轻霖所在的位置她本来只能看清侧脸,如今被他一叫,她连侧脸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一头乌黑的青丝被一只金冠玉簪竖着。
蓝煜忽视笙月眼中的表情,朝笙月的方向无害地笑笑。
楼靖晨临轻霖而坐,笙月也懒得去看。直接看向了第三排。九位州主算是老少参半,看得出来这一代州主青年英才辈出。笙月此次出席除了为那受任之宴,另一个就是瞧瞧九州州主,而楼衍多半也是借助这次受任之宴让她借机了解九州局势。
“咳咳!”笙月用衣袖遮掩,几声咳嗽清晰,让听者觉得要连着肺腑都要咳出来一样。不出所料,众人都望了过来。笙月趁机扫视下面的人,不禁感叹,这一代的掌权者不仅大部分年纪轻轻,而且样貌也不差,轻霖虽不如那蓝煜一副温文尔雅无害的样貌,但也有一种独特的尊贵、模样如画,令人窒息。而那几个年轻的州主虽没有蓝煜、轻霖那般气质,模样较也那二人差了两分,倒也是俊朗。年纪大些的则像楼衍一般带着老成。
炎曦上前,笙月抬抬手,示意无碍。
“父尊,开筵吧,莫让我扫了众人的兴。”
“也好,开始吧!”楼衍对立在身后的乐舞总管林平道。
林平上前,“宴席开始!”旋即两列粉衣女子缓缓走上,丝竹响起,顿时大殿中央轻歌曼舞,舞姿缭绕动人,丝竹之盛,响彻大殿。
笙月静坐一小片刻,吃了些食物算是用了早膳,抬头向下面看了一眼,果然皮相太好,容易招惹蜂蝶。笙月心下暗自好笑,对这般情景颇有些兴趣,这蓝煜、轻霖、楼靖晨得多大定力才能在众女子痴迷的目光下泰然自若?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笑笑算过。当下还是赶紧离开为上,这样的宴席是不适合她的。
笙月起身,悄悄地从一旁离开。楼衍看着笙月不打招呼的离开并未阻止,不过是借这场宴席让她露露面,见见九州人物,让她好为日后打算。
笙月出了哲晖殿就沿着一些僻静小路散步,也许是十三多年来她一直呆在偏僻安静的地方的缘故,那些丝竹管弦声在她耳中格外嘈杂,吵得她头疼。笙月长舒一口气,耳朵总算清净了一会儿。
“怨少主咳嗽可好些了?”笙月顿住脚步,又是这温和无害充满磁力的声音。
蓝煜渐渐走近,笙月不想理会这人,正欲继续向前走去,有一个声音响起,音色丝毫不输蓝煜。
“怨少主方才在殿上咳嗽,如今还是少吹些风的好。”
蓝煜在笙月走了一会后也离开坐席,而轻霖见这二人离席,也离了席。二人的离席与笙月离席的悄无声息倒真是形成了巨大反差。
笙月转身,一白一紫映入眼帘,白衣出尘不染,似雪;紫衣一身潋滟,贵气逼人。
“你们很闲?”笙月挑眉,丝毫没有被识破假咳嗽的尴尬。
蓝煜莞尔一笑,唇红皓齿,眉眼稍展。他前几日便听到了她的传闻,说怨哲门的新少主不仅人丑,还心狠手辣,刚回来就将自己的姐姐打个半死。而他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探一探究竟是何种女子竟能让楼衍封作正位少主,毕竟九州无人不知楼衍并未立下尊主夫人,这些子嗣也都是侧夫人所生,正位少主之位谁都有可能,只是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个人物,手里还拿着那支像极了故人要物的簪子。
“平日是忙些,但今日沾了怨少主的光,闲了一些。”
“本主不喜嘈杂,便想出来看看怨哲宫的风景,不想遇见怨少主,特问候一下。”轻霖平静地道。他和蓝煜的目的一样,都只是为了她而来。
一笑一静,都是一副真诚的样子。这二人的话要是说给殿前的女子听倒是会信,但说给她听,还是算了吧。她虽然不知道这二人来此赴宴的全部目的,但有一部分定是为查探她这位楼衍口中蒙上天不弃的少主的。
“哦?煜世子既如此闲,前殿刚好有一众妙龄少女盼着你呢;至于轻少主,既然不喜嘈杂,那就好好在此赏景吧。恕不奉陪。”笙月不等二人开口,飞身离去,生怕慢了又要受这二人的纠缠。
突然一根银针直窜而来,笙月翻身欲躲,却被银针划伤脖颈,一条浅浅的黑色血印流出。笙月忙手按怀部轻拍一下,一个趔趄落地,炎曦急忙上前扶住笙月才稳住不倒。
蓝煜看着笙月受伤心下疑惑,这堂堂的怨少主竟躲不过一根暗针?
轻霖看着笙月落地,心下暗道:有趣,伤了脖子手却放在腹部靠上的位置,莫不是故意受伤?
笙月看着银针飞来的方向,一名淡青色衣、头戴金色步摇、约十五六岁的女子飞身而来。
“青州翁主俞雪见过少主、煜世子、轻少主。”女子对笙月随意地拂拂身子,对蓝煜、轻霖倒显得比对她还恭敬些。
“你出的银针?”笙月明知故问,这个答案再明显不过。
“俞雪初见九州第一位由女子来做的正位少主,心生仰慕,故而想与少主切磋一下,才飞出一针,本想少主定能轻松躲过,谁知……竟受了伤,少主可要叫药卫来瞧瞧?”俞雪语气不无嘲讽,心道这正位少主也不过如此,竟连她的一根银针都躲不过。
“哦?只是想切磋一下?”笙月挑眉,明摆着来找茬的。于是将计就计暗中催动内力引着那银针上的毒在体内发作。
“是,误伤少主实非俞雪所愿。”俞雪脸带傲娇,她是最受哥哥宠爱的青州翁主,况且又有那个人在,即便她是少主,也不能随意处置了她。
“那你在银针上涂毒又做何说?”毒在笙月体内渐渐发作,笙月开始有些气踹,脸上的血丝也开始向额头蔓延。
“少主?”炎曦急切道,对俞雪行径依然动怒。
蓝煜、轻霖看见笙月脸上血丝渐渐蔓延,微蹙眉头。
“雪翁主这切磋方式未免有些过了头。”蓝煜不得不有些赞叹笙月的冷静了,同时又有些担忧,只是这个人看似弱,但很可能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不然楼衍如何让她做正位少主呢?还有前几日关于她的传言又作何解释?
笙月突然拔起头上的墨玉簪甩向俞雪的方向,俞雪迅速躲在一边。
“啊!”俞雪身后的绿衣婢女被墨玉簪直刺颈部倒地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