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她是谁?
“轻霖使出了幻化无形,我只能硬闯出来。把制好的辛菡花药放下,你衣服上被我粘上血,下去收拾一下吧。”笙月无力地摆摆手,浑身是血,坐也不是,不坐又很累。
“少主可要用些饭菜?”炎曦紧抿唇瓣,心中暗自恼怒轻霖。
“准备一些,过了子夜送进来。”
“是。”炎曦拱手退下。
不一会儿,中年女子命人打来了水,房中热气盈盈。
笙月走到屏风后,将换洗衣物放在一旁,褪下里衣,将血迹擦拭后,进入木桶,热水浸入伤口,浑身有些刺痛。
泡了半刻钟后笙月立即出来,看着身上微微泛白的伤口,深吸一口气,拿出药瓶慢慢涂抹包扎,随后慢慢穿上干净的里衣,服下一粒辛菡花药,坐上床榻运功疗伤,直至半夜才收功,长舒一口气。
炎曦按时送进来饭菜,又放下一个玉瓶。
“少主,你的嘴唇干裂,您用完饭后擦一些,每隔三个时辰涂抹一次,三次就能恢复了。”
笙月点点头,淡淡地道:“你看着时辰,到了时辰就直接过来替我擦上吧。”
“是。”炎曦拱手退下。
笙月简单用了一点,扯下一小块帷幔塞上耳朵后就回到床榻上躺下睡去。幸亏只伤了半身,她还可以躺下安心睡觉。
午时将近,笙月微启眼帘,打了个哈欠,起身下了床榻坐在妆镜前,摘下了耳塞,嘈杂的声音再次袭来。其实倒不怪这间房隔音不好,实在是她如今五感太好。睡了一觉,笙月感觉已经好了许多,双唇也不再干裂,只是脸色仍有些虚弱苍白。笙月简单理了头发,穿上外衣。
“炎曦。”
“少主,你醒了。”炎曦推门而入又习惯性地关上。
“几时了?”
“已经未时了,少主现在可要用些饭菜?”
笙月点点头,“嗯”了一声。炎曦立刻退出取了饭菜来,候在一旁。
“炎曦,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儿就走。”笙月皱着眉,手中不停。
炎曦莞尔一笑,道了声“是”立刻出了房间收拾。
景熙山下,笙月缓缓下了马车,向山下守军处走去,炎曦跟在身后,亮出腰牌。
“末将参见少主!”
“属下参见少主!”
“不必多礼。”话落笙月抬步拾阶向上走去。
“怨少主且慢。”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笙月挑眉,他怎么会在这?笙月故作没有听见,继续向上走去。
“怨少主可是不欢迎本世子出现在这?”蓝煜快步走来停在关卡前。
笙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些吃惊。从前见他大多时候穿的都是白衣,姿态温文儒雅,是翩翩公子。如今眼前的人,一身玄衣便装,容颜依旧,但儒雅失了七分,多了五分凉薄,两分严肃庄严。
笙月莞尔一笑,“哦,刚才出神没听见,这个样子才是你。”
蓝煜嘴角勾起,微微点头。
“煜世子是客,不必阻拦。”话落转身继续向上走去。
蓝煜跟上与笙月并肩而行,夜翎、夜染一并跟上。二人一路无语,直接进了山上的避暑山庄。
山上山下果然是两个温度,正值仲夏,山上却温凉宜人,绿树繁花,绿荫成席,交相掩映,很是惬意。
炎曦同样递上腰牌。
“属下顾深见过少主,煜世子。”
“差人给煜世子收拾一处入住,本主住在何处?”
“少主的居处是云烟阁,来人快领少主过去。”话落一名小厮迅速为笙月引路。
“煜世子,请跟我来。”
“顾庄主,不知可方便为本世子安排一处与云烟阁相近的居处呢?”蓝煜淡淡地开口,语气里透露出一种王者风范,不容拒绝。
顾深顿下将要迈出的脚步,旋即又笑道:“自然可以。煜世子,请!”话落一行几人向笙月离去的方向走去。
笙月二人由小厮引着很快入了云烟阁。
“少主这就是了。”
笙月微微点头。
那小厮击掌三下,院中婢女奴才全都放下活计过来。
“还不快见过少主。”
“奴婢见过少主!”
“奴才见过少主!”
笙月摆摆手示意免礼。
“少主若无吩咐,奴才先行告退。”那小厮见笙月点头便出了云烟阁。
“你们都退下,主事的留下。”炎曦上前吩咐道。
“是。”几人退下,只剩一名身着橙色纱衣的女子。
“你唤作什么?”
“奴婢主事怡莲。”
“带少主去卧房。”
“是。”话落,怡莲引着笙月进入阁楼上了二楼。炎曦将云烟阁转了一圈后也进入阁中,上了二楼住在笙月隔壁,又去了笙月房间将笙月的随行衣物放入柜中退出房间。
笙月进入卧房后便挥退了怡莲,上了软塌上,取出一粒辛菡花药服下,坐下运功疗伤。
申时过半,云烟阁便来了不速之客。
“少主已经吩咐不见客,晨少主,雪翁主还是先请回吧。”炎曦冷冷道。
“今日少主突然驾临,我未能亲去迎接,此来是尽地主之宜拜访一下少主,炎曦姑娘又何必非要拦着呢。莫不是少主来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无法见客?”俞雪语中带着讽刺挑衅。
“少主妹妹前几日险些受伤,如今又突然到访,本主自然也要慰问一番,炎曦你代本主通传一声又何妨?”楼靖晨平淡地开口道。
二楼卧房里的笙月不禁蹙眉,这么些个人似乎从来就不懂什么叫消停。笙月收功起身下了阁楼。
“几位就这么想见本主?”笙月看着堂中的一男两女,挑着眉道。
“少主妹妹脸色略微苍白,可是受伤了?”楼靖晨看着那缓缓走下楼的人,倾颜白衣,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仙子般,不由得心神一晃。
“小女见过少主。”俞雪和身边的橘红色衣女子一同行礼道。
笙月嘴角勾起,心中冷笑,这俞雪何时变得这般守规矩了?
“你是?”笙月淡淡地看向俞雪身边的女子,也算标致。
“小女扬州翁主尹婷,受雪妹妹之邀来此避暑。”尹婷声音温婉,和这一身暖色的橘红色衣很是般配。
“不必多礼,本主也是听闻青州景煕山是九州避暑胜地,特来此避暑的。”笙月落座上堂。
“怡莲,给几位主子备茶。”炎曦向外走去,心中颇为好奇少主今日竟耐心接见他们了。怡莲也很快端进来茶水摆上。
“婷翁主,煜世子也是一同来的,可去拜访过了?”
“理应先来拜见少主的,所以还未曾前去拜见。”尹婷听到拜见蓝煜,有些羞涩。
“本主这已经见过了,快去煜世子那吧。晚些就不方便拜见了。”笙月眸中带笑,打发一个是一个吧,至于楼靖晨和俞雪,她自有别的办法。
尹婷面色泛红,眼前的人看样子并不喜欢煜世子,不仅不喜欢,方才言语分明还在有意撮合。看她对晨少主的态度也是不喜欢的,为何这俞雪还那么讨厌她呢?尹婷一扫在仓黎寿宴上对她的微词和心中的误会,笑对笙月道:“既然少主都如此说了,那小女就先告退了。”转而看向楼靖晨和俞雪道:“晨少主、雪妹妹不如我们一块去吧。少主可介意?”
笙月莞尔一笑,看了一眼后目光转向俞雪道:“自然不介意,只是本主有些话相与雪翁主说,不如你和晨少主先去吧。”
“少主妹妹,告辞了。雪翁主你留在这里陪少主妹妹说会话吧,煜世子那里晚些再拜会也是可以的。”楼靖晨收回一直看向笙月的视线,看了一眼俞雪,起身离开。俞雪善妒,他还是早些离开云烟阁的好。
一时间堂中只剩俞雪和笙月二人。笙月看着俞雪颇为不好的脸色,心觉疲惫。楼靖晨再不走,这俞雪怕是要忍不住那狂放张扬了。
“雪翁主觉得晨少主如何啊?”笙月随意地问道。
俞雪僵住脸色,随即缓和下来神色,她没有想到笙月会这么问。她还以为她要找她的茬呢!
“九州三公子,自然是极好的!”俞雪神采飞扬,没有尹婷的半分娇羞。
“那你觉得方才晨少主对本主是何意啊?”笙月挑眉看向俞雪,略带戏谑。
俞雪张口旋即又闭上,他刚才一直看着她,分明是被她那副容貌迷住了,而对一直深爱着他的她却直到临走前才看了一眼。
“自然是哥哥关心妹妹,无别的意思。”
笙月轻笑一声,听出了那语气里的全无底气。
“嗯,本主想也是。雪翁主对晨少主的意思本主也明白,本主也乐意你们交好。只是,”笙月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随即有叹了一口气道:“雪翁主当是明白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己的东西还需看紧点。有些事光口头承诺并不是十分可靠的,何况人心又……”
笙月突然止住看向俞雪,果然俞雪眉头紧蹙,咬着唇瓣。
“小女知道了,少主,告辞!”俞雪不等笙月反应拱手离开。
炎曦很快进来,一脸笑意,“少主,属下从前不知少主竟有这般玩心。”
笙月敛起笑意,恢复往日里的淡漠,轻咳一声,“炎曦,本主你也敢打趣了?”
“炎曦不敢。”炎曦嘴上说着不敢,脸上的笑意却未褪去。
“本主想念炎玥做的饭菜了,快去将她叫过来,你们也好一同撮合山上的两对,省得他们来搅扰我。”笙月摆摆手又回了楼上。
笙月刚上楼阁,一眼瞧见房中的人,一个趔趄,他怎么学会轻霖了?都怪她忙着引导俞雪,竟没察觉他进来了。笙月拍拍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步走了进去。
“你不是一向挺守礼的吗?”笙月倒了一杯露茶,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守礼也要分对象。于你,太守礼数大约不好见到的。”蓝煜淡淡道,转过身来看向笙月。
“噗”笙月张大眸子,水滴顺着唇角滴落在衣襟上。
“少主!煜世子?”炎曦神色惊讶,上前递上帕子。
笙月接过擦了擦,还给炎曦,“你先退下。”
“好。”炎曦想着少主如今解了封术,再不会向面对轻少主时那般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便拿着帕子退下。
“你什么意思?”她何时擅闯过他的卧房,连院子都没闯过,门都没跨过。
“阿怨可是忘了我们的初见?”蓝煜跳动着好看的眉头问道。
笙月伸手抓抓如瀑的青丝,微微蹙眉回忆起来。忽而没好气地道:“我们初见时我又不认识你,懒得多费口舌,算不上无礼。”
蓝煜轻笑一声,走近房中落座,自斟了一杯茶,颇有无赖道:“既是如此,我们在青州也算初见,懒得让人通报,亦算不上无礼。”
笙月重重放下酒杯,绕着蓝煜走了大半圈,在蓝煜背后停下,眉上疑惑,“你真是蓝煜?”
蓝煜展开笑颜,露出皓齿,“如假包换。”
笙月边走到软榻盘腿坐上去一边道:“蓝煜有你这般无赖?”
蓝煜“呵呵”笑了几声,伸手抚上好看的额头揉了揉。今日的她竟是如此好玩可爱吗?他若不是早到了她的云烟阁,怕是如今正在他的梦海阁会见那个被她故意引去的人呢!
“阿怨,你可看见前日的异景了?”蓝煜转过身来,看着笙月,一双漆黑的眸子锁住笙月略微低垂下去的头,青丝泄下,掩住了脸颊。
“看见了,但不过黄光一道,我没看出来哪里像异景。”笙月淡淡道,好似在说一件很是无聊的事。
蓝煜唇角迅速勾起又开口道:“这道黄光却是从雍州雪雾原飞出的。而雪雾原直到今日奇寒已退去大半,想来是那里的碎片出了事,而那道黄光多半与与那三次现身抢碎片的女子有关。阿怨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有什么可好奇的,碎片是她取走的,那道黄光也是她弄出来的,她完全是局内人啊。
笙月长叹一声,单腿支起,两手枕着后脑躺下,“好奇什么?整天疑神疑鬼的,我还要不要享受生活了?”
“可是,三次都发生了一件令我十分好奇的事,”蓝煜缓缓走近软榻,单手支撑,低身俯近笙月的面颊,停在不足半尺之距处。
笙月被迫看向他,神情不慌不乱,对这张凑近的冰脸俊颜很是不感冒。
“这三次你都突然消失,踪迹全无,可能告知那些时间你,去了哪?”蓝煜紧锁笙月双眸,似要看透他一般。
笙月心下长吸一口气,漫不经心道:“你问得很好,不过这要问轻霖了。”
“轻霖?”蓝煜拧眉,对这个回答很是惊讶。
笙月点点头,忽而出掌向蓝煜打去,蓝煜震惊急忙躲开。笙月趁机起来,拍拍衣服,对蓝煜翻了个白眼,“说吧,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蓝煜忽而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幅画展开,也不走近,“想让你看看这个人,可认得?”
笙月淡淡地看过去,神情立刻紧张起来,是她母亲!
蓝煜见笙月神情变化,嘴角上扬,又道:“看来你认得,而且很是熟悉。你见到她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
笙月对上蓝煜看来的目光,掩下震惊与紧张,恢复平静,淡淡地问:“她是谁?”
蓝煜微微蹙眉,反问道:“你既认识她,怎会不知道她是谁?”
